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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曲罷

走出茶樓的朱紫闕捏了捏鼻子,初夏的風已經帶了暑氣,他穿着一身朱紅色的長褂,脖子上綴着一顆光澤晶瑩的藍寶石,手腕上纏着金手鏈,拇指上套了一枚翡翠扳指,他人未快至四十,但保養得宜,人又生得女氣,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若不是他那老氣橫秋的說話口氣,世人皆以為這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不過再藺衣深看來,朱紫闕從小到大都是個纨绔子弟。

藺衣深要替朱紫闕叫車,朱紫闕攔住了藺衣深說現在陽光剛好,不如走回去得了。藺衣深連忙提醒朱紫闕這一身顯眼的裝扮,朱紫闕看了一眼自己出門時的穿戴,還是放棄了與藺衣深一同漫步的打算。

兩人坐進了車中,藺衣深囑咐司機開車,車啓動的時候,朱紫闕看見倒車鏡裏帝國少帥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出了散仙樓,他的腳步比來時要虛浮些,坐在車裏的朱紫闕撇撇嘴,嘆了口氣。

“眉頭打結了。”藺衣深伸手替朱紫闕抹平了兩邊皺起的眉梢。朱紫闕稍稍偏開頭,嘟囔了句“在外面。”藺衣深悻悻地收回了手。

在車即将彙入主道路的時候,藺衣深看見了快要走入自己車中的人,藺衣深眯了下眼,問朱紫闕:“你跟他說了沉滄?”

朱紫闕點點頭:“不是我跟他說的,他自己找上來的。”

藺衣深黑色的眼眸微微收緊:“不愧是帝國少帥,這麽快就查到了。”

“也不算很快,”朱紫闕笑,“不過比我算的期限快了半個月,我推測他至少要等雲芷蘭從雲淵回來,他才會查到我們。”

“雲家那位老太太跋山涉水去雲淵郡,是真的怕了她一手帶出來的小孫子?”藺衣深曾經與雲柏舟有一面之緣,不過那時他只是藺家旁支的孩子,只能遠遠看一眼剛被雲芷蘭接回來認祖歸宗的雲柏舟。雲柏舟小時候長得小小巧巧的,十歲的孩子又被白色的絨衣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個小腦袋在外面,腦袋上的兩雙湛藍色的眼珠怯生生地打量着外面的陌生世界。沒想到十七年過去,當初那個如小鹿一般的孩子已經成為帝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了,藺衣深不知是該佩服雲芷蘭的手腕高超,還是該佩服雲柏舟聰穎絕倫。

聽藺衣深這麽說,朱紫闕只是一邊搖頭一邊勾唇角笑,雲芷蘭不止是怕她的孫子,而且還怕自己掌控不住這個帝國。其實,這個帝國誰人能夠掌控得住呢?

“衣深,你說我要是挑起了沉滄和世樂帝國的戰争,最終的受益者會不會是我?”朱紫闕這一問問得很随意,然而他感受到了身邊的人卻是明顯地一愣,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住。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憑借朱家的實力,若帝國內亂,朱家倒是能在亂世争鬥之中勝出,當年素照帝即位前祖洲亂世,朱家本可趁機奪取政權,但身為四王之一的朱氏家主朱雀王卻一直蟄伏不出,直到素照帝回朝後,朱雀王被素照帝封賞,世人才知曉原來一直在背後支持素照帝的人是掌握天下財權的朱雀王。如果朱紫闕剛才真是這麽想的話,那麽朱家很有可能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車內安靜了有一會兒,藺衣深的目光一直盯在朱紫闕的臉上,生怕遺漏朱紫闕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朱紫闕看着藺衣深的眼神溫柔,良久之後,朱紫闕忽然笑了起來:“你覺得我是認真的麽?”

朱紫闕神情輕松,藺衣深知道自己受騙了。朱家的實力雖不弱,但是還未到能夠與擁有帝國軍權的其他三家相搏,現在雲柏舟手中有世樂三軍,若論起争權來,朱家怕要犧牲不小才能在這場博弈中勝出。朱家的祖先們從朱家初建起就訂立家規,所有朱氏子弟不得涉及政權之争,而且要極力保護世樂統治。素照帝時期的朱雀王已經成為了朱氏後人們的楷模,與助元始帝一統時期的朱雀王一樣被貢奉在朱氏祠堂之中。

雖然朱紫闕在朱家的老一輩人眼中是個“纨绔子弟”,可“纨绔子弟”又怎麽會想着要去與其他三家姓和雲氏去奪世樂的統治權?朱氏,只要做好自己的産業便好。

“接下來該如何辦?我們好像被雲柏舟抓住把柄了。”藺衣深現在臉上的神情也很輕松,他從朱紫闕的語氣中就肯定了朱紫闕并沒有讓那位帝國少帥抓到什麽把柄。

朱紫闕果然抿嘴輕笑:“他知道又如何?他若是敢揭開我們與沉滄的秘密,那我就把雲清旬給推出去。”

藺衣深聽見朱紫闕的話臉色又沉了下來:“帝國統帥那時候還有沒有用未可知。”

“那就要拜托你去與蒼氏家主聊一聊了。”朱紫闕舒服地往車椅上靠去,調整了下姿勢閉眼小憩去了。

杳蹤亭裏三個人已經把第三壺茶喝完,澤風拓笑嘻嘻地又要給雲芷蘭再沏上一壺,卻被雲芷蘭伸手攔住了。

“差不多了,趁着天色尚早,我還得趕回去。”雲芷蘭緩緩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擡頭看了眼略向西斜的太陽,對在坐的兩個人說。

澤敬之并沒有站起身去送雲芷蘭,作為小輩的澤風拓則跟着雲芷蘭走出了杳蹤亭。談完正事,澤風拓倒不太想與雲家的這位家主近距離接觸,從開場前的談話他就可以聽出來,雲芷蘭對他和雲柏舟之間的關系十分忌諱,或者說更加厭惡。

雲芷蘭轉頭看了眼離自己有幾步遠的澤風拓,停下了腳步,對澤風拓笑了笑:“我與澤少有些話要說。”

澤風拓隔着雲芷蘭三步遠也停下了腳步,他點點頭,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卻不想與雲芷蘭談雲柏舟,可現在剛與這位老夫人談妥,轉而撕破臉面這倒是不好。澤風拓心裏嘆息,雲芷蘭倒是找了個好機會和他談,讓他又不能拒絕。

“我送老夫人到山腳。”這段路夠雲芷蘭把要說的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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