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節
值的破石頭賣出個天價,博丞相一笑,才能保住這瑤璧館的招牌。
前些日子兆尹府的人故意放出口風,說瑤璧館這塊漠渠場的毛料見不了綠。
荼螢也聽到這消息了,對手早有準備,放出這個消息以後自然沒人有興趣再去賭這塊沒前途的石頭,京兆尹便能派人以極低的價格買走,到時候丞相既丢了銀子也沒見着玉,行內人都知道這是常有的事,可相爺不會。
他只會覺得打臉。丢人。
今日見瑤璧生拿出這塊毛料,衆人神色各異,大多都等着看瑤璧生的笑話,等着這個京城第一玉器閣因為得罪了丞相倒閉。
這時候有人叫了個價,“一千兩。”
堂中衆人開始竊笑。這大概就是京兆尹的人吧。
瑤璧生臉色更難看,知道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荼螢本來也想冷眼看着的,想了想,若自己落井下石讓瑤璧館倒臺了,那自家的潮海閣便成了衆矢之的,到時候兔死狗烹,潮海荼家也別想撈着好。
于是荼螢叫了個價,“五萬兩。”
出價一千兩的那人猛嗆了一口水。
瑤璧生詫異地瞪大眼睛,詢問地望向荼螢,心裏驚慌不定,難道荼五爺還不知道內情?
雖說有人出高價是件救命的大好事,可瑤璧生一點也不想賣給荼螢。
萬一荼螢真不知道內情,買了這空料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麽整治瑤璧館。
丞相和荼螢,瑤璧館哪個也得罪不起。
(二)
荼螢瞥了眼瑤璧生,看出了他眼裏的窘迫,攆開折扇道,“賭石賭的便是風度,輸贏在天的事,荼某不會遷怒于人。”
瑤璧生才知這位傲字當頭的荼五爺竟是有心要幫自己,心裏感激地不知如何是好,氣息都有點喘不勻了,連連應道,“荼五爺說的是。”
一直坐在門口等着的荼雁聽到裏面的動靜,悄悄爬到門口,露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看着。
早在管家帶着自己過來投奔的時候,荼雁就聽說了自己師尊的名聲。
世人都說荼螢有一雙‘玉眼’,荼螢行走玉場數載,見到毛料只需摸一摸皮看一看光,便能判斷石中成色,他說石裏能見綠,那不論品相多差的毛料,都能見綠,十年來從未看走眼過。
荼螢說,這是天生的絕技,祖師爺賞飯吃,別人學不來。
可各大玉家仍然想讓自家孩子學上一招半式。
荼雁仰慕師尊,更好奇這傳聞中的玉眼是不是真的。于是費勁地爬到門檻底下乖乖坐好,目不轉睛地盯着師尊。
才盯一會兒,荼雁就走神了。
師尊的側臉像玉石雕的一樣…好美喔。
這麽好看的人竟然是我師尊,而且是我一個人的師尊,太開心了。
荼螢修長的手指在那塊漠渠場原石上輕輕摩挲,偶爾挑眼看看皮上的雜質。
荼雁兩只小胳膊肘抵在門檻上托着肉乎乎的小臉,如癡如醉地望着師尊。
瑤璧生心裏怦怦直跳,荼螢的玉眼天下聞名,他若說這塊毛料裏沒綠,瑤璧生就能徹底死心了。
沒想到,荼螢還是那一臉無所謂,拿小丫鬟端上來的濕手巾擦了擦指尖上的灰渣,淡淡道了一句,“開吧,有綠。”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扔在竊竊私語的衆人間,堂中衆人都沒了聲,怔怔望着雲淡風輕的荼螢。
瑤璧生也噎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望向荼螢,荼螢皺皺眉,把玩着自己的古玉扇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諸位不信我?”
瑤璧生連忙叫人拿家夥開料,連連賠笑,“哪能呢,荼五爺都這麽說了。”
館裏的匠人們先擡來了一寬刃,正欲下刀,荼螢瞥了眼最初出一千兩的那人,更确定那人果真是京兆尹派來給瑤璧生添堵的,那人小聲嘀咕一句,“本來就是個廢料,能開出來我叫你爺爺。”
聽了這話,荼螢嘴角一挑,敲了敲桌面,“等會着。”
瑤璧生一顫,咽了口唾沫問,“荼五爺有什麽說法?”
荼螢慢條斯理道,“不切,慢慢拿小刀從外面解。”
衆人嘩然,大堂裏靜得出奇。
除非是極有價值的毛料,怕一刀下去錯了切毀了裏面的好翠,才會一點一點從外面解。
京兆尹派來那人手心裏也滲出了不少汗,荼螢的名聲他自然也聽過,此時心裏有點發毛,可這廢料明明是塊一文不值的石頭,多少個匠人鑒過的,難不成那幾十個匠人還能一起走眼?
荼螢見那人臉色青紅不定,心裏爽快,末了随手一指,“從上面三寸那開始解。”
瑤璧生聽荼螢都指出來位置了,心裏大喜,忙道,“聽見荼五爺的話沒!”
荼雁蹲在門口,好奇地盯着那塊青藍相間的毛料,心裏怦怦直跳。
剛開了一層皮,竟露出一層水頭極足的金紅色。
堂裏有沉不住氣的大喊,“紅翡啊!荼五爺賺大了。”
“下一刀不定是什麽樣兒呢,這才開了一點兒窗。”
瑤璧生已經說不出話來,自家匠人看了多少遍,都說是個廢料,一個廢料,竟然出了紅翡?
荼螢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繼續。”
瑤璧生手指打顫,怕匠人沒輕沒重出了岔子,直接搶過匠人手裏的家夥,自己解起來。
半個時辰以後,荼螢還在喝茶,衆人已經不能淡定了。
金紅之中透着一絲未發散的碧綠,整塊的玉石暴露出來,竟是個滿綠。
霜林醉。
漠渠場已經有百年沒出過霜林醉玉了。
全場人心裏只有兩個字,丫的。
荼螢輕哼了一聲,起身朝門口走去,淡淡留下一句,“五萬兩銀票已經派人取去了,館主等會解完了給我送宅子裏去。”
荼螢拂袖走了。
臨走瞥了一眼京兆尹派來那人,嘴角一揚,“叫我爺爺?”
那人臉色青白一言不發。
荼螢也不再多言,邁門檻的時候險些踩到那個小不點的腦袋。
荼雁仰起頭滿眼仰慕,“師尊…你好厲害喔…”
“你這孩子怎麽還在這。”荼螢拿扇子撓了撓額頭,提起荼雁的後脖領,拎着上了自己馬車。
馬車裏,荼螢把荼雁放到自己面前的軟墊上,盡量平心靜氣地說,“你以後就好好在家裏待着,別黏着我,吃的喝的都不會差你的。”
“可是…”荼雁順着荼螢的腿爬了上去,坐在荼螢膝頭,抱着荼螢的腰身不撒手,“師尊我喜歡你,你好好看。”
荼螢倒是沒聽過這麽露骨的表白,腦子一抽,沒把荼雁從腿上扔下去。
突然,馬車軋到了一塊小石頭,咯噔颠了一下,荼螢放在手邊的古玉扇子順着車門底下的縫隙掉了出去。
荼螢還沒反應過來,荼雁已經蹿下了馬車,荼螢皺眉撩開車簾看,荼雁彎腰撿那把扇子時,另一輛從拐角出來的馬車已經軋了過來,車夫看見路中間的小孩連忙勒馬,一時剎不住,眼看就要軋得血赤糊拉的。
荼螢飛身沖下去,右手衣袖一甩,一把雕流螢的短刀從袖中滑出來,閃電一般插在車輪下,堪堪卡住了失控的馬車。
荼雁吓了一跳,忽然身子一緊,轉瞬間被帶離了地面,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被師尊拿胳膊托着小屁股抱在胸前。
馬車上坐的是劉掌櫃,一見差點撞的是荼家的小孩,吓得臉都白了,慌忙下車賠不是。
荼螢抱着荼雁,看也沒看劉掌櫃,只往瑟瑟發抖的車夫那邊看了一眼,淡淡告誡,“駕車長點眼。”
車夫連連躬身。
雖說是荼雁突然跑下來驚了馬在先,但在荼螢這絕對沒有自己錯的道理,在外人面前誰錯都輪不着荼家錯。
荼螢就是這麽個不講道理的人。
荼雁小臉通紅,小聲在荼螢耳邊道歉,“對不起師尊,是我的錯。”
荼螢嗯了一聲,“下次再亂跑就讓他們軋死你。”
荼雁扁了扁嘴,自知理虧沒話可說,小心地把護在懷裏的扇子交給荼螢。
荼螢被氣笑了,“你突然跑下去就為了撿它?”
荼雁眨眨眼,“師尊總拿着它,一定是很喜歡。”
其實家裏很多這種扇子,丢一個無所謂,荼螢想了想,“哼,那謝謝你了。”
荼雁被托着小屁股坐在荼螢小臂上,低頭親了親荼螢的額頭,“師尊救了我的命呀,那我以後要跟着師尊好報恩。”
荼螢被親的嘴角一抽。
現在把你放回去還趕趟兒嗎。
荼螢随手抽出深深插在地上的短刀,拎着荼雁上了馬車,囑咐車夫,“看看哪裏有人販子的攤位勞煩停一下。”
荼雁一臉委屈沒敢說話。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潮海荼家的宅院門口。
荼螢回了自己寝房,荼雁還想跟着,被荼螢冷冷關在了門外。
荼螢長舒一口氣,脫了外衣靠在床頭想歇會。
剛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