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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齊汾的病例●被困

“快走,要遲到了。”徐瑩瑩喘息着喊。

“你們病區7點45查房,我們7點50呢,我沒遲到。”齊汾停下腳步。

“不是啦。”發現齊汾不跟着跑了,徐瑩瑩急忙停下來解釋,“16床病人醒啦。”

“16床又是哪個?”

怎麽這麽多病人醒來醒去的?最近流行詐屍嗎!

“上次說的那個。沒時間解釋了,快遲到了,先過去再說。”說罷,又拉着齊汾飛奔。

齊汾無奈,只得先跟着跑。

到了電梯口,齊汾恰巧遇到魏凱走進來,他跟徐瑩瑩道個歉,說一會兒再去找她。瑩瑩按下電梯,樂呵呵地說:“沒事兒沒事兒,你先去忙,晚點來也行,反正病人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院。”

“那你又拉我跑幹什麽?”齊汾無奈,不是又想體驗青春的感覺了吧,這妹子活力太旺了。

“哈哈哈,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啊!”徐瑩瑩捂着嘴偷樂,一跳一跳地蹦進電梯。

“……”

“你們倆關系不錯嘛!怎麽,對她有意思?”魏凱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手臂搭在齊汾肩膀。

“您可別瞎說,我記得她有男朋友。”齊汾趕緊把造謠扼殺在搖籃裏。

“搶過來,我支持你!”魏凱擠眉弄眼,“咱二病區就缺美女。”

“呦,魏大醫生,嫌棄我們不夠漂亮啊!”

譏諷地聲音從身後傳來,二病區護士長霍葉站在後面,嗖嗖地冒着冷氣,擺明了不解釋清楚,這事沒完。

普通醫院,許多醫生明面上和顏悅色,暗地裏很是自傲,瞧不上小護士們。可三院不一樣,這裏查房都被戲稱為上戰場,醫生和護士那就是戰友關系。杜桦主任是二病區團長,霍葉就是副團長。

順帶一提,這團長和副團長還是夫妻。

魏凱心理“咯噔”一下,暗嘆今天怎麽那麽倒黴,出師不利,讪笑着說:“哪能啊,這不是逗小齊玩呢麽!”說完順手把齊汾推到前面。

霍葉鄙夷地瞪着魏凱:“淨會欺負人家小孩。”

電梯開門,打斷了倆人的對話,魏凱拍拍胸口,請霍葉先上電梯,逃過一劫。

到了辦公室,魏凱換上白大褂,随口問齊汾:“昨晚吃飯怎麽樣?”

齊汾茫然:“什麽吃飯?”

魏凱:“就是和……”

話說一半,被門外霍葉一聲怒吼打斷,“魏醫生!過來幫忙!”

報複來了,魏凱欲哭無淚,真是禍從口出啊!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齊汾是魏凱的學生,連帶着也被霍葉支使地跑來跑去,一整天不得閑。

平時查完房,齊汾習慣縮在醫生辦公室寫病歷、看書,辦公室休息區隔音效果不錯,他躲在裏面,可以安安靜靜不受打擾。

今日卻跟着魏凱一直在病房幫忙,等到了下午,齊汾滿腦子都在放好國歌,完全停不下來——一患者大吼了一整天國歌,魔音灌耳,三日不絕。連魏凱跟他吩咐任務,他回複都是“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

“噗哈哈哈——”魏凱大笑,“就你這細胳膊細腿,誰把敢你當奴隸,還沒用呢就折了。”

齊汾臉紅:“誰想到國歌都能洗腦啊!”

“哈哈哈,行了,也不給你分配,去休息吧。”魏凱偷看一眼正在護士站的霍葉,“別回辦公室,被她發現又得被抓壯丁。”

齊汾點點頭,決定去患者活動室躲避一段時間。

三院的活動室屬于比較高檔次的,每個病區兩間,一間按照舞蹈教室設計,但四周未安裝玻璃,每周均會組織病人做體操鍛煉。另一間被設計為健身房和棋牌室,有兩部跑步機,一個乒乓球臺,幾塊白板,可以上鎖的書櫃和幾套用于休息的圓桌圓凳。曾有醫生開玩笑地提議增加麻将機,被領導以容易不務正業為由駁回。

齊汾進入時,付丹伥正坐在裏面看書,聽見腳步聲,回頭觀望:“齊醫生好,辛苦啦。”

齊汾:“外面亂成一團,你這裏不錯,幾乎聽不到噪音。”

付丹伥抱怨道:“白天還好,晚上鬧起來才煩人,一晚上能被吵醒好幾次,根本休息不好。”

齊汾也随手抽了本《貨幣戰争》,坐在付丹伥對面。

付丹伥:“齊醫生,你說我最近都不做夢了,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昨日齊汾經過付丹伥病房門口,也被如此詢問,他有些不耐煩:“別老問啦,确定你沒事,過了觀察期就可以出院了,問多了倒不讓你出了。”

付丹伥趕緊閉嘴,心下納悶,怎麽老問了,不就問過這一次麽。

齊汾翻開《貨幣戰争》,發現不光被撕掉幾頁,還被塗抹的亂七八糟,根本沒法閱讀。他又把書扔回書櫃,起身去辦公室把自己的書抱過來。

一天下來齊汾覺得有些虛脫,吃完晚飯直接爬上床睡覺。他白天抽空跟魏凱請了幾天假,明日不用早起,于是特意關掉手機鬧鐘,打算好好睡個懶覺,輕松幾天。

熟料第二天早上手機鬧鐘依舊盡職盡責地響個不停,齊汾擡手按掉鬧鐘,閉上眼試圖繼續睡覺,卻由于生物鐘,越躺越清醒。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他決定幹脆起床,先去食堂把早餐吃了,再回來睡個回籠覺。

食堂依舊是與前幾日一樣,上早班的醫護工作者排隊打飯。今日齊汾來的較晚,只剩下素菜包子,他買了一個邊往宿舍走邊吃。

徐瑩瑩從他旁邊經過,順手拉住他胳膊,念叨着“遲到了遲到了”,拔腿就跑。

齊汾哀嚎:“就不能讓我安心吃個包子?!”

到了電梯口,徐瑩瑩喘息着說:“記得上次說的那個行為意志障礙患者嗎?丢了魂兒那個。他醒過來啦!”

齊汾:“他前天不就醒了嗎!”

為什麽休息日還要被拉到住院部,齊汾悲憤不已。

“哎?”徐瑩瑩詫異,“他昨晚醒的呀!”

“什麽?”齊汾心裏一緊,似乎有什麽不對。

電梯到了,徐瑩瑩邁進去回身招呼齊汾:“先跟我去四病區,路上跟你說。”

齊汾站在原地,回頭看見魏凱也正在往電梯這走來,腦中突然把最近所有奇怪的點聯系在一起,內心恐慌感越來越大,一股寒流從腳底沖向頭頂,卻驚出一身冷汗,他幾乎驚慌失措地問徐瑩瑩,是期待是自己搞錯了,最近太累導致的胡思亂想。他聽見自己聲音微弱,氣竭聲顫:“今天周幾?”

徐瑩瑩不假思索地回答:“周六啊!”

什麽?齊汾只覺呼吸發堵,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凝神思考。

徐瑩瑩按着電梯開門按鈕,納悶地催促他:“周六怎麽了?趕緊上來呀。”

“你、你先去。”齊汾似乎用盡力氣把話才說出口。他右手發抖,顫顫巍巍地套出手機,屏幕上“星期六 7:42”幾個大字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這怎麽回事!我也陷入同一天的循環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回想起周圍發生的事,徐瑩瑩的對話、看過的微博、與魏凱的閑聊、付丹伥的問詢,一切證據都表明,這已經是第三天重複了!

竟然才發現!

“你們倆關系不錯嘛!怎麽,有意思?”魏凱的聲音傳來,把齊汾從自己混亂的思緒中驚醒,他後退一步避開魏凱搭上來的手臂,慌忙中把手機掉到地上。

魏凱收回舉到一半的手臂,尴尬地撓撓頭:“怎麽了?我吓到你啦?”

“沒事您先走我有點事請個假。”齊汾一口氣說完,轉身沖出住院部。恐懼感催促他遠離人群,他躲到花園裏,不想接觸任何人。

冷靜,要冷靜,齊汾不斷對自己暗示。他深呼吸幾口,漸漸平息下來。

按照任離朝的講述,僅僅是重複一天而已,不會有危險的,占據優勢的反而是自己。周圍一切都是定數,只有自己是唯一的變數,所以不必害怕,專心找出離開這一天的辦法就好。任離朝能逃出去,沒道理我出不去。

随即他又驚恐地想到,任離朝跟他說的故事也在循環裏,會不會是假的?

應該不會,他安撫自己。這個一日屬于現實的複刻,就像是在尋找不同行為導致時間線的不同一樣,內容都是真是可信的。

想通這些,齊汾感覺好點了,至少沒再有生理反應,呼吸順暢,心跳平穩。

接下來該怎麽辦?

齊汾掃視周圍,落葉時節,銀杏樹葉金黃遍地,微風拂過,沙沙作響,正是最美的季節,但他依舊擋不住內心淡淡的恐慌,想逃離的欲望越發濃烈。

任離朝在重複的一年裏只做了一件事——表白,成功後就離開了。那我也該找個人表白?可并沒有喜歡的人啊!

而且他可不想在這裏呆上一年,會瘋的!

怎麽辦怎麽辦?

齊汾擡頭望向住院部大樓,不管怎麽說,先再去找任離朝聊聊吧,他不是說自己順利逃出來了麽,應該會了解比較多。

過去路上他自我安慰,還好是時間重制,不是時間停止,否則真會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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