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梁旭背着葉南秋回到客棧已經是深夜了，夜涼如水，鎮上的人都早早地休息了，只有他們住的客棧還亮着燈。
梁旭進去後，叫醒了撐着下巴在櫃臺打盹的小二，吩咐他去準備些食物和熱水，然後背着葉南秋走上了喽。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沈從縮着身子靠在他房間門口，這孩子擔心了一整天吧？
他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囑咐沈從好好照顧自己，白天兩人在外面轉了一天，也不知道小孩後來有沒有吃東西。
梁旭心裏有些內疚，沈從雖然看起來懂事沉穩，但仍舊是個孩子，自己撿回來的徒弟，他本該多上心一些。
早上乍聽到葉南秋失蹤的消息，讓他一時心慌，失去了往日的鎮靜，因此忽略了沈從。
想到這裏，梁旭有些心驚地發現，葉南秋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對自己有這樣大的影響力了。
梁旭還來不及深思這種影響力到底是好是壞，就看到沈從皺了皺眉，然後醒了過來，他本來睡得就不深，睡夢中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身邊，就掙紮着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梁旭和他背上的人，“師父！你們回來了！”
沈從一激動，說話就容易大聲，葉南秋趕緊抓住機會假裝自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發出一聲呓語，張開眼睛道：“到了嗎？”
梁旭點點頭道：“到客棧了。”
沈從十分乖巧推開房門，梁旭也沒把葉南秋放下，而是徑直背到了床邊，才把人放到床上。
葉南秋整個人都歪在床柱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梁旭也不管他，自顧自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喝。
他這一天，先是找人，再是救人，還受了一把故人重逢面目全非的刺激，也沒正經吃上一口飯，這會兒也累得不想說話。
倒是沈從，繞着葉南秋前前後後看了好幾圈，還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搖了幾下，“喂喂，庸醫，你在想什麽？快跟我說說，你在那土匪窩都看到些什麽？那些土匪是不是都長得特別醜特別兇？山上景色怎麽樣？真的像小二說的那麽好看嗎？”
沈從接連抛出了幾個問題，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對葉南秋今天一天的經歷充滿了好奇。
可惜葉南秋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裏，根本沒有心思理會他，除了順着沈從的手眨了眨眼睛，連姿勢都不換一個，只不過把原本放在地上的視線，轉到了梁旭的身上。
梁旭剛想勸阻沈從，讓他有什麽問題都留到明天再說，沒想到一轉身正好對上了葉南秋的視線。
葉南秋長了一雙十分有靈氣的眼睛，平時看上去，總是透着一股聰明靈動的氣息，眼珠子又黑又亮，十分吸引人的目光，專注地盯着人看的時候，就給人一種十分深情的感覺。
梁旭這會兒被他一動不動地盯着，加上他臉上還沒有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東西，頓時覺得有些尴尬，剛到嘴邊的話一下子又吞了回去。
原本還在心裏琢磨秦硯的事情，被葉南秋拿這小眼神一看，梁旭突然腦子一片空白，想想時候也不早了，只得道：“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我叫小二準備了些東西，你吃完了就早點休息吧。”
說完就帶着沈從往外走，快到門口時，又頓了頓，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沈從的好奇心雖然沒有得到滿足，但也知道這麽晚了再追問下去不合适，只得乖乖跟着梁旭走。
只是他看看梁旭，再看看葉南秋，幾次張了張嘴巴，還是欲言又止。
等到梁旭推開隔壁房間的門，看到床鋪上攤開着的包裹時，才意識這才是葉南秋的房間，他剛剛下意識地把人背回了自己的房間。
“師父，其實我剛剛就想提醒你了。”沈從悠悠地開口道。
梁旭尴尬地咳嗽了一聲，突然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只能無奈地說道：“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沈從對于睡在哪裏并沒有什麽意見，聽梁旭這麽一說，就乖乖地脫了衣服鞋子爬上床。
只是這個晚上，除了沈從，另外兩個人是注定睡不着的。
葉南秋洗了個熱水澡，吃了點東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想他在土匪窩裏對梁旭的期待，想他趴在梁旭背上的感覺，又想梁旭從天而降把自己救出來的樣子……總之除了梁旭還是梁旭。
葉南秋忍不住把跟梁旭相識以來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回憶了一遍，最後發現，好像梁旭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特別讓他滿意，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都讓他覺得安心。
這種安心他只在非常小的時候感受到過。
那時候他還不是個孤兒，還不用四處流浪，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趴在母親的懷裏曬太陽，鼻端彌漫着的都是田地間的青草味，讓人感覺不到時間流淌的痕跡。
但這種安心在之後的流浪歲月中就漸漸消失不見了，每天食不果腹、無處可依的恐懼讓他心力交瘁，每天一睜眼，感受到的便是焦慮和驚懼。
沒想到過了十多年後，他竟然在梁旭身上再次感受到了這種感覺。
葉南秋在床上翻了個身，盯着床頂發呆，不禁回想起了當初他師父之前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整天不學無術，季同就十分擔心他今後的出路，好幾次跟藥王抱怨，不知該拿他怎麽辦。
誰知道藥王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道：“小秋不學本事沒關系，将來說不定能娶個有錢有勢的妻子，幫他把事情都搞定，就什麽都不用操心了啊！”
季同對此表示十分地不屑。
葉南秋當時也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不過現在想想，如果厲害的妻子是梁旭的話……感覺似乎很不錯啊！
想着想着，葉南秋就高興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他已經設想了跟梁旭今後一起種種地、做做菜，無聊了就跑到外面去行俠仗義一下的生活，畫面實在是太美好了，以至于他都忍不住傻笑起來。
笑着笑着，他又突然安靜了下來，畢竟現在想的再多，也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他還不知道梁旭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呢？
看起來似乎他每次遇到危險，梁旭都會及時出現救他于水火，但這似乎也并不能說明什麽？
梁旭為人冷淡自持，幾乎不主動插手別人的事情，但一旦發生事情，他又總是不可避免地會被拖入到其中，或被動或主動，這麽一個面冷心熱的人，即使出手幫助了自己，也不代表就一定有什麽特殊意義。
想到這一層，葉南秋原本還激動的心情又一下子低落下來，他摸不透梁旭的心思，不知道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有這樣那樣的想法，萬一梁旭對他沒想法呢，說不定人家只把自己當個普通的朋友，而且還是老是惹麻煩的那種……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該怎麽辦呢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大，畢竟梁旭從來沒有表現出對他有什麽特殊的想法，加上梁旭向來不愛說話，更加讓人摸不透心思。
他也不能沖到梁旭面前去問他：”喂梁旭，我中意你，想讓你當我的厲害老婆，你意下如何？”
葉南秋就這樣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大半個晚上，等到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天亮了，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想來應該是梁旭和沈從起床了，果然沒一會兒，自己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庸醫，你醒了嗎，快起來去吃早飯了。”一聽就知道沈從心情很好，只是傳到葉南秋的耳朵裏，那話就變成了：“快起床去問問梁旭中不中意你！”
葉南秋掙紮着起身，胡亂把衣服套上，頂着一張萎靡不振的臉打開了門，門外的沈從看到他的樣子，爆發出一陣笑聲：“哈哈哈庸醫你的黑眼圈都快趕上煤球了，你該不會是後怕得一整晚沒睡吧？！”
葉南秋有氣無力地揮開沈從指着自己的手，一邊往樓梯走一邊道：“關你什麽事，走開走開，別擋道。”
沈從嘿嘿笑着跟在後面，還不忘記嘲笑他，“哎呦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小，你早點說你害怕嘛，我叫我師父過去陪你一起睡啊！”
葉南秋被“一起睡”三個字狠狠地刺激了，忍不住回頭狠狠地瞪了沈從一眼，。
沈從對他做了個鬼臉一副你能那我怎麽樣的樣子。
葉南秋挫敗地嘆了口氣，轉頭繼續往前走，沒想到在樓梯拐彎口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葉南秋本來就沒什麽力氣，被這麽一撞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就摔在地上，還好前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他順勢靠到了對面的人身上，這才避免摔倒。
“怎麽這麽不小心。”頭頂傳來的熟悉的聲音讓葉南秋一瞬間就僵住了。
一大早就跟想了一晚上的人來個親密接觸，葉南秋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
現在怎麽辦？是馬上推開梁旭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走人，還是幹脆直接暈倒讓梁旭抱他回去？還是什麽都不做就這麽靠着？
葉南秋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紅起來，并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和脖子，整個人都仿佛燥熱了起來，天哪！誰來告訴他現在該怎麽辦！
梁旭看着靠在自己身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滿臉通紅，跟自己的胸口接觸的部分，更是熱燙得有些驚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葉南秋的額頭：“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葉南秋只覺得更熱了，終于忍不住推開了梁旭，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靠這麽近做什麽，熱死了！”
梁旭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撞上來的，結果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葉南秋推開梁旭就往樓下走，渾身散發着"我很生氣不要惹我"的氣息，梁旭看了眼沈從，道："你又惹他生氣了？"
沈從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他一出門就這樣了，看起來像是一整晚沒睡！"
梁旭想了想葉南秋方才的樣子，把他的不正常歸咎于"沒睡好發起床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