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葉南秋騎着馬順着官道走了大半天，路過一間茶寮時進去坐了坐，順便跟老板打聽了下接下來的路。
那老板告訴他，順着官道下去就到了泗州城。
泗州城位于興澤湖畔，是靖國有名的花城，城內一年四季各種鮮花盛開，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風景，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前去觀賞。
城內還有靖國最大的鑄劍世家天元山莊。
這幾日，正好是天元山莊每年一度的賞劍大會，會把歷年來天元山莊鑄就的兵器都展示出來供人觀賞，因此很多武林中人都紛紛前往泗州城，十分熱鬧。
葉南秋一聽就來了興致，他自诩半個武林中人，還沒見識過這賞劍大會呢，正好可以前去開開眼界。
到了泗州城，他才知道覺得這地方被稱為花城真是名不虛傳。
從進城門開始，他就發現城裏家家戶戶門前屋後都擺放着各色花朵，品種顏色各異，争奇鬥豔，熱鬧非凡，就連普通的水果鋪子上，都擺着一盆盆鮮花。
葉南秋走到，就已經被這些此起彼伏的鮮花看迷了眼，他想這城裏的人，每天生活在花堆裏都不會覺得膩味麽，花再好看，也經不住天天看時時看啊。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越往城裏走，花的品種就越少，幾乎每條街都只放一個品種的花，這條的名字就用這種花命名，什麽牡丹街杜鵑巷，讓人一聽名字就知道這裏面放的是什麽花。
葉南秋覺得有趣，便挑了幾條街随意逛了逛。
這些街道仿佛都經過專門的規劃，花朵的裝飾擺放各具特色，多而不亂，讓人一眼看去只覺得魅力獨特，卻又不會有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感覺。
而且他還發現，這城裏的人，每個人身上都有種淡然舒适的感覺，對着葉南秋這樣的外來人，都始終挂着善意的微笑，不知是不是因為天天被花朵圍繞，睜眼所見即是美好世界，所以才有這樣與世無争的恬淡，他想這泗州城的統治者，一定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葉南秋在泗州城內逛了一圈，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興澤湖邊。
秋日的午後，暖暖的陽光輕輕地灑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微風帶來花朵的香味，湖邊有人散步，有人釣魚，一派閑适淡然的景象。
葉南秋牽着馬繞着湖慢慢地走，就連他的馬都仿佛被這靜谧的氣氛所感染，溫順地被葉南秋牽着。
走到一半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喧嘩聲，在這安靜祥和的氣氛中顯得十分突兀，仿佛原本平靜的湖面被一顆石頭驚起了陣陣波瀾。
葉南秋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來，二話不說牽着馬就湊了上去了。
此時圍觀的人已經很多，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好幾圈，葉南秋無法，只得找了棵樹把馬先拴起來，然後縮着身子在人群中穿梭，抓着空隙往前擠。
好不容易擠到前面，擡頭一看，他就樂了，前面那個穿着白色外袍，袖口領口繡着藍色暗紋，身姿挺拔的人，不正是前一天不告而別的梁旭麽！
此刻他正被一個梳着短發，只在後腦勺紮了一條小辮子，穿着灰色短衫的少年拽着手。
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皮膚黝黑，一雙黑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露在外面的手臂有着微微隆起的肌肉，仿佛正憋着一股勁。
少年拉着梁旭，十分執着地開口道："我要跟你比武！"
葉南秋一聽，差點笑出聲來。
這是何等熟悉的場景啊！
想當初在呂靖城，梁旭也是這樣被人拉着手不放，讓他去救人，沒想到了泗州城還有這一出，這回是被拉着比武，葉南秋不禁啧啧稱奇，梁旭還真是走到哪都能招惹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不過此刻梁旭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男子，比梁旭稍矮一些，穿着一身水藍色的長衫，正笑嘻嘻地跟梁旭說話。
葉南秋不知怎麽，覺得這人十分不順眼，如今都已經入秋了，天氣又涼快，這家夥竟還拿着把紙扇扇l來扇去，一看就很裝模作樣！
此刻的梁旭心裏是十分無奈的，他真的沒想到，他只是被元風拉着出來游個湖，也會莫名其妙被人纏上。
他是知道這少年的，據說這幾天都在興澤湖邊，專門逮着過往的江湖人士比武，別看他年紀小，武功倒确實不錯，很多人都被他打敗了，這幾天在泗州城很是出名。
正因如此，元風才特意拉着他過來看了一場比試。
他剛想走人，沒想到就被這少年盯上了，死拉活拽地非要跟他比武。
不是梁旭看不起他，這少年雖說武功不錯，但到底還是弱。
梁旭看得出來，他大概是跟着什麽人學過那麽一兩年武功，會那麽幾招，但跟真正的會武功的人還是差了很遠，他能贏那些江湖人士，除了那些人本身就學藝不精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少年有股不怕死的狠勁，打起架來不管不顧，什麽招都敢接什麽招都敢出。
方才很多人跟他比試，覺得他不過是個小孩，一開始就存了輕視，加上跟個小孩子認真，說出去也讓人笑話，因此都抱着玩笑的心情跟他比劃，沒想到竟然被這小孩子給打敗了，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但是梁旭不一樣，他師承玉鼎真人，從五歲起便開始習武，加上天資聰穎，為人勤勉，到如今武功早已大成，他所欠缺的不過是實戰的經驗，也是因此，玉鼎真人才讓他下山歷練。
在他看來，這小孩的武功跟小孩打架也差不多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理由要跟他比試，不，這根本不是比試，他若真的跟他比了，那充其量只是單方面的吊打而已。
元風在一旁揮着扇子，點了點那少年的頭，道："我說小孩兒，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知道這是誰麽你就敢下戰書，小心一會兒被打的哭都哭不出來啊！"
那少年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只拿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着梁旭。
元風氣急，學着那少年的樣子，拉着梁旭另一只手往外走，"梁旭咱們走，不理這小破孩子！"
兩人都拉着梁旭不放手，梁旭就像跟面條似的被人左右拉扯着，額頭的青筋隐隐跳起來，最終狠狠甩開了兩人的手，"都給我放手！"
葉南秋看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打趣道："哎呦喂這不是梁大俠嘛！還真是走到哪都能引起轟動啊！"
梁旭一聽這聲音，原本隐隐做痛的腦袋仿佛更疼了。
轉過頭，果然就看見了那一張笑得開懷的臉，還有那翹得老高的嘴角。
"怎麽梁大俠？才過了一天就不認識我啦，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
葉南秋背着手走到梁旭身邊，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眼站在一邊的元風，笑眯眯道，"我說梁大俠怎麽走得那麽着急都來不及跟我說一聲，原來是佳人有約啊！"
梁旭一聽他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就覺得不舒服，"什麽佳人有約，別開玩笑！你怎麽來了？"
葉南秋冷哼一聲，"關你什麽事！小爺我想去哪就去哪，要你管！"
梁旭看着眼前的三個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明顯在生氣的葉南秋，還是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非要拉着他打架的小孩子，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一臉狀況外的元風，深深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扶着額頭一臉虛弱地轉身往外走。
還沒走幾步，就被那小孩攔住了，"你不許走！是男人就跟我打一架！"
周圍人聽見那小孩的話都忍不住哄笑起來，連葉南秋都顧不上生氣了，附和着叫道："就是就是！人家一個小孩子都敢跟你挑戰，你這麽大一人竟然不敢接，你是不是男人！"
葉南秋這純粹就是報複，逮着機會就要讓梁旭不痛快，梁旭不想比他就偏要讓他比！
梁旭看了他一眼，那冷冷淡淡的眼神看得葉南秋一陣心虛。
只見梁旭原本就冷淡的神色此刻更淡了，他看了眼身前的小孩，道："我不随便跟人比試，若真要比，就先說說，你若輸了，該當如何？"
那小孩想了想，認真道："我若輸了，就拜你做師父！"
梁旭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要收徒，不是他不夠資格，而是他此番出來是有事在身，實在沒有心力再去應付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徒弟。
剛想開口拒絕，就聽葉南秋道："哈哈哈我說小孩兒，搞了半天，你不會就是想拜師吧？"
那小孩一陣臉紅，嗫嚅着說不出話，偷偷拿眼角看梁旭。
梁旭問道："為何要拜我為師？"
"我幹爹說，當今最厲害的門派就是玉鼎宮，我要學好武功就要去那裏拜師，我認得你穿的衣服，你是玉鼎宮的人，所以我要拜你為師！"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理由啊！
梁旭看着他堅決的小臉，說道："我可以寫一封信，再派人送你去玉鼎宮，等你到了那裏，掌門自會為你選擇師父。"
那少年搖搖頭，"我不去，我就要拜你做師父！”
葉南秋湊上前道："喂梁大俠，我看這小孩挺心誠的，看起來也聰明，你就收了他呗！"
梁旭看着他，淡淡地說道："你看起來也挺聰明的，怎麽沒見你學會點有用的東西？"
"梁旭！說你徒弟呢，扯我身上做什麽！誰說我學不會醫術的，我只是不愛學罷了！"葉南秋怒道。
"你也知道是我收徒，收不收難道不是我說了算？"
"當然是你說了算！可你看這孩子，他就是一心一意想要你當師父，你幹嘛就不肯收呢！怎麽？難道你怕教不好丢人？"
梁旭懶得理他這淺薄的激将法，看那小孩一副不服輸的樣子，想着就算找人把他送回去估計他也會半途逃跑，只得同意道："既要拜我為師，就要聽我的話，練武辛苦，你若吃不了苦，還是趁早放棄的好。"
那少年重重點頭，"我會聽話，也不怕吃苦，師父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無怨言！"
梁旭滿點點頭，"跟我走吧。"
什麽？這就完了？梁旭竟然真的收了這小孩？
葉南秋一臉的不可置信，梁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剛剛明明還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呢，這會兒就要帶人走了，什麽意思嘛！
旁邊的元風仍舊是一臉"發生了什麽？"的樣子，倒是那小孩，馬上反應過來，跪下規規矩矩地給梁旭行禮喊師傅，梁旭滿意地點點頭，把他扶起來，帶着他轉身走了。
元風看他說走就走，連忙收回打量葉南秋的視線，跟上梁旭的腳步，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站在原地的葉南秋，心裏琢磨着，梁旭明顯跟那個人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但是卻沒叫那人跟他們一起走，這又是什麽道理。
葉南秋看梁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也沒招呼自己一句，仿佛自己就是個多管閑事的路人，氣得牙都癢了。
這家夥太可惡了，明知道他在這城裏孤身一人舉目無親，還把他一個人丢下，自己就帶着朋友徒弟熱熱鬧鬧地走了，實在太沒良心了！
梁旭當然是故意的，他等着葉南秋自己跟上來，死皮賴臉地跟着他，說些口是心非的話讨好他呢。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在這裏又碰上葉南秋，他心裏還是有點高興的。
他為人冷清，有個人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一刻不停地說話，這種感覺其實很不錯。
可惜他都走出去好長一段路了，也不見葉南秋跟上來，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
元風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試探道："你那朋友，不請他回去坐坐嗎？我看他在這地方也是一個人，不如就請他回去吧？住在我家也好有個照應。"
梁旭看他一眼，嘴硬道："那是你家，你要請誰回去還用我同意嗎？"
元風自讨了個沒趣，心說我還不是看你一副想把人請回去又非得端着的樣子想給你個臺階下嘛，啧啧，這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別扭了！
沒辦法，元風只得小跑着回過頭去找葉南秋，端着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請他回去自己家裏做客。
"去你家？"葉南秋一臉懷疑地打量他，"為什麽要去你家？你家在哪？那個梁旭也住你家？"
元風點點頭，"我家在天元山莊，梁旭每年來泗州都是住我家的，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聽他這麽說，葉南秋才不甘不願地跟着他往梁旭他們走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問："你跟梁旭是什麽關系啊？是他叫你來請我回去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