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窄小的破廟一時之間陷入了寂靜,除了偶爾劈啪作響的柴火燃燒聲,就只剩下沈從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葉南秋久等不到梁旭的回答,心裏不免覺得有點失望,他都已經表現的這麽明顯了,梁旭不會還沒感覺吧?
事實上梁旭還挺有感覺的。
只是他的感覺很微妙,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別說是男男之情了,就連最平常的男女之情都不曾接觸過。
所幸他在這方面的無知并不影響他對這種事情的感覺,他雖然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喜歡葉南秋,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厭聽葉南秋說這些話。
梁旭側過頭重新看着葉南秋,緩緩道:“我之前從未喜歡過什麽人,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感覺,不過我知道讨厭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葉南秋一開始聽到他說的那一句“從未喜歡過別人”,只覺得整顆心都沉入了冰窖,由內而外得感覺到寒冷,心裏像破了個大洞,仿佛破廟外得寒風都灌進心裏去了,冷得他喉嚨都有點發酸。
但他到底還是不死心,用有些沙啞的聲音道:“那……那你讨厭我嗎?”
梁旭撥着火堆的手微微一頓,臉上帶上了平時少有的溫柔笑意,“你說呢?”
看到梁旭嘴邊那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葉南秋覺得先前仿佛還破了個洞的心此刻又暖了起來,生龍活虎得跳動着,聲音大得他都點震耳欲聾。
看來是不讨厭了,葉南秋心想,以梁旭的性格,對着自己讨厭的人是斷然不可能露出這樣好看的笑容的。
雖然沒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是起碼梁旭并不讨厭他,哪怕是在他都已經說得這麽明顯的情況下,都沒有拒絕他,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這是梁旭的默認?
默認他對自己抱有那樣的感情,而且并不讨厭?
這樣一想,葉南秋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是可以放下了。
一放松下來,一整天的疲憊就湧了上來,葉南秋就着趴在膝蓋上的姿勢慢慢閉上了眼睛,睡着前他仿佛聽見梁旭說了句什麽,可惜他完全沒聽清。
梁旭看看他睡着的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動作輕柔地把葉南秋的頭放到自己腿上,又給他蓋上自己的外衣,撥弄了下火堆後也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葉南秋是在沈從的大呼小叫中醒來的,沈從一邊搖着他的肩膀一邊吼:“庸醫!快醒醒!我師父的腿麻了你趕緊起來啊!”
葉南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耐煩地推着他的手,“幹嘛幹嘛,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沈從道:“睡你個頭啊,太陽都曬屁股了!還有,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師父的腿就要斷了,到時候你背着他上路嗎!”
葉南秋還沒有完全清醒,想着梁旭好好的怎麽會斷腿呢,他推開沈從的手慢慢坐起來,梁旭原本蓋在他身上的外衣順勢滑到他的懷裏,葉南秋盯着懷裏的衣服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昨晚睡着的記憶也漸漸回籠,葉南秋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昨晚……躺在你腿上睡的?”
梁旭點點頭,“幸虧你睡覺不流口水。”
葉南秋的臉瞬間就紅透了,手忙腳亂地站起身,把外衣扔到梁旭懷裏,推開沈從往外走,“時候不早了咱們趕緊動身吧!”
沈從撓撓頭,“庸醫這兩天怎麽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師父,你知道嗎?”
梁旭撲滅了火堆,穿上外衣後,揉了揉沈從的腦袋,“沒事,走吧。”
沈從小跑着跟上梁旭,雖然感覺師父和庸醫兩個人還是有點怪怪的,但比起昨天,庸醫好像又變正常了,哎,不管了,反正師父肯定有辦法搞定這庸醫的。
淩霄峰位于極北之地,終年積雪,人跡罕至,梁旭為了趕時間,又特意挑了近路,因此一路上可以算得上是風餐露宿,加上時近初冬,越往北天氣越冷。
梁旭從小生活在玉鼎宮,雖比不上淩霄峰的終年寒冬,卻也十分習慣寒冷的天氣,加上他內力深厚,對于天氣根本沒有什麽感覺。
沈從雖然年紀尚小,但也是個練武之人,加上梁旭悉心教導,武功早已不同往日,也不覺得冷。
只是葉南秋就不行了,他沒有武功,又從沒到過這麽冷的地方,一下子便抗不住凍病倒了,有一天更是發起了高燒,把來叫他起床的沈從吓了個半死。
雖然沈從之前一直嘲笑他身體弱,可到底在一起這麽久,見葉南秋病得人事不知,還是很擔心。
梁旭為了讓他好受一點,特意去找獵戶買了件厚實的貂皮披風,趕路的時候就把葉南秋整個包起來抱在懷裏。
三人走了十來天,總算是趕到了淩霄峰,山腳有一個鎮子,雖然不大,但卻是距離淩霄峰最近的地方。
由于淩霄峰物産豐富,奇珍異獸衆多,也吸引了不少藝高人膽大的獵人前來,因此鎮上十分熱鬧。
梁旭找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包下了一個房間,把葉南秋放到床上躺下,葉南秋這幾天昏睡的時間比醒着的時候多,雖然不發燒了但病卻沒好,臉色白的像透明似的,沈從擔憂得看着他道:“師父,我們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之前一路過來都沒碰上什麽人煙,因此也無法看大夫,如今到了鎮上,請個大夫并不是什麽難事。
梁旭思索一番,又擡手摸了摸葉南秋的額頭,低聲道:“是該請個大夫來看看,你留在客棧裏,我去找大夫。”
沈從乖巧的點點頭。
梁旭剛起身就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低頭一看,發現葉南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沙啞着聲音道:“不要找大夫……咳咳……”話沒說完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梁旭趕緊坐下,動作輕柔地給他揉了揉胸口。
沈從着急道:“你看看你都病成什麽樣了啊,幹嘛不看大夫!”
葉南秋道:“我自己就是大夫……病了竟然還要找人看病,咳咳,若是我大師兄知道了肯定又要教訓我了,不要找大夫,我不看大夫……”
葉南秋雖然話說得弱聲弱氣,态度卻很堅決。
梁旭道:“咱們現在不在丹霞谷,你師兄不會知道的。”
葉南秋搖搖頭,“那我也不看,我的身體我知道,沒什麽大礙,睡幾天就好了,大夫只會給我讓喝苦死人的藥。”
梁旭道:“你這一路來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也沒見你好一點,不行,大夫一定要看,不然等到病情更嚴重了,就來不及了。”
說完便不顧葉南秋的阻攔,起身往外走。
葉南秋想爬起來又沒有力氣,剛擡了下頭就被沈從按在了床上。
沈從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庸醫你就別折騰了,師父是為了你好,你這幾天都沒怎麽清醒過,不知道師父有多着急,好不容有個像樣的鎮子,就讓大夫給你看看吧,吃點藥好起來,也好讓師父放心。”
葉南秋放棄了掙紮,他何嘗不知道梁旭擔心他,但也就是因為貪戀他的擔心和照顧,所以他才不想病好啊。
反正他從小到大沒少生病,早就習慣了,如果随便病一下就能讓梁旭一直把他放在心上,他是不介意多病一會兒的。
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這動辄有人抱的好日子,就這麽到頭了。
梁旭的動作很快,沒過一會兒就帶回來一個眉毛胡子都花白的大夫,那大夫長得格外矮小,身上卻背着個巨大的黑色藥箱,幾乎垂到地面上,被梁旭提着後衣領一路拎進了房間,看起來格外好笑。
葉南秋沒忍住,盯着那老頭一邊咳一邊笑,“哎呦我說梁旭,你這是從哪裏請來的老古董啊,就這樣還能給人看病?咳咳咳……我看他還是先給自己把把脈再說吧。”
梁旭道:“別亂說話,這位老先生是這鎮上醫術最高明的人,不可無禮。”
白胡子老頭甩開梁旭的手,扒了扒自己的衣領,氣呼呼道:“老頭子我活到這個歲數,還從來沒有這樣被人‘請’過去看病過!還敢懷疑老子的醫術,這病老子不看了!”
葉南秋道:“正好我也不想看,那您老趕緊走吧,不送了啊!”
梁旭瞪了那個躺在床上還不忘幸災樂禍的人一眼,對着老頭作了一個揖道:“先前是在下太過着急才對先生無禮,還請先生原諒。我們并不懷疑先生的醫術,方才的話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還請先生先給我朋友看病吧。”
說完又對沈從使了個顏色,沈從十分乖巧地上前搬出椅子,把老頭請到床邊坐下:“爺爺,您就給他看看病吧,不然他就要病死啦!”
葉南秋剛想反駁,又被梁旭瞪了一眼,只好閉上嘴巴。
老頭抖着胡子哼哼了兩聲,看了眼梁旭和沈從,又轉頭看了眼葉南秋,哼笑一聲道:“怎麽,小子,看你很不服氣嘛?你等着,一會兒老子就給你開上幾副藥,怎麽苦怎麽來,保管你吃了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