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離我太近了。
病房裏很靜，走廊裏偶爾的吵鬧聲也跟這個屋子格格不入。
像是被單拉出來的一個世界一樣。
因徐然做了這麽一個突兀的動作，蕭因不免多看了他一會。
她跟徐然關系确實很好，但應該也沒有好到出個汗都要被對方擦的這種地步。
被蕭因這樣盯着，徐然心頭的那只小鹿差點沒跳出來繞着醫院蹦跶兩圈。
徐然故作鎮定的問她：“怎麽了？”
蕭因問：“你跟幸姐……”頓了頓，又不在乎的說道：“算了，也沒什麽。”
她其實想問你跟徐幸吃個飯也是這麽互幫互助的嗎？
又覺得多此一舉。
反正不過就是擦個汗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以後，她也給他擦汗就是了。
徐然松了一口氣。
心裏那點情愫暗度成功。
徐然又覺得可以再往下試一下，也好看看蕭因的底線到底在哪。
見他吃的差不多，蕭因也放下了勺子，她晚上一向吃的不多，這會已經是微撐了。
徐然幫着收拾了一下，蕭因出門把垃圾扔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裏。
兩人又比賽着做了張物理卷子，時間已經接近八點，徐媽媽說等會過來接蕭因，蕭因跟自己爸媽說了一聲，繼續寫課後沒寫完的那張語文卷子。
徐然突然動了動右腿，蕭因停筆擡眼看他：“怎麽了？”
徐然皺了皺眉：“覺得有點漲。”
他的右腿還打着固定板，上面纏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繃帶，看起來還挺嚴重。
蕭因幫着他把右腿往旁邊挪了挪：“怎麽樣？有好點嗎？需要我去喊醫生嗎？”
徐然搖了搖頭，蕭因又确定一遍才走回去坐下。
還剩了一篇閱讀理解，明天早上早點去也能補出來，蕭因把自己東西收拾了一下塞進書包裏，打算用剩下的時間跟徐然聊會天。
徐然揚了揚眉：“寫完了？”
蕭因搖了搖頭：“還有一篇閱讀理解。”
徐然好奇的問她：“那怎麽不做了？”
這實在不像是她的風格。
蕭因沉默了幾秒，想起自己幾天前見到的畫面，猶豫着問徐然：“你跟那個……”
徐然感興趣的發出一個：“嗯？”
蕭因有點不好意思的解釋：“我不是八卦，就是……你跟那個……夏雨琪？是這個名字吧？你們倆……”
蕭因小心翼翼的道：“分手了吧？”
徐然臉一沉，這是誰他媽造的謠？
他差點氣炸：“什麽分手！我們倆就沒好過！！你別聽他們在那胡說八道！我心裏——”
徐然猛的閉嘴，緩了緩後，才咬牙切齒的道：“我心裏只有學習！”
蕭因“啊”了一聲，一臉贊同的點點頭：“那就好。”
徐然憋着氣，又不敢在蕭因面前發火，但确實又很不爽，因此聲音聽起來有點扭曲：“這是誰在造我的謠？！”
蕭因摸了摸鼻子：“之前我和幸姐不是見你和她一起過。”
徐然：“……”
徐然斜着眼看她，聲音有點蒼涼：“所以你就覺得我們倆好了？”
蕭因沒說話，但顯然就是這樣覺得的。
年級裏有關他倆的傳聞還挺多，加上親眼目睹過，以及有兩年多他倆也沒怎麽談過心，這些都影響她的判斷。
徐然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髒話。
他還以為徐幸那家夥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夏雨琪出去後會跟蕭因說一下，果然是他想太多。
就不該把希望寄托在徐幸身上！
徐然憋屈的說：“我就沒跟她好過！那次出去是個意外！她老往我們家打騷擾電話，我是出去跟她談判的！”
媽的。
哪有人被追慘成這個狗屎樣的！
徐然快被氣死了。
蕭因安撫性的拍了拍他，語氣不自覺的就帶了那麽點哄人的意味：“我知道了，要不然我跟你道個歉？”
徐然身上的戾氣瞬間就被她撫平，就蕭因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
而且因為剛剛的動作蕭因就站在他的床邊，徐然順勢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摟着她坐下。
餘光細細的觀察着蕭因，見她臉上确實沒什麽排斥之意，徐然眉眼彎彎：“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蕭因側臉看着他，兩人離得有點近，呼吸噴灑的熱氣都撲在臉上，蕭因眨了眨眼，喊他：“徐然。”
徐然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有點緊張：“怎……怎麽了？”
蕭因推了他一下：“你離我太近了。”
徐然：“……”
蕭因補充道：“而且你多久沒洗澡了？”
徐然：“……”
徐然抹了一把臉，內心突然就無波無瀾了，跟個聖人一樣。
蕭因眉頭輕蹙，補了最後一刀：“藥味真的很重，你自己聞不到嗎？”
徐然一臉涼薄：“我倒是想洗，我有那個條件嗎？”
蕭因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也是。”
徐然面無表情的翻着自己的書。
呵。
怪他。
就不該對蕭因抱什麽希望！
徐媽媽到的比她說的時間還要早一點，徐幸難得也跟着來了。
姐弟倆一見面就不對盤，徐媽媽是直接去醫生那問徐然的情況。
徐幸伸手拿了個蘋果懶洋洋的削着，還不忘嘲諷徐然：“真沒用。”
徐然沒理她。
蕭因剝了個橙子遞給她：“幸姐，你今天怎麽沒刷題了呀？”
徐幸順嘴咬了一瓣，還挺甜：“累了，出來透透風。”
蕭因接過徐幸削好的蘋果“哦”了一聲，才認真道：“辛苦啦幸姐。”
她是徐幸的迷妹，這種話說出來毫無壓力。
徐幸擡手捏了捏她的臉。
徐然一言難盡的看了徐幸一眼。
別人不知道徐幸，他還能不知道？
八成是知道他要出院趕過來最後嘲諷一波！
事實證明他猜想的不錯。
徐幸咬着一瓣橙子，要掉不掉的樣子。
她看了徐然的腿一眼，漫不經心道：“就這麽點傷你是準備一直住在醫院不成？”
徐然也沒什麽好氣：“這兩天就能出院了好不好！”
徐幸忍了忍，沒說話。
她脾氣向來不好，最近這幾天更是達到了巅峰。
只要一想到徐然被人揍成這個慘樣她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她就想炸天。
眼見徐幸又要暴走，蕭因忙拉住她的手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說起來，幸姐，我好像知道是誰打的徐然了。”
徐然和徐幸同時看向她。
前者眉頭微蹙憂心忡忡，後者是兩眼放光恨不得現在就跑出去打一架。
徐幸催促道：“快快快！快告訴我！是誰？”
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徐然冷着臉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操心這個幹什麽？還有你——”他看向蕭因：“他們那群人那麽瘋，你一個女孩子問別人這些幹嘛？”
蕭因莫名其妙：“我沒問別人啊。”
徐然：“……”
徐幸截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饒有興趣的看着蕭因：“別管他，你接着說。”
徐然一臉不爽的插話道：“不早了，你問問媽好了沒，你們仨趕緊回去吧！”
徐幸皺眉，眼看就要飙髒話，蕭因忙道：“其實那天我能找到徐然，都是因為他那個同學的一張紙條。”
“紙條？”徐然怔了怔，他也很詫異。
“什麽紙條？”徐幸忙追問。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張紙條上。
蕭因從校服口袋裏翻出一張便利貼大小的紙條，邊緣參差不齊，很明顯就能看出來是從作業本上随意撕下來的。
她攤開手，兩人湊上來。
紙條上面就寫了四個字：徐然小巷。
徐幸接過來研究，徐然是覺得這個字有點眼熟。
徐幸捏着紙條問蕭因：“你哪來的這玩意？”
徐然也看着她。
蕭因解釋道：“那天中午吃完飯後你不是就沒影了嘛，下午放學後我就出去找你，正好遇到你之前班裏的同學——”
徐然狐疑的問：“哪個同學？”
他跟蕭因這兩年在學校幾乎沒什麽交集，他班裏的人蕭因沒道理會認識。
徐幸不動聲色的對着徐然挑了挑眉，徐然避開了她的視線。
蕭因說：“就那個陸澤，他好像認識我。我在校門口碰上他的，他說是有人給他塞了張紙條，他覺得奇怪打算去看看，我就跟着他一起了。”
他倆到的時候徐然已經昏迷很久了，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蕭因差點沒被吓死。
要不是陸澤力氣大扛着徐然送到了醫院，她一個人還真搞不來。
想到這蕭因叮囑了徐然一句：“等你傷好了後記得謝謝人家。”
雖然當天徐爸徐媽已經謝過了，但這種事，蕭因覺得多謝幾聲也沒什麽不對的。
她這個樣子還挺個小大人，徐然心裏一暖，順嘴應了：“行，回頭我親自謝謝他。”
徐幸接過話頭：“這個陸澤？他知道是誰給他的紙條的嗎？”
蕭因搖了搖頭：“我問過他，他說他不知道，他也是一覺睡醒發現有人放在他手裏的。”
徐然皺着眉：“等會，你問他？你什麽時候問他的？你們倆很熟嗎？”
徐幸一言難盡的看着自己親弟。
這時候是他媽吃幹醋的時候嗎？？？
她手裏但凡有把刀，徐然就該閉上這張破嘴！
蕭因被問的一臉茫然：“我們倆不熟啊，就那天送你來醫院我問的，之後就沒有接觸過了。”
徐然這才滿意。
見徐媽媽還沒回來，蕭因神神秘秘的小聲道：“不過我好像知道是誰寫的這張紙條了。”
徐幸湊上去也跟着小聲道：“是誰？”
徐然耳朵一動，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行了你們倆，我又沒什麽事，你們兩個小姑娘，別瞎摻合這破事了。”
徐幸直勾勾的看着他，徐然硬着頭皮跟她對視。
徐幸突然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誰了？”
聞言蕭因也跟着看向他。
空氣有一瞬的凝滞，但徐然一直沒開口講話。
病房門被重重的甩上，震的蕭因都跟着抖了一抖。
徐幸怒火滔天，徐然冷若冰霜。
這個屋子她怕是待不下去了……
蕭因挪步背起自己的書包：“那個……我去看看……”
轉身的瞬間徐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蕭因下意識回頭。
徐然眉頭郁結的寒意已然散去，蕭因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她沒見過徐然剛剛的樣子，有一點害怕。
徐然對着她勾起一抹笑：“跟我姐說一聲我自己會解決，她高三了，你回家看着她點，別被這點破事影響了。”
蕭因輕輕點頭。
意識到她的情緒不對，徐然使了點勁兒拉着人往自己跟前站了站。
蕭因沒敢擡頭看他。
徐然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嬉皮笑臉的問：“你也生氣了？”
蕭因先是搖了搖頭，又遲疑着點了下頭。
怎麽說呢？
說生氣倒也不至于，但确實是有那麽點不舒服。
徐然受傷這件事梗在她心裏頭很久了，好容易有了點眉目，她沒想到徐然竟然一開始就知道是誰且還沒說出來。
徐然手往下移撓了撓她的掌心，蕭因不解的看着他。
徐然話裏含着笑，尾音還故意上揚：“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我們蕭因因同學生氣呀。”
蕭因：“……”
誠然如他所說，蕭因這人性子淡，這麽多年他幾乎沒見她因為什麽事情緒上有過很大的波動。
因此蕭因點頭時，他心裏那點來自少年惡劣的破壞欲，一瞬間讓他有點上頭。
蕭因解釋說：“也沒有很生氣，就是覺得——”
徐然這人吧，怎麽這樣呢！
但徐然沒能讓她把話說完。
他突然伸手牽住了她的手，五指還霸道的扣進她的指縫裏。
夜風缱绻的拂在兩人身上，徐然彎着眼睛笑，他本就生的好看，這一笑讓蕭因難免有點失神。
他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不是不告訴你，這個事吧，有點麻煩，但是你相信我，肯定可以解決的。好不好？”
他說話的時候，嗓音裏還帶着點淡淡的笑意。
蕭因看着他，應了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