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蒼凜

最高法庭。

天還沒亮,最高法庭內燈火通明,四面白色牆壁上口銜天平展翅翺翔的極樂鳥被燈光照得清晰耀眼,它們黑曜石般得雙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最高法庭中央的證人席。

剛從溫暖的被窩裏掙紮着爬起來的法官們一邊打着哈氣,一邊整理着桌子上剛呈上來的文件。

最高法官是一位禿了頂的瘦削老頭,打完最後一個哈氣,瘦削的老頭突然直起了佝偻的背,衰老的目光變得活力十足,他不停地翻看着面前剛送過來的一疊卷宗,稀疏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到最後一頁,精明能幹的最高法官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對身邊的書記官說:“按照少帥提請的時間開庭,齊冀将軍現在首都麽?”

書記官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然後回道:“齊冀将軍現在在雲公館。”

最高法官深斂的眉梢跳了一下,臉上愕然神色轉瞬即逝:“看來我得寫一份報告給重華宮了。”

書記官深以為是地點了點頭。

太陽升至了半空中,陽光肆無忌憚地從最高法庭的兩面的落地窗上穿透進來,落在旁聽席上數十名帝國政要身上。穿着深藍色軍服的帝國少帥拿着一塊雪白的絹絲手帕優雅地擦着眼鏡,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擦拭的鏡片上,人顯得溫雅而淡漠。雲柏舟的旁邊坐着一年前剛上任的年輕的情報局局長,墨隽打了個大大地哈氣,上眼皮都快與下眼皮重合在了一起。澤風拓作為雲柏舟的随從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他按照雲柏舟的要求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西裝,坐在漏了一縷陽光的角落裏,目光則落在坐在對面目眦欲裂的蒼凜身上。

早上九點,最高法庭準時開庭。

雲柏舟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整理了下西裝,在衆人的目光下緩緩站起了身,向着最高法庭中央的證人桌前走去。

雲柏舟在證人桌前站定,向最高法官鞠躬行禮。最高法官端坐在上,神情嚴肅。等雲柏舟直起身,最高法官目視雲柏舟:“您呈上的證據我們已經全部看過,您指出除夕夜的那場暗殺是有計劃的,并且是在一個月以前就計劃好的。”最高法官低頭看了一眼讓書記官整理的文件,接着說,“證據上顯示這場暗殺針對的人并不是財務大臣,而是您?”

最高法官話音剛落,旁聽席上的帝國政要們發出一片嘩然之聲。在這場暗殺發生後,調查局就通過殺手的方位推演出了子彈通過的路徑,并且證明了殺手的目标的确是舞池中的人。暗殺發生的時候,雲柏舟所在的位置是殺手站立的二樓走廊之下,殺手無法狙殺雲柏舟。調查局在第三天就公布了調查結果,現在最高法官說雲柏舟提交的證據上說這場暗殺是針對雲柏舟的,如果雲柏舟的證據是真的,那麽調查局的結果就是錯的。

調查局負責人安彤現在滿頭的冷汗,他可以确定他們出具的報告千真萬确,但是帝國少帥既然拿出了證據而且呈報給了最高法庭,帝國少帥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和信譽來開這種玩笑。

最高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衆人安靜。“傳喚調查局的負責人。”最高法官聲音落在了阒靜的法院內。

安彤額間的冷汗已經被他用手帕擦幹,他走上證人桌前,向最高法官鞠躬。最高法官問道:“調查局對此有無解釋?”

安彤定了定神,說道:“法官閣下,調查局的報告昨日已提交予最高法院,調查局保證報告所列證據全為事實。”

最高法官點點頭,等安彤走回旁聽席後,雲柏舟走上證人席繼續說:“法官閣下,我并非是說調查局證據有錯。殺手要殺的人的确是財務大臣,但殺手是要引導我去追查這件案子。”

最高法官看着雲柏舟,并沒有打斷雲柏舟的意思。世樂的律法裏,凡是涉及到帝國繼承人或由帝國繼承人提請開庭的案件都需要最高法官親自審理,而且在這件案子上,雲柏舟并未指出被告,最高法庭只得按照他的提請報告上寫明的人員名單,要求名單上的人員參與庭審。

雲柏舟昂首而立,不卑不亢,正如在帝國政要中的傳言一般,這位帝國第七順位繼承人比前六位繼承人要強上許多,也難怪雲老太太會把雲柏舟作為唯一的雲家繼承人全新栽培。“暗殺財務大臣所用的子彈是一枚3厘米左右的細長子彈,這枚子彈在滄落甚至在整個祖洲上都不常見。殺手要殺的是財務大臣,用何種子彈都行,卻偏偏用了這種引人注目的子彈。這就說明殺手是在留下暗示,暗示去我去查這枚子彈的來源。”

“為什麽是你,而不是別人?”最高法官隐隐感覺接下來雲柏舟每說的一句話都會掀起滔天巨浪。

雲柏舟仰頭望着最高法官身後牆壁上銜着天平的白色極樂鳥,極樂鳥雙翅平展,與它口中銜的天秤成一條平行線。傳說中極樂鳥不僅是世樂的神鳥,而且能夠分辨是非對錯,它在審判之時會平展雙翅,若有一方是兇手它便會将對向兇手那方的翅膀下垂。在守護世樂的神祗消失之後,這位曾經幫助神祗的神鳥仍舊替它的主人守護着世樂。雲柏舟微微勾了下嘴角,不知道今天守護世樂的神鳥會不會準确地做下審判。

“殺手背後的指使者如果讓我去,我又不可拒絕,就只能順着他給我設下的局走向他的陷阱裏。”雲柏舟緩緩将目光轉向坐在旁聽席上閉着眼的蒼老男人,雲暮歸比雲柏舟上次見的時候又蒼老了幾分。

旁聽席上再次炸起一片喧嘩,最高法官的法槌連連砸下卻是徒勞無功。讓雲柏舟去追查這件案子的是雲暮歸,也就是說雲暮歸即為雲柏舟所說的幕後支使者。但是那位財務大臣這些在坐的政要們都清楚他是雲暮歸的人,雲暮歸不惜斷掉一條胳膊也要把雲柏舟置于死地麽?

衆人的目光随着雲柏舟一齊轉向了坐在旁聽席上的雲暮歸,雲暮歸卻如老僧入定一般只是閉着眼。衆人的喧嘩聲越來越響,幾乎都要掀翻最高法庭的屋頂。雲柏舟笑微微地看着雲暮歸,日暮窮途這四個字用在現在的雲暮歸身上當真适合。

澤風拓打了個哈氣,接下來的事情發展他已經料到。果然,在他哈氣打了一半的時候,坐在雲暮歸身邊穿着墨綠色軍裝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蒼凜從旁聽席上走出,來到雲柏舟身邊,忽然跪在地上,大聲地道:“是我,是我建議雲帥讓少帥去調查這件案子,也是我派人殺了財務大臣。”

喧鬧的最高法庭忽然靜了下來,只有歪在最後排的澤風拓把打了一半的哈氣打完。雲暮歸把蒼凜推了出去,那雲芷蘭會把誰推出去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