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案例12.5 ● 最愛的那只貓
齊汾站在姜牧家門口,對于是該敲門還是直接開門進去猶豫不決。前幾周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就被姜牧給了備用家門鑰匙,可以自由出入。
白天與方柯然聊得甚歡,都忘了晚上還跟姜牧有約,還是被方柯然問起才想起此事。
方柯然把自己和Keliven的故事講完後,嬉皮笑臉地問齊汾:“我都把自己的事情說完了,作為交換,你也該說說你的了吧?”
齊汾:“我的什麽?”
方柯然沒得打游戲,在他看來醫生患者都兇神惡煞的,也就齊汾還能溝通,要是他走了就只剩睡覺養膘了。于是方柯然拉着齊汾不放,選擇性遺忘之前送客的事兒,非要交換信息,“你之前說遇到類似事兒的患者。”
齊汾表示不能透露其他患者信息,委婉地決絕了。
“不說名字,具體信息都不說,就當給我講故事了。”方柯然眨眨眼,期盼地看着齊汾,還不住地誘惑他,“你講了我給你準備聲望套裝。”
齊汾疑惑:“什麽東西?”
“你不是想加入醫師協會嗎?一點點提升聲望很累的,但游戲允許級別高的玩家給級別低的玩家做聲望套裝,就像現實裏的介紹信一樣,可以給你增加聲望。”方柯然覺得自己無師自通的學會了賄賂,“可以買賣,但很難得到的。因為無論是游戲還是現實,介紹你就等于信任你,如果介紹的人多了,使用起來會降低效果。系統還會對曾經被介紹的玩家進行評估,要是表現不佳的,介紹人也會相應降低介紹等級。所以大部分人都不願意給別人做。”
齊汾吃驚:“做的還挺真實。”
方柯然興奮地點頭:“對呀!我可以找朋友幫你做一套,最高級的聲望套裝,很難得的,像醫生這個職業,最高級套裝人民幣都能賣小一千塊錢。”
齊汾目瞪口呆,這游戲這麽賺錢?他很想說要不咱別做了,賣了吧,把錢平分了多好。
方柯然繼續誘惑:“要不要,一飛沖天,你有了他一下子就跳過新手期和中期的瓶頸了,我當年光刷聲望就刷了3個月呢。”
齊汾無奈:“那麽值錢的東西,賣了多好,換一個故事多沒意思。”
“哦,這個啊,哈哈……”方柯然尴尬地笑笑,“雖然值那麽多,但是賣不出去,官方不讓交易,監管很嚴,只能找認識的人賣,太麻煩了……”
齊汾:“……”
方柯然看利誘不成,失望地扣着床單,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齊汾想想其實說出去也沒什麽,沒有具體患者,只當個茶餘飯後的八卦講給他聽,“好吧,給你講一個,你就當故事聽吧。”
“好!而且我絕對不會說出去。”方柯然喜笑顏開。
這是初冬時遇到的門診患者,齊汾印象很深,但由于并不符合自己的課題案例,所以并沒有跟着主治醫生對患者進行随訪,全然當個笑話看。
門診患者各式各樣的,千奇百怪。由于患者病情不同,齊汾見過幾個在失去孩子後抱着小孩褥子不撒手的母親,也見過被男友甩掉抱着對方送的圍巾又唱又鬧的姑娘,還有個抱着老婆手指頭非要往嘴裏塞的男性患者,老婆一抽開手,男的就如同嬰兒一般苦惱。
見的多了,齊汾大多見怪不怪。
但他是第一次看到抱着貓來的患者。
活的,貓。
貓咪乖巧地趴在患者懷裏,臉龐上巧克力色毛呈倒V狀,藍寶石般的大眼睛,是時下最流行的布偶貓。毛發很亮,一看就經常打理,被患者緊緊摟在懷裏,尾巴輕搭在患者手臂上,輕柔地拍着。
布偶貓很漂亮,仰頭的樣子像個高傲的美人。旁邊小姑娘看着可愛,伸手想默默它的毛發,還未碰到,就被它一爪子揮開,尖尖的指甲經過細致的修剪,卻依舊飽含威力。小姑娘被吓到了,哆嗦地收回手。而抱着貓的男人仍不依不饒,對小姑娘怒目而斥,直把她吓哭才滿意地抱着貓離開。
魏凱看見貓的時候也愣了下,齊汾以為他因為患者驚訝,卻沒想到他轉頭跟齊汾悄悄說:“好漂亮的貓,我老婆一直想要一只類似的,就是怕沒人照顧,才放棄變成雲養貓的。”
男人看起來最多三十,一身裝扮齊汾看不太懂,但後來據魏凱說這人一套打扮就得上萬,還不含手上那塊百達翡麗手表,真不怕被貓給抓壞了。
男人的妹妹陪着男人來的看病,妹妹面帶憂愁跟魏凱交談時,男人也不在意妹妹都說了什麽,就安靜的坐在一旁逗貓。衣服被布偶貓弄得皺皺巴巴的,他也不在意,淺笑地從上萬塊的衣服兜裏掏出各種被貓玩的髒兮兮的玩具,哄貓開心。
貓抱着玩具玩的不亦樂乎,男人看着它的眼神就像看自己最愛的妻子,表情寵溺的似乎能夠融化萬物。
齊汾被男人的眼神驚出一身雞皮疙瘩,剛想說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就聽見一旁妹妹喋喋不休地述說。
“哥哥絕對不正常,前幾個月我們出門時,撿到了這只布偶貓,哥哥就跟抽風了似的,突然變得什麽也不在乎了,正事都不做,每天就對着貓發情!”
魏凱:“對着貓發情?”
“是的!”妹妹嚴肅地點頭。
魏凱:“他們有沒有發生關系?”
妹妹急忙否認:“那倒沒有,但很明顯哥哥想那麽做,只是心疼貓受不了,才放棄的。那天他去衛生間沒鎖門,我親眼見到他對着貓自己撸!”
魏凱:“他有女朋友嗎?”
“最近沒有。嚴格來說是遇到貓之後就沒有了,但以前哥哥可多女朋友了,偶爾還有男朋友,反正我就沒見過重樣的。”妹妹說到這裏明白了魏凱問題的意思,“醫生您是認為哥哥寂寞了?不可能的,我們家很有錢,家族企業,我就不方便跟您說是什麽公司了。反正願意爬哥哥床的人至少一打,前仆後繼的,鬧心死了。他要什麽樣的人沒有啊,怎麽就突然跟一只貓幹上了?!”
魏凱:“除了發情,他還對貓做出過別的什麽事嗎?”
妹妹想了想:“對貓說情話算嗎?天天說自己終于找到它了,再也不會放開它,這輩子都要在一起,甚至摘星星月月什麽的海誓山盟,酸掉牙,我都聽不下去。”
魏凱:“你的意思是,他把貓當做自己的老婆了?”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妹妹點頭,“我也挺喜歡貓的,小時候也養過一只,等它壽終正寝後我就沒繼續養,所以我并不讨厭貓。這貓确實漂亮,也不知道為什麽被人抛棄,活脫脫的美人胚子。我也很贊同撿它回家養,但沒想到哥哥見到它就走不動道啊!現在無時無刻不抱着這只貓,都不放它下地。去單位時抱着,開會時抱着,到家抱着,睡覺時也鑽一個被窩裏。你說這貓怎麽不反抗,乖乖被哥哥抱着呢?我都懷疑它是不是什麽貓妖變得啊!”
妹妹語速極快,機關槍似的描述着哥哥的病情,看着魏凱像救命稻草一半,期盼今日就能獲得診斷,然後拿到治療藥物,讓哥哥明天就能痊愈恢複正常。
魏凱:“除了對貓,在其他方面,還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嗯……沒有。工作态度沒以前積極了,不過那也是因為要照顧貓。”妹妹眉頭緊皺,瞥視一旁把頭埋到貓背上狂吸的哥哥,“他總說他是這只貓的奴隸,要全心全意對它好,這輩子就是為了回報它才出生的。反正滿嘴的胡言亂語,好像世間只有這只貓是最重要的。”
魏凱:“其他貓沒事兒?”
妹妹搖頭:“我試過,從朋友家借了一直貓來,也是布偶,巧克力色的,長得不如這只好看,但也差不多啦!但哥哥連看都不屑于看那只一眼。只盯着這個貓妖不放。”
齊汾想起現在網上流行的一個詞“貓奴”,是一群愛貓成癖的人,因為貓的性格高傲,把貓當成自己的主子,整天伺候貓。說到底就是一群喜歡貓的人的情趣稱呼而已。可這個男人對貓不僅僅是情趣和喜愛,更想存有不符合倫理的肖想。
對一件物體或事情,當超出了正常範圍的追求,往往會呈現病态的發展。
但同時又很難界定什麽是正常範圍內的,男人的行為怪異到底算是喜歡到了極致,還是需要被作為算作精神障礙的症狀而看待。
魏凱:“這只是公貓母貓?”
“公貓。”妹妹回答,“說到這個,還有一件事。剛撿到時候,我們帶它去做過鑒定,結果是8個月大,正好是适合做絕育的年紀。不知道您養沒養過貓,無論是公貓母貓,都應該帶它去做閹割手術,防止生病,也能有效阻止他的發情期。但哥哥當時跟我急了,就為了這件事,他真的特別生氣,從來沒有過的憤怒,怒罵我想毀了他的貓。這都哪跟哪啊?!”
魏凱:“然後呢?”
“不絕育就不絕育吧,我也沒辦法。但後來那貓發情期來了,滿處交換,盯着隔壁家母貓不放。結果哥哥急了,我聽見他打貓的屁股,對貓說再看別人就把它閹了去。”妹妹無可奈何,“他原來從不吃女朋友的醋,都是有問題就分手,現在連一只貓的飛醋都吃!真不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