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年不利遇險情
出谷後,葉南秋便順着唯一的山路往前走。
如今剛過中秋,夜晚已經有了涼意,山風夾着路旁泥土的味道,猶如一只微涼的手輕撫着人的臉龐,一輪圓月高挂在天上,漆黑的夜幕上沒有一顆星星,月光下樹影婆娑,高低起伏的山影倒映在路面上,四周靜得沒有一絲聲音,只有葉南秋獨自走在泥地上發出的簌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特別突兀。
葉南秋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後泛起的一小片雞皮疙瘩,邊走邊用眼角餘光打量着四周,他總覺得那些黝黑的山影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帶着惡意的眼光窺伺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伺機待發。
人在寂靜的黑暗環境裏,總是特別容易生出恐懼和不安,夜色猶如厚重的幕布沉沉地圍繞在周圍,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葉南秋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此刻他才知道後悔。早知道他就不那麽矯情了,非要趁着夜深人靜出谷,都沒來得及跟大師兄打聽一下谷外的情況,就這麽随随便便地出來了,今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落腳的地方,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他不凍死也要被吓死,還是趕緊往前走走看有沒有什麽能借宿的地方吧!
縮着脖子走了一大段路,才看到前面轉彎處有一點微弱的燭光映照出來,葉南秋頓時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往前走,有燭光意味着有人家,哪怕找不到房子住宿,好歹是個有人氣的地方,總比一個人呆在荒郊野嶺的好。
等走到近處,他才發現,那燭光是從一盞破舊的燈籠裏發出來的,燈籠被挂在高高的木樁子上,幽幽地照亮了周圍一小圈地,随着夜風偶爾左右搖擺。
葉南秋伸着腦袋四處打量了一番,才發現這裏原本應該有兩盞燈籠,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木樁子,右手邊的不知被什麽東西弄斷了,正歪斜地倒在一邊,頂上那盞燈籠支離破碎,只剩下幾片灰白的碎布挂在上面。
往前走了幾步,便看到一扇破舊的木門,門檐上似乎寫了幾個暗紅的字,燭光太暗實在看不清楚。
葉南秋咽了咽口水,伸手輕輕地敲了敲搖搖欲墜的木門,只見那木門往裏開了一條縫,竟然沒有上鎖。
這個地方處處都透露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看起來像是個小村莊,但是卻絲毫感覺不到有人氣,葉南秋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畢竟這是他走到現在看見的第一處有人活動的地方,而且是唯一能到的地方,不管怎麽樣,他都只能選擇進去。
門裏是一條狹窄的青石板路,路兩邊立着一排矮矮的茅草屋,家家屋門緊閉,門口都挂着一盞白色的燈籠,有些發出微弱的亮光,有些卻是暗的,在慘白的月光下看起來顯得格外滲人,整個村子沒有一點聲音。
葉南秋越走越心驚,走到深處,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十分難聞的味道,像是東西燒焦後的焦臭味,但又混合着其他東西的味道,葉南秋無心分辨,他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詭谲可怕的夢境之中,看見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左右張望了一陣,發現右手邊有一座與邊上平房截然不同的大宅子,紅木的大門微微敞開,有隐隐的火光從門縫裏透出來。思考片刻後,葉南秋最終決定進去探個究竟。
一推開門,葉南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從門口一直到正廳,滿滿當當得排着一個個黑漆漆的棺材,一眼看去竟仿佛看不到頭一般,地上鋪滿了白色的紙錢,正廳裏面點着兩支蠟燭,幽暗的燭光照的整座大宅猶如地獄。
葉南秋震驚地後退了幾步,正想轉身出去,忽然覺得後腦一痛,接着就失去了意識,在倒下前,他隐隐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哪裏來的倒黴鬼?"
暈過去之前,他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原來,這個地方還有活人啊……
再次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了,葉南秋扭了扭酸疼的脖子,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似乎被扔在一個柴房裏,地面潮濕,角落裏堆放着一堆堆幹柴,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常年不通風的黴味,他一時想不起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只隐約記得昨晚自己一個人出來,然後到了一個奇怪的村子,在一個大宅子裏看見了……對了!他看見了密密麻麻的棺材!
葉南秋一下子坐了起來,顧不得疼痛的腦袋,就想起身往外走,誰知還沒走出去就摔倒在地上,因為慣性整個人都往前撲了過去,腦袋狠狠地磕到了地上,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人用麻繩綁了起來,想起昨天昏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葉南秋忍不住苦笑起來,可不是麽,他不就是個倒黴鬼麽?
努力了半天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無奈就只好這麽趴在地上把臉轉到一邊,鼻子有點痛,還有點濕濕黏黏的,看來是流鼻血了,自己帶在身邊的包袱也不見了,可能是被那些人拿走了。
葉南秋嘆了口氣,還真是流年不利啊,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更倒黴的麽,出門還不到一天,遍體鱗傷不說,還把僅有的一點行李也弄丢了,這叫他以後怎麽活啊?
唉聲嘆氣了好一陣子,才聽到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偶爾還有一些說話聲,葉南秋豎着耳朵聽了半天,只模模糊糊地聽到什麽:“村長……路人……祠堂……”,正想着他們是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就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接着就聽見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嘿,這家夥還挺會折騰,不好好躺着愣是把自己摔出滿臉血。”
這聲音正是昨天他昏過去之前聽到的聲音!
剛想扭頭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把他打暈扔到這地方,就感到有人扯着他背後的繩子把自己提了起來,一張充滿稚氣的臉湊到了他面前,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喂,小子,醒着麽?能說話嗎?能就吱一聲。”
葉南秋輕輕地嗯了一聲,他從昨晚開始到現在,滴水未進,又擔驚受怕了一晚上,此刻已經沒有什麽力氣說話了,那年輕人捏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道:“大哥,我看這家夥就是個倒黴催的路人,不小心進了咱們這,不像什麽壞人。”
葉南秋身後的人道:“你懂什麽?管他是什麽人,等村長審問完了自然就知道了。”
這聲音聽起來低沉有力,抓着他的手掌寬大粗糙,葉南秋覺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這個人若不是練武之人,就是常年幹體力活的,而且聽起來頗有威嚴,只一句話就把那年輕人說的不敢再開口。
努力閉了閉有些模糊的眼睛,葉南秋才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十分年輕的小個子男孩,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皮膚有些黑,眼睛不大卻很黑亮,像只精明的小狼狗。
兩人說完便推着葉南秋往前走,葉南秋低着頭作出一副無力反抗的樣子,偷偷地用眼角餘光打量着附近,昨晚那些看起來仿佛墳墓一般寂靜的房子門口,如今都站着一些人,而且都是些女人,衣服破爛,神情驚恐,仿佛從他們面前走過的不是人,而是什麽怪物一般。
葉南秋十分疑惑,這些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氣色,此時他才有些後悔,如果當初好好跟師父學習醫術,現在他就可以知道這些人到底古怪在哪裏。
走在他旁邊的年輕人,十分熱情地跟路旁的每個人打招呼,大多數人都會回應他,有些則是微微笑一下,只是在看到他身邊的葉南秋時,眼睛裏都透露出着驚恐又厭惡的神色。
三人走了一段路後,葉南秋就被推進了昨晚那座大宅子,原本擺在裏面的棺材已經全部都不見了,仿佛昨晚看見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此時的宅子裏站滿了人,而且全部都是男人,怪不得剛剛在外面只看見女人,原來都聚在這裏。
葉南秋被粗魯地推到了地上,身後的男人平靜地開口道:“村長,人帶來了。”說完就站到了一邊。
那年輕男孩從進了宅子起就一聲不吭,跟着他大哥一起站到那堆男人中間,走之前猶豫地看了葉南秋一會兒,欲言又止。
葉南秋掙紮着站起來,幸虧剛剛為了他走路方便,那男人給他解了腳上的繩子,打量了下周圍,他才發現,這地方應該是個祠堂,正前方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一堆牌位,有的已經很舊,靠前的那些卻很新,可能就是昨晚那些棺材裏的人的牌位。
一個略微有些駝背的老頭正背對着葉南秋站着,恭敬地把手裏的線香□□香爐裏,沉沉地開口道:“你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