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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風暴

仿佛所有的人聲都被一柄利刃削斷,只有最高法官手中的法槌發出孤零零地聲響,卻無法将旁聽席上所有人的視線給喚回。

他們的目光全部落在跪在雲柏舟腳邊的蒼老将軍身上,墨綠色的軍裝在素白的最高法庭上顯得那麽的刺眼。口銜天平,橫展雙翅的極樂鳥漆黑的瞳仁緊緊地定在蒼凜身上,好似真的認定了蒼凜是兇手一般。

“這可真是不得了了,四家姓的人直接參與繼承人争鬥,不就是把家族作為籌碼全部給押進去了麽?”大概過了半分鐘後,低低的議論聲又再次傳來,接着更多的議論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逐漸地淹沒了法槌的敲擊聲。

蒼家,四家姓之首,蒼凜跪在雲柏舟面前,承認自己是整件事的指使者。然而,并沒有多少人會相信這位跟随在雲暮歸的身邊連實權都沒有的人居然會設下這個圈套,并且誘殺帝國少帥,這對蒼凜,對滄落蒼氏并無任何好處。

質疑聲越來越大,人們紛紛将目光又轉向坐在旁聽席上閉着眼睛的雲暮歸。任憑聲響再大,雲暮歸始終都不睜開眼去看一下一直忠心跟随在自己身邊的人。帝國內的争鬥坐在旁聽席上的諸人見過太多太多,對雲暮歸的置身事外,諸人也只是替蒼凜嘆息了一聲,接着又将目光對向了這場庭審的主導者——雲柏舟。

旁聽者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議論,他們齊齊看着雲柏舟,等着雲柏舟替他們問出他們想要問的話。

剛才的議論聲雲柏舟全部聽在了耳中,所以他知道坐在旁聽席上的帝國政要們急切地想要知道什麽情況。可雲柏舟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一眼跪在自己腳邊的人,接着轉過身将目光對向了坐在旁聽席最前面的老婦人身上。雲芷蘭帶着白綢手套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笑微微地看着昂首站在最高法庭中央的孫子,見雲柏舟看向自己,雲芷蘭對着雲柏舟點了點頭。

雲柏舟亦颔首回禮,他向雲芷蘭那邊走了過去,在衆人的目光下向雲芷蘭行了個軍禮,而後對雲芷蘭說:“雲老夫人覺得幕後真正的指使者是蒼将軍麽?”

最高法庭上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旁聽席上的帝國政要們訝然地瞪大了雙眼,他們沒想到雲柏舟居然會在最高法庭上去詢問雲老太太的意思。有人猜測雲柏舟是在間接地試探雲老太太對雲暮歸的态度,也有人猜測雲柏舟此問明是問真兇,實則是在詢問雲老太太是否會将他推向繼承人的寶座。雲暮歸的生死權決定在雲老太太的手中。

雲芷蘭眼底劃過一抹詫異,她顯然也沒料到雲柏舟會當着帝國政要的面詢問自己的意思。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加重了力道,雲芷蘭嘴角邊的笑意漸濃,在齊曼的攙扶下,雲芷蘭緩緩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視雲柏舟,她道:“柏舟,這裏是最高法庭,講的是證據,問我這個快入棺材的老太婆,你是問錯人了。”

“是嗎?”雲柏舟反問,繼而點頭道,“祖母說得是。”

旁聽席上的諸人一時摸不清頭腦,不知雲柏舟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他們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雲柏舟又開始繼續陳述自己提交最高法庭的證據。

“蒼凜将軍的确是指使殺手刺殺財政大臣的人,他與財政大臣也的确結仇。”雲柏舟看了一眼仍舊合着雙眼的雲暮歸,心中冷笑,不知雲暮歸還能撐到幾時。

最高法官之前就看過雲柏舟呈上的證據,證據裏直接指出蒼凜與財政大臣結仇是因為睢陽軍工廠走私所得分配不公,財政大臣曾揚言要與蒼凜魚死網破。

“蒼凜在睢陽有一間軍工廠,專門向北疆走私軍火,財政大臣也是這間軍工廠的合夥人之一。但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財政大臣威脅蒼凜,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分配錢款,他就将軍工廠的賬本全部交給最高法庭。可倒黴的財政大臣偏偏沒想到,不論他提出何種要求,他的名字早就刻在了冥皇的名單上。”傳說中冥皇是祖洲上掌管亡者世界的神祗,與地母、風神、水神、火神和漠神同為創世之神,然而冥皇念及亡靈無所歸,遂建冥境之岸,接引亡者之魂。雲柏舟言下之意即是指財政大臣本就是一枚棄子,蒼凜早存了殺財政大臣之心。

嘩然聲再起,蒼凜向北疆走私軍火已是大罪,未想到蒼凜居然會心狠到如此程度,連合夥的財政大臣也不放過。當即有人啧啧感嘆,也有人道幸好蒼凜非是睢陽蒼氏主家之人,不然整個蒼氏都會被蒼凜颠覆。

跪在地上的人始終沒有擡起頭,也不知是懼怕,還是無顏再面對帝國的政要們。雲柏舟半眯着眼看着坐在旁聽席上已經睜開了眼的雲暮歸,彎起嘴角對着雲暮歸笑了笑。

接下來他要說的,必然會将雲暮歸推向萬劫不複之地。

最高法官又翻看了一下調查局提醒的證據,他額間的皺紋擰在了一起:“您的意思是指蒼凜将軍故意制造財政大臣的死亡,以此為契機誘導你去查這件案子,從而殺掉您?”

“他并不想殺我。”雲柏舟推了下眼鏡,朗聲道,“我何時說過蒼凜将軍要殺我?”

雲柏舟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最後又轉回了雲芷蘭身上。雲柏舟看着雲芷蘭說:“他是要我去查這座軍工廠,想借我的手去查一個人,或者說,他想趁機挑撥我與那個人的關系。”

“您說的那個人是誰?”最高法官問。

雲柏舟回問:“法官閣下說的‘誰’是指何人?”

“蒼凜要你查的人。”最高法官說。

雲柏舟沒有立刻回答最高法官,他把手揣進口袋裏,口袋裏裝着一枚冰冷的影月軍徽,原本這将作為證物一并呈交給最高法庭,但是雲柏舟還是取回了這枚影月軍徽。

雲柏舟偏過頭,站在陽光下,問端坐在旁聽席上的雲暮歸:“伯父,現在該輪到您出庭了。”

旁聽席上又一次響起喧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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