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斬斷一切的宿念
玄冰在天空全場鎮壓的情況下，九冰仙崖幾乎不會死人，她的神力幾乎能照料到每一個角落，有她的神力浸潤即使是沉重的傷勢也能立即恢複，即使是死亡也能停住一口氣。也曾有過她根本解救不了的情況，例如頭腦四肢都被炸碎，但是能夠造成這樣恐怖的場景的大型攻擊器械和靈術師早就在開戰的時候就被夜闌解決了，緊密而強大的聯絡靈陣讓他在打架的時候也可以指揮整個軍隊。
玄冰的話被譯成嚴密的指令散布下去，每一個小股部隊都化為最有力量的刀刃，首先是爆裂箭手展開第一輪攻擊損毀外層城牆，然後便是一隊隊自廢墟上越過去的輕騎兵，他們身上全部是令人眼花缭亂的加持，而裝甲兵緩慢的開進，他們走過的地方都化為平地。
玄冰站在極高的天空俯視着一切，明明己方戰士無往不勝她卻皺緊了眉頭。僅僅數十年便開到了琅玕教廷的皇城加囚禁所琅玕獄下面，任是欣嘉再如何虛弱也不會容忍這種事的發生吧？事出反常必有妖，居谷城若下他們進攻琅玕獄的‘旅程’将毫無阻礙，她決不肯信一切會這樣簡單。
突然空中傳來一絲異樣的氣息，她想捕捉的時候卻俱已散逸而掉。
她皺皺眉頭，心底有些不安。
“沒想到現在就已經晚上了啊，一覺居然睡得這麽快...”
蘇流雲伸了個懶腰，正欲去隔壁的石洞內挑些裹衫，突然她的臉色變了。在她的感知裏，無數敵人正潮水一般地自遠方湧來，行軍的軌跡居然是他們認為最為優良的屏護‘卡爾塞拉斯’！
“這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麽？”
她的聲音冷如寒冰，又憤怒如狂暴的逆潮。
那是神的尊嚴和怒火，神的領域不容侵犯！
“你們穿越了高達萬仞的雪峰向我們襲來，作為渺小的凡人還真是勇氣可嘉啊！但是沒有用的，我已經替你們奏好了祭奠的樂曲，你們——”
“就沿着我替你們準備好的血祭儀式，踏上死亡的歸途吧！”
她的聲音低幽狠絕，漂亮的眼眸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鮮血染紅了地面，戰士層層疊疊的屍體堆積如山。玄冰在遼遠的天空上急速飛行躲避跗骨之蛆般的神力禁锢陣，空氣似乎帶着血腥味，她心底最為濃郁的不甘、憤怒與自責。
他們都死了啊，屍骨暴露在天光下，可是在前幾分鐘他們還是健康活躍的人類，盡管外面包裝着冰冷的盔甲。
這種自己庇佑的人紛紛死在自己眼前，偏偏自己還無力救援的感覺是在是太差勁了。
有那麽多的傷在她的心底燃燒起來——自己上一次是什麽時候經歷了這種場景呢？
那一次啊，遙遠的那一次啊。
鮮血四射，豔麗而濃郁的顏色淹沒了她的視線，面前全都是慘叫着的人群，他們在喊什麽？
也許是‘皇女’救我。
可是自己救不了他們——困在這該死的溟引紫舞裏，她也很難受呢。
他們叫過你皇女，他們叫過你皇。
你現在就只能丢下他們麽？
虧自己還是一介魔神...上次要躲來躲去，這次也是躲來躲去。
她永遠只能躲來躲去麽？
真疼啊，神經疼痛到似乎被鋒利的刀刃撕開。
她那麽強大，可是都保不住自己的同伴——
那麽強大又有什麽意義呢。
或者說，她真的強大麽？
“轟！”
塵煙暴起沖刷掉了一切，一道幾乎化為實質的劍氣橫空綻放，從中心撕裂了那道堅不可摧的神力禁锢陣。
她的思緒旋轉不休，濃郁的悲傷翻騰在內心每一個角落。
記得多少年前第一次練劍的時候，楚文湘在她邊上含笑看着她拙劣的劍技。
“若是還不行就不要練了吧，玄冰你的天賦不在此的...你有比我磅礴得多的神力，不需要練習這些技巧性的東西。”
她停下來看看他，眼眸空蕩。
“文湘，要我講給你聽一個故事麽？”
真是巨大的思維跳躍啊，楚文湘那樣淡然的人，都露出了一瞬間的詫異，然而她卻沒有再理他，眼睛看向別處，自顧自地講起來。
“多少劫之前有一個女孩，她身體內也有像文湘說的那樣磅礴的神力，天生不追求一招一式，只是追逐着更加強大的力量。”
“她所生活的世界很是特殊，每個人都要奮力征戰搏殺才能吃到屬于自己的食物，她性子反複無常暴虐嗜殺，喜歡生吞鮮血的感覺，出手狠辣，每一次都能拿到食物。有一次她搶到的食物多了，于是順手丢給了路邊的一個快要餓死的男子，本來她把這當做富人給乞丐的施舍。可是沒想到那個男子就一直跟着她了，她很是不悅，問男子跟着她做什麽，難道是還想要食物麽？她沒心情再施舍他一次。”
“可是他說，你救了我，我就跟着你了。”
“她本來很煩躁，想要殺掉那個男子，可是男子快死之前的一句話讓她停了手。”
“他說，我的命就是您給的，您再度殺掉我也是無所謂，可是您的羽翼足夠強大，我信任您能夠帶領我殺出這個絕地。”
“她喜歡庇護別人的感覺。”
“于是，跟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食物不夠吃了，她就帶領他們開辟更加肥沃的土地，随手趕走那塊土地上衆人合力難敵的兇獸。他們尊稱她為‘皇女’，相信她能夠做到一切。”
“可是她不在意這個稱呼，也不在意他們究竟認為她怎樣，在她看來這些一直追随着她的人都是些傻子，可是自己既然喜歡庇護別人那就讓他們活着好了，總之他們不礙事的不是麽？總是也是無聊，不如就罩着他們好了。有時候她生氣了也會殺掉這些追随着她的人，她認為他們怎樣想都是無所謂的。後來她把他們當做累贅的附屬品，無端殺掉的人越來越多，可是剩下的也不怪她，只是默默埋葬掉同伴的屍體。”
“可是後來，有一種叫做溟引紫舞的迷霧爆發了，這種迷霧也很特殊，是那塊土地上的體系消滅過多的生靈的手段，因為每個人有食物，除了被她殺掉的，剩下的人都沒有死，‘生’的力量太過濃郁了，所以喚醒了溟引紫舞。他們體內的力量是正巧被溟引紫舞所克的，于是他們被迷霧一個個腐蝕成殘缺的骨架，血液由于奇怪的壓力自人體中湧出在她眼前四射，他們慘叫着求她救他們，她預知到自己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了，頭一次感到茫然無措，可是她自己也只能左躲右躲，能保住自己的命就無法救任何一個人。”
“她的力量很強大啊，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要知道世界上最難擊穿的就是籠罩在眼前的迷霧，你轟擊過去它也不會散掉，反而會把你的手裹在軟糯的水汽中，讓你迷失一切。她一身的力量根本無法使出，只能看着那些她說過會庇護的人一個個死在她的面前，眼神裏帶着絕望和怨恨。她收下他們的信任的時候心地理所當然，不以為意，庇護他們的時候覺得自己很勇敢，可是現在現實嘲笑了她，她違背了自己的驕傲和庇護的誓言，他們眼睜睜死在她的眼前，她連救都不能夠，更別提帶領他們殺出這片土地殺到正常的世界中去。”
“她以為自己很強大，可是最後的結局是她站在他們的血泊裏，天空的雨簌簌滴落。她的心口絞痛得無比厲害，最終她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世界撕碎了他們，送給她第一份禮物。”
“每次我想到這個女孩的時候，都很悲傷的。”
“力量強大有什麽用？天下朝拜有什麽用？”
“其實我不想練別的劍術，文湘你就交給我一招劍就夠了——”
“斬！”
“是的，就是斬！斬斷世界，把一切都斬斷！”
巨大的十字星劍光閃過天際，掠向下方還屹立了一小半的城池。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無數亂石翻飛，破碎的廢墟被毀成碎亂的石砂。
“滾出來，欣嘉！”
她的聲音有若狼嗥，夾雜着無比暴怒。而剛剛解決了傀儡戰士、又支援了玄冰一劍的夜闌躍上唯一屹立的一截百米高功勳石柱，和玄冰一同冷冷看着布滿石礫的地面。
天地俱肅，活着的只有兩個人，或者再加上一個神的殘魂。
突然卻有一道神力的波動在空氣中爆開，聯絡的聲線是一個妙齡少女的聲音。
“蘇流雲？”
玄冰失聲而道。
“滢綠晶宮第八防禦小隊，開啓滢綠晶宮區域三十七座塔防的自爆系統，任務時間五分鐘，随即立刻支援赤紅晶宮第四攻擊小隊！”
“棕黃晶宮第二攻擊小隊，立刻回撤，投擲所有剩餘爆裂箭，放棄棕黃晶宮第三條街！”
“黃金晶宮所有攻擊與防禦小隊，開啓最後的傀儡軍，點燃傳動系統，全面支持湖水晶宮的水系靈陣陣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