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不過梁旭盡管有這樣的猜測，卻并沒有直接開口問，兩人于是就這麽各懷心思地上了路。
從老人家裏出來，兩人便一路向南走，老人所描述的那座山在村子南方，沿着村裏的路一路走去，在村口的時候果然看見了一條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往山上。
那山并不高，卻很大，看起來就像把整個村子都圍在其中一樣。
梁旭走在前面，把背上的劍取了下來拿在手裏，時不時撥開身前橫七豎八的雜草灌木，葉南秋一身輕松地跟着他走，時不時四處張望。
兩人走了這一路，幾乎沒怎麽開口說話，梁旭不愛說話并不覺得什麽，葉南秋就受不了了，他是一刻都閑不下來的人，沒話也要找話說，于是他戳了戳梁旭的手臂，開口道：“梁大俠，聽說玉鼎宮建在崇山之上，終年積雪，亘古不化，是不是真的？”
梁旭："嗯。"
葉南秋一聽梁旭搭腔，頓時來了勁，接着道："哎，那豈不是要凍死個人了？整天冰天雪地的會把人都凍傻吧？怪不得你這麽不愛說話呢，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回丹霞谷，讓你見識下什麽叫四季如春，保管你去了就不想出來！”
梁旭無奈，他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出他不愛說話是因為在山上待久了這個原因，不過他也懶得跟他争辯這種無謂的問題。
可惜葉南秋這個話簍子，一旦打開要合上就有點難了，"诶我說梁旭，那你這次下山是幹嘛來的？在山上過膩了不食煙火的日子，特意下山來體驗生活來了？"
才這麽會兒功夫，他已經從梁大俠變成梁旭了。
不過葉南秋問的自然而直接，倒是不讓他覺得反感，"奉家師之名，出來辦點事。"
梁旭沒有說是做什麽事，葉南秋的好奇心就完全被吊了起來，剛想厚着臉皮問問是什麽事，就聽梁旭道："到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山頂上，果然如老人所說，山頂上有一處山泉，泉水清冽幹淨，山泉邊上被人為地鑿開了一道口子，沿着一條細細的石道汩汩地往下淌，這大概就是楊家村修建的用來引山泉的道路。
梁旭看了看周圍，想象了一下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這附近玩耍的情景，想來想去，實在找不出這周圍有什麽能讓人中毒的東西，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這山泉裏。
葉南秋一直站在山泉邊，微微蹙着眉，看到梁旭走近，便道："你覺不覺得奇怪？"
梁旭道："怎麽？"
葉南秋摸了摸下巴，道："按理說這山泉如此幹淨，應該是活水，但是為什麽竟然看不到一條魚？連水草都不長？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梁旭道："你這麽一說，倒确實有點奇怪，看來這水真的有問題……"
他還說完便看到葉南秋彎下腰想去碰那泉水，梁旭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道："先別碰這水。那小孩回去的時候全身都是濕的，想來應該是玩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這山泉，不知道是不小心喝了這山泉才中毒，還是碰到就中毒，還是小心點的好。"
葉南秋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暗道幸虧梁旭動作快，不然他說定也會中招。
不過他這人，別的都沒啥，就是嘴巴閑不住，才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就看着梁旭打趣道："诶梁大俠，這還是你第一次說這麽多話呢？是不是很擔心我怕我中毒呀？"
梁旭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我只是不想添麻煩。"
畢竟這家夥如果真的不小心中了毒，梁旭自認還是做不到扔下他不管的，所以為了避免麻煩，他還是多注意點為好。
葉南秋失望地撇撇嘴，梁大俠真是一點都不禁逗啊！
說是這樣說，可這泉水還是得查探一番才行，葉南秋想了想，從胸前掏出一個小布包，展開後從裏面挑出一根銀針，慢慢地放到水潭裏。
梁旭看着他動作，忍不住道："有些毒是沒法用銀針試出來的。"
葉南秋道："我知道，但我這銀針可不是一般的銀針，是經過特殊的藥材處理的，不是我自誇，咱丹霞谷做出來的東西，還從來沒出過錯，除非這山泉沒問題，不然我這銀針，絕對能試出來。"
梁旭點點頭，丹霞谷的名頭他還是聽過的，近幾年雖說行事刻意低調，輕易不涉足江湖，但神醫谷的稱號一直沒人敢質疑，看葉南秋自信滿滿的樣子，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不過有件事梁旭覺得奇怪，想了想，便問道："你既是丹霞谷弟子，想來醫術了得，方才可看出虎子身上到底中了什麽毒？"
葉南秋握着銀針的手一抖，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他幹笑了一聲道："嘿嘿，我那什麽，從小比較頑劣，沒怎麽好好聽過師父上課，所以醫術一般，也就懂點皮毛，不瞞你說，還真看不出來那小孩中了什麽毒。"
梁旭：""
他還能說什麽，看葉南秋那樣子，他早就該想到了，這人哪是能靜下來心來學醫的，根本一刻都待不住嘛。
葉南秋面上無光，想來想去還是該說點什麽來挽回點面子，"不過我大師兄醫術十分了得，等我們确定了這山泉有沒有問題，我會寫信回谷裏情大師兄過來，一定能治好虎子！"
梁旭點點頭表示同意。
好像每個門派都有那麽一個大師兄，繼承了師門絕學，是師父心中的好徒弟，也是同門心中的好榜樣，比如梁旭自己就是這樣的存在，而葉南秋，那絕對就是師門裏那個最不學無術的小師弟。
葉南秋一邊從水裏把銀針拿起來，一邊叨叨："哎，其實很多事都是世人謠傳，誰說丹霞谷出來的就一定得是神醫啦？就不許人不學醫麽？梁旭你說是不是？你看你從玉鼎宮出來的，不也不會驅邪捉鬼麽？外面這些人啊，就是喜歡想太多！"
梁旭忍無可忍道："玉鼎宮本身就不擅長捉鬼！"
葉南秋奇道："竟然不是？啧啧，怪不得都說謠言誤人呢，那玉鼎宮擅長什麽？我還以為你們每天在山上就是求仙問道，哪裏有異象就去哪裏呢？"
梁旭簡直不想跟他說話，剛剛還在說世人喜歡想太多，現在看來，想太多明明是他自己！
葉南秋得不到回答也不惱，低頭研究自己手上的銀針，沒過一會兒，果然看到銀針漸漸變黑，葉南秋驚呼道："竟然真的是這泉水有毒！怪不得，怪不得，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梁旭看着他，道："楊家村的人也中毒了吧。"
梁旭說得肯定，葉南秋也不好再隐瞞，确定了泉水有毒，那麽只要跟這泉水接觸過的人恐怕都中了毒，更別說楊家村直接把這泉水引到村裏，怪不得整個村子都會中毒，也難怪楊起他們會覺得這事詛咒。
葉南秋把自己在楊家村遇到的事情告訴了梁旭，梁旭越聽臉色越沉，這明顯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楊家村也好，虎子也好，都只是生活在鄉野的普通人，沒有人會特意針對他們下毒，這個山泉位置又隐蔽，能接觸的人都是固定的，這樣看來下毒的人就是讓他們整個村子都中毒，可這又是出于什麽目的呢？
梁旭想不明白，大範圍的中毒能給人帶去什麽好處呢？又是什麽樣的目的，才能驅使人做下這種事，對着那麽多無辜的生命下此毒手？
葉南秋倒是沒有梁旭想得這麽多，他想着要帶點這個泉水回去，到時候托人送回谷裏，讓季同好好看看，畢竟谷裏藥材衆多，方便季同早點把解藥做出來。
可惜兩人出來的急，都不曾帶了什麽器皿在身上，此刻要想把泉水弄回去還真是得好好想想辦法。
葉南秋看了看周圍，發現山上長着許多竹子，想了想，就厚着臉皮對梁旭道："梁大俠？可否借你的寶劍一用？"
梁旭微微皺眉，不知他想幹什麽，葉南秋趕緊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梁旭雖不情願，可也不能拒絕，只得勉勉強強地把自己的愛劍遞給他。
葉南秋看他那樣子，覺得自己借的仿佛不是他的劍，而是他的心上人，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罪惡感，拿着那把劍像拿着什麽寶貝似的，別別扭扭地砍了一小截竹子下來，就趕緊把劍還給了梁旭。
等到取完了山泉，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兩人便啓程往回走，臨走之前，葉南秋盯着楊家村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梁旭開口叫他，他才回神。
走在路上，葉南秋喃喃自語道："不知道楊起怎麽樣了……”
他當初說要想辦法救楊起，并不是說着玩的，他是真的希望能幫上忙，如今已經知道了他們中毒的原因，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解藥做出來，他對季同有信心，堅信這世上沒有季同治不好的病，解不了的毒，哪怕季同掉鏈子了，還有他師父呢，總能想出救人的法子，只是不知道，楊起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梁旭道："從你的描述來看，他中的毒應該不深，還能保持清醒的神智，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抓緊時間把解藥做出來，想必是來得及的。"
葉南秋點點頭，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當務之急還是要先給谷裏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