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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穿越了數千劫光陰的旅人

“你說吧。”

今天,她的心情還真是不錯。

“皇女大人能否替我們驅逐掉另一塊區域最為兇猛的蠻獸?只要您出手把它們驅逐掉就好了,溟引紫舞我們來對付!”

是啊,溟引紫舞,該死的溟引紫舞...若是沒有她,他們都不會死,衣清瀾也不會死,她也不用每日憂愁着楚文湘是否會力量衰竭而亡。

溟引紫舞是一種特別的意識,由魔聖玲珑獄獄底積壓萬年的力量壓縮孕育而成,真正智慧也許只有三五歲小孩那麽高,可是天生便擁有着殺死奈何溟引內一切活物的意識。這絕對不是什麽好性格。玄冰曾經在未曾開發的蠻荒區域看到過那女孩子一眼,四歲女孩的纖細的身段穿着精致的紫色緞子裙,眼神冷冷的,她和玄冰對視了足足一個時辰,雙方都沒有擅動,想必是彼此都比較畏懼吧。

“好啊,明天我幫你們殺掉那幾只兇獸。不過我的心情距離我能夠開開心心地給你們辦事還有一定距離...知道我的規矩吧?”

“是的皇女。”

女子瑟縮着向後退去,所謂規矩,就是五個同伴滾熱的鮮血。

玄冰想控制這具身體發出聲音來阻攔那個女子,她固然對小侍女一類的角色能夠賜以蔑視,可是九冰仙崖的大戰‘五晶宮流輝’一直是她心中的隐疾,在這幻境裏已經過了數年,可是她仍舊接受不了自己無故屠戮自己的同伴。

可是她沒有做到。

這具身體皺起了眉頭,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她聽着自己的聲音憤怒地道:

“我最近這是怎麽了?心口常常有隐隐的疼痛!”

她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還是能夠影響這具身體的,但是影響的幅度實在是太小了。

再想想從前自己在奈何溟引生存的這一段,後期确實心口常常絞痛。

現在看來一切都已經是注定的了,自己附身在過去的自己身上不是什麽詭異的事情,這都是宿命注定的,從一開始自己就必然要以相隔數千年的眼神和思維去觀賞一場大劫,一個心知肚明一切卻有意無力,另一個一臉一切都無所謂的态度,卻傻的可以。

人生中總有兩個時間段人會變成這樣的自己。

她突然想清楚了,也許這是誰送她的一份禮物。

為什麽要送她這份禮物呢?

也許只是讓她當一回穿越了數千劫光陰的旅人親眼看一看自己當初有多麽的天真。

“完成。”

女孩子自蠻獸猙獰的腦袋上躍下,小小的身體和蠻獸巨大的身軀相對比顯得無比渺小。可是她卻輕松地把鋒利的長劍插入了那只蠻獸的弱點處,上面純正的神力是五個人的鮮血內煉制出來的,對于魔氣孕育的兇獸是致命的劇毒。

“剩下的事情交給你們。”

她無所謂地瞧了瞧可以用作數月食物的巨大兇獸屍身,這件東西雖然珍貴,可是她不用擔心自己吃不到最好的部分,自然會有人割下來替她烹饪好。

少女緩緩向遠處走去,此時卻正巧聽到身後傳來的慘叫。

溟引紫舞被這片土地上的人的生氣吸引來了,雖然只是一小片,但已經能夠造成慘烈的殺戮。

她沒有顧及這些殺戮——每新開啓一片土地,就注定有人要犧牲自己,化掉襲來的溟引紫舞的。

可是卻不知是誰,在空寂的虛空內,默默嘆了一口氣。

自己的性格已經改變的天翻地覆了吧?

若是從前,又怎會在乎別人這麽多。

她閉着眼睛度過了後面的數年劇情,直到溟引紫舞本體襲來,将所有人化為灰燼,自己奮力逃了出去,野獸一般地在山中奔逃。

那時的她非常惶急非常害怕,可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麽。

也許是鮮血,也許是那些人那樣的死在她眼前的場面太過于慘烈。

山道越走越深,荒草叢生,沒有一點人的痕跡,卻也沒有地域的邊界線‘溟引紫舞’阻攔,看起好像要走到世界盡頭,忘了一切,包括自己是誰。

曾經的玄冰便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她想錯了。

總有些事情,沒有發生之前,你永遠都想不到的。

那一天還像是從前的無數天一樣,玄冰撕裂了野獸,把肉生吃下去填飽肚子,然後就要找一個洞xue存身。

正如數千劫之後她和夜闌的相遇一樣,同樣是一池寒潭,她在其中發現了被冷水浸泡着的男子。

文湘。

在看到他的那一個瞬間,玄冰的呼吸急促起來,雖然知道中間已經隔着數千劫的時光,但她仍無比珍惜現在看到的這張臉。

那樣虛弱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已經與他無關,馬上就要沉沉地睡去。

這個時候是他一生最為無害的時候,她知道楚文湘絕不簡單,每一件事都能預料到,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痕跡。

其實若是他一直這樣虛弱着那就好了——

自己永遠不用擔心哪件事情裏會有他的參與,他是否在關注自己或者是否在害自己。一直到現在其實自己都是提心吊膽着的,向上天央求楚文湘千萬不要做什麽她接受不了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楚文湘做了什麽讓自己崩潰的事情,自己應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

她是不會殺楚文湘的——永遠不會殺的,最多只是他殺掉自己罷了。

所以,這一瞬間的虛弱是她能夠抓住的唯一的東西。

自己的身體若記憶中一般抱起男子,理順了他的長發看清了他的臉,旋即發出驚嘆。

這個時候玄冰就很像捂臉——

當時以自己那個人格,還分得清美醜麽?

可是身體開始有了警惕的反應,似乎被什麽淩厲的殺氣鎖定,她把男子放在石塊上自己緩緩退後,眼神四處鎖定着危險的目标。

最後才發現是男子身邊攜帶着的長劍,外面用破爛的獸皮包裹着,露出了一段鋒利的劍尖。

她拔出長劍來,笨拙地揮動了幾下,然後發現這件強大的武器并不适合她,即使她的神力可以完克長劍的劍靈。不滿意地把長劍插到自己背後,背起男子一步一撞地向最近的山洞行去。

楚文湘身上有傷,不能行動,她自從遇到溟引紫舞事件頭一次停下了腳步,一直呆在那個山洞內,山洞的位置極為合适,正好靠近一處尚自幹淨的水源,周圍也十分隐蔽,獵物的數量也不錯。她笨手笨腳地拿獸皮鋪成柔軟的卧榻,方夠兩人存身。

其實玄冰知道當初一開始自己只是有一點小小的驚訝和好奇,并不是真正的想對他有多好——可是她獵來的野獸肉再也不生吃了,總是笨手笨腳地炙烤好,再給楚文湘喂下去。

楚文湘直到十天之後,方才醒來。

雖然在他昏迷的時候自己的行止比較正常,可是在他醒來的這一瞬間,玄冰能感到自己周身的骨骼都在移動就位,眼眸中泛出不信任的光。

男子淡淡地看着她,然後唇角一點點地上揚。

“你叫什麽啊?”

其實玄冰很想把自己的生命停留在這一刻,雖然山洞潮濕寒冷,外面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天空上永遠都不會有陽光,但是面前櫻花一般溫潤的男子在輕輕向她笑,相遇才剛剛開始,好多不可挽回的事情都沒有發生,獸皮卧榻是那樣的柔軟,烤肉的味道是那樣的惹人垂誕。

所以世界上最美好的時間段就是初遇的開始啊,兩個人還都不了解對方,即使有着試探沖動和誤會,卻彼此對于對方都是一本未曾開封的書,再怎樣吵鬧也會好奇地想要把書頁翻完。

“我叫玄冰。”

區別于瑤獄,她可是會說話的,但是看着男子的眼眸中冷厲淡了幾分。

“謝謝你救回我啊,不過我舊傷未愈,可能還要麻煩幾日了。”

“我叫楚文湘。”

“...無所謂的,你留下來好了。但是留下來就要聽我的話...你願意麽?”

“好啊。”

不知道以自己那時候的性格是怎樣說出這樣平靜的話的,也許都是命?

她不會給人治傷口,因為自己從不受傷。楚文湘的傷口一直是昏睡時自我愈合的,他恢複能力驚人,傷口平滑,毫無潰爛痕跡,愈合後連疤痕都沒有一條,讓人感覺他的身體就是一團流動的凝膠,怎麽割開最後都會恢複原狀。

兩個人最初沒有多少交流,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楚文湘的劍自己沒有還給他,他也就沒向自己讨要,只是每天折下來草枝在地上擺出奇妙的陣勢,然後進行繁複的運算,玄冰一開始還有些好奇,時間長了就漸漸地失去了興趣,開始去自己狩獵。

那一日篝火燃燒着兩個人卻都睡着了,火勢蔓延,将獸皮褥子燃燒起來,若不是玄冰的護體神力十分充盈,兩人少不得要和烈火來一次親密接觸。楚文湘的神力被玄冰下了禁制,根本無法動用,一切需要能量的事情都是玄冰來做。

用以禦寒的野獸皮毛毀于一旦,天氣十分寒涼,若是沒有禦寒的獸皮,他們都會凍死。兩個人半夜被折騰醒,救火救了小半個時辰,折騰完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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