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三章·三刀平居谷 一箭下遼城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那你說我是什麽樣的人?”

“祭祀你是要聽實話呢?還是很像實話的話呢?”

“實話吧,不需要假的東西。”

“真的?你确認自己能接受?”

“我又不是以前的那個蘇流雲...我性格內暴虐的那一面都已經随着複制呻吟的抹去而消失了,而且經歷了這麽多,白鹿你不用擔心我還是從前那個小孩子。”

白鹿凝定地看着她。

“流雲,你到底有多冷漠?”

“我...冷漠?”

蘇流雲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似乎是不相信,又似乎是極度的認同。

“或者可以說是淡漠吧...總之是那種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态度...除了對你那個叫杜麗庭娜或者是蘇月姍的姐姐...”

“其實你看一切事都是一樣的,一切人都是一樣的,對于你來說給你留下情感痕跡的事情或人實在是太少了,我想哪怕楚文湘都是一樣吧?無所謂生無所謂死也無所謂怎樣活着怎樣死,那種對于一切事情都沒有興趣也不讨厭,有念頭了就無所謂地去做,沒有就可以漠然地看着億萬生靈死在自己眼前——這樣說來祭祀你也是沒有真正珍惜過自己那個姐姐的,救你姐姐也好,幫楚文湘完成他的棋局也好,也許只是你寂寞人生的一點随心所欲,雖然不得不說祭祀做這些事的時候還是十分堅毅,果敢和稱職的。”

“我的主人很難猜測,可是祭祀你更難猜測。主人的思維規則在如何混亂沒有循環,我也能通過無數計算和推理摸到一點端倪,雖然這會浪費我數百年的時光,但是畢竟是有辦法。可是我卻算不出你的想法,即是怎樣也計算不出,不論我用什麽公式。可以說,你沒有思維,所以根本無法計算,做什麽事情僅僅是一念之間的人最為可怖。祭祀這個時候能夠幫我的主人,也許下一個瞬間覺得自已應該去幫欣嘉了,雖然這樣猜測有些無禮,可是我的計算給出的就是這樣的答案。楚文湘當初其實根本不用給予你主人的人格的——你自己的可比她的好用多了。”

兩人的眼神相接,沉靜而穩定。

“我承認你說的不錯,我也未曾覺得你無禮——是我要你說實話的。卻是沒想到聖女是計算方面的人才,連這種事情的結果都能通過計算達到。其實小女孩的性格對于我來說是無所謂的,現在這種性格對于我來說也是無所謂的,都是活着,其實活不活着也是無所謂的——你說的很準。”

“不想嘗試一下有感情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長着一張微笑着小女孩的臉,卻長了一顆一切都無所謂的心,或者說幹脆就沒有心的生活?”

“我不知道那種生活是什麽味道的——也許調料放的太沖,會燒壞了我的口味。”

“這種事不試試怎麽知道呢?祭祀覺得可能會燒壞你的口味,可是萬一是從來沒有嘗到過的甘甜呢。”

“你的人生也不長吧?為什麽就說的這麽肯定?”

“祭祀要知道,我是雲,沒有固定的形狀。我蘇醒的那一刻,本來心是随心所欲的,形狀也是随風而凝的,可是我卻感覺到有溫暖召喚自己,于是我凝成了速度最快的形狀,撞破那麽多層封印來到了主人身邊。”

“你主人以冰為名,你能在她身上找到溫暖?”

蘇流雲有些驚訝。

“有沒有溫暖不看以什麽為名、原身是什麽吧?就如同主人以冰為名卻能夠給她庇護着的人以溫暖,就如同祭祀你以雲為名卻不像雲一樣溫柔缱绻,我的原身是雲座,我卻精于計算。我找到主人之後和她一起征戰,我不僅把她當做主人更把她當做我可以依賴的人,所以不論是走到哪裏我知道身後會有一雙眼睛在關注着我。就像你的姐姐當初也在乎着你的感受一樣。”

“嘗不到味道固然絕不會被燒壞口味,但是太久的清淡也會讓生活的興致喪失不是麽?雖然活不活着對于祭祀來說都無所謂,可是活着也有那種你不顧一切地想要去做什麽的瞬間呢。”

想要不過一切地去做什麽的瞬間麽?

她想起多少劫之前那個掙紮着重傷晴纖文的女孩,眼睛有一瞬間的,或者僅僅是幻覺的柔軟。

“你說了這麽多,不僅僅是想和我談心吧?就那麽擔心你那個主人?”

“...”

白鹿沒有答話,也默默地自洞口跳出。

“真是的啊...居然不理我。”

蘇流雲轉身走到了山洞的深處,那裏裝飾極為華貴修麗,四周石質的青碧色石牆上繪制着紫金色的流砂、湖水色的藍凝和瑩綠色的碧石為主色調的壁畫,每一根線條都清晰流暢,随着觀賞者的角度而變幻着光澤與色彩,正是多年之前玄冰和夜闌白鹿救回她的往事,她默默地看了那些壁畫半晌,突然就笑了:

“想這麽多幹什麽呢?不管了,先洗個澡睡午覺。”

話音剛落卻突然意識到山洞內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她不需要跟誰解釋。

有些羞愧失落地跺跺腳,她消失在了一重重的簾幕深處。

“前方就是居谷城。”

夜闌勒住了胯下的馬匹,轉頭對着玄冰道。

這麽長時間才到了居谷城,這座琅玕教廷最重要的城池之一啊。

玄冰心中嘆了一口氣,若是所有人都像她和夜闌一樣快,又哪裏會這樣慢吞吞。

就算是她和夜闌去到琅玕獄殺了欣嘉和已經淪為傀儡的珺獄也沒有用,國家和教會這種東西都是既松散又嚴密的組織,也許平民平日內意識到自己是國家的一員就只有交稅和服兵役的時候,剩下的日子裏這種感覺都是淺薄,然而若是國滅或是國家到了危急時刻,民衆骨子裏的血就會覺醒,他們兩個即使再厲害也殺不盡、也不能殺這千萬臣民。滅掉一個國家最好的方式,就是通過另外一個國家體系把它吞噬。

“布兵吧,夜闌你知道我的口味。拿下它就等于斷了琅玕獄通向外面的咽喉要道。”

這種重城外面都是有數道城牆的堅固堡壘,要打下來絕不容易,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九冰仙崖即使過了數十年僅剩的這些族人數量都不夠琅玕教廷人數的零頭,族人數量一直是他們的硬傷,損失一個都是慘痛,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拜流雲所賜所有族人都是開啓了皇血的生物,而琅玕教廷毫無血脈,凝聚他們的只有對自己首皇的信仰。

“明白了。”

夜闌熟練地排兵布陣,把防禦力驚人的裝甲兵排到前面,那些裝甲上流轉的光輝顯示着這些裝甲全部是頂級的裝甲,在拿神界的東西作弊的事情上玄冰真的是很有熱情;而裝甲兵之後便是足足五千名爆裂箭弓手,每個弓箭手所背負的五十把特制的弓箭之中全部儲存了玄冰的一點點神力,爆炸起來足以摧毀一百立方的堅硬玄鋼岩,而爆裂箭弓手之後是碧落培養出的生命系輔助師,碧落由于接受了玄冰無與倫比的複生神力,容顏和能力還是老樣子,更獲得了額外數百年的自然生命,如今正源源不斷地為九冰仙崖培養生命系的強者,這些偏重于輔助的靈術師已經是戰場上不可缺少的力量,足足五百名的數量可以傲視周邊十萬裏方圓內的國家。其餘種種數量不大卻十分重要的兵種被配分成指定的小組,精密複雜如同珍貴的煉金機械。裝備了輕質戰甲的輕騎兵在整個陣盤周圍游走,将整個陣勢連成一個整體,夜闌腦海中的指令随着靈力的波動傳遞到陣盤的每一個角落,本是龐大的軍隊分流成數個小股部隊,以精妙的分配圍繞住整個城池。

白鹿的猜測其實并不是對的,她也許無法猜出玄冰心中的排兵布陣,但是夜闌能夠。

“攻城吧。”

玄冰随意地下着指令,挑逗一般地升于高空,幾乎無視了對方城牆上筋節強硬的遠程靈力城防弩,身上連一個防護罩都沒有,就那樣蔑視般地看着居谷城第一層外城牆上的大将,而那個金甲鐵胄的将軍已經憤怒到滿面鐵青,但仍舊不敢輕舉妄動,據前線的準确情報,九冰仙崖的這位皇可不是什麽目中無人的莽撞之徒,上一個向她投射城防弩的城池被這位皇随手之間的攻擊破壞了整整半個城池,所有的兵民死于一旦,倘若是抵抗之後的投降,那麽平民能夠活下來,士兵也僅僅需要卸下甲胄而已。

是的——戰争還沒有開始,将軍就想着投降了,在琅玕教廷政治家和軍事家的運算中,憑借九冰仙崖可憐的人口基數根本就無法供養這樣龐大而配合默契兵種齊全的軍隊,他們不可能想到九冰仙崖平日的衣食問題都是玄冰揮手之間造物解決的,所以面對如此軍隊的時候他們只會覺得有如神助而失去抵抗意識,然而也的确是有神助存在九冰仙崖才能達到如此境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