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三人回到客棧已是傍晚,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除了梁旭,葉南秋和沈從都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
尤其是沈從,幾乎是閉着眼睛被葉南秋拖進了客棧,連晚飯都沒吃倒頭就睡着了,葉南秋雖然也很想睡,但是摸摸幾乎一天沒有進食的肚子,還是決定先吃飽再睡。
客棧老板見到他們十分熱情,給他們上了店裏最好的酒菜,葉南秋受寵若驚,他活到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感鄭重其事得對待,總算是體會到了一把大俠的感覺。
梁旭倒是十分淡定,聽那老板不停歇得誇贊,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應該的”,就該吃吃該喝喝,非常得理所當然。
葉南秋也不再客氣,他是真的餓壞了,對着桌上的菜肴就是一頓狼吞虎咽,別看這客棧不大,廚師的廚藝卻相當不錯,葉南秋一邊往嘴裏塞東西一邊還不忘跟老板誇贊廚師,把老板樂得不行,非要讓廚師再加菜。
比起葉南秋的豪放,梁旭就含蓄多了,他雖然也餓了一天,但只是吃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絲毫不顯忙亂,等吃到五分飽時,就放慢了速度。
梁旭做任何事,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章法,葉南秋到目前為止,還從未見過梁旭有着急忙亂的時候,他總是胸有成竹、自信淡然,仿佛這世上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
正因為如此,葉南秋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十分依賴梁旭,有他在身邊,總是能讓人感覺到安心。
葉南秋一邊吃飯一邊看着梁旭陷入了沉思。
“你要看到什麽時候”
葉南秋陷在自己的想法中,冷不丁被梁旭的問話吓了一跳,愣愣得回了一句:“啊?”
梁旭無奈,“我說你吃飯就吃飯,為什麽要一直盯着我看?”
葉南秋瞬間就臉紅了,支支吾吾地道:“你好看啊。”
梁旭以為自己聽錯了,剛想再問一遍,就看見葉南秋白裏透粉的耳朵,一時間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詭異,幹咳一聲道:“你吃完了就趕緊上樓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我先上去了。”
“唔……”葉南秋含糊地應了一聲,拿眼角偷瞄梁旭,直到他走上樓再看不見身影,才放下碗,拿手捂住了發燙的臉。
他竟然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簡直不知道該拿什麽臉去面對梁旭了!還好梁旭沒聽見。
葉南秋一邊慶幸梁旭沒聽見,一邊又覺得失望,他在這裏患得患失,卻不知道梁旭對他有沒有想法。
葉南秋就這麽帶着糾結的心思一覺睡到了天亮。
為了避免麻煩,三人特意一大早便起來,連客棧老板都沒有驚動,只留下這幾日住宿的錢,便動身前往淩霄峰。
三人騎馬走了半天,一路上氣氛沉悶。
葉南秋今天異常得沉默,從出發開始便一言不發,一人騎了匹馬默默地跟在梁旭身後,兩只眼睛定定地看着身下的馬看了一路,一只手還無意識地不停劃拉着馬脖子上的鬃毛,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沈從十分疑惑地看了他好幾眼,幾次開口想詢問,都被梁旭用眼神制止了。
沈從撇撇嘴,雖然他之前一直覺得庸醫話多又吵,但這會兒他突然變安靜了,沈從又覺得十分不習慣了。
“師父,我們去淩霄峰做什麽?”沈從被這沉悶的氣氛弄得渾身不自在,只好沒話找話。
梁旭道:“去找人。”
“找誰呀?”
梁旭道:“一位前輩,是我師父的好友,寒聲就是用他送給師父的寒鐵鑄成的。”
沈從點點頭:“那我們這次是要去謝謝那位前輩嗎?”
“道謝是一方面,我還有些事情要詢問他。”
那位前輩跟他師父是多年至交,在他師父還沒投入玉鼎宮門下時便跟他師父熟識,相交甚深,只是不知為何,突然有一天兩人竟分道揚镳,師父加入玉鼎宮,而那位前輩則來到了淩霄峰隐居。
這三十多年來兩人竟再也未曾見過,除了三年前那位前輩托人送來的一塊寒鐵,兩人竟是連書信往來都沒有。
此次梁旭出門,他師父便特意将他叫到跟前,囑咐他一定要去淩霄峰見那位前輩一面。
梁旭到那個時候才發現,他的師父竟然已經老成那樣了,早已沒有了記憶中精神矍铄的模樣,眼神渾濁頭發花白,放在膝蓋上方的手不自覺地抽動,不像一派之長,只像最平常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師父知道他出來是要找秦硯的,還告訴他将這些年秦硯在玉鼎宮的事情也都告訴那位前輩,梁旭當時不知道師父的用意,如今聯想到昨日秦硯說的話,也許那位前輩能告訴他答案。
從江溪鎮到淩霄峰的路雖然比其他的途徑要近不少,但是一路都是山間小路,三人走了一天也沒有看到什麽客棧,梁旭只好帶着葉南秋和沈從在附近找了個破廟落腳。
葉南秋一整天都沒有說話,沈從問他話,他也只是點頭或者搖頭,全然沒有了往常的活力,看的沈從以為他是中了什麽邪。
梁旭卻仿佛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吩咐了沈從撿柴生火之後,就去山上獵了些兔子山雞,用火烤熟了給三人當晚餐。
葉南秋看着梁旭熟練地處理那些野味,又放在木架上熟練地燒烤,仿佛做過幾十遍一樣自然,一時竟看得呆住了。
梁旭看了看他,道:“怎麽?很奇怪我為什麽會做這些?”
葉南秋撇撇嘴道:“我不知道玉鼎宮還傳授廚藝。”
梁旭道:“這種事情哪裏用得着刻意傳授,我從小流浪,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來,只怕早就餓死了。”
葉南秋道:“我也從小流浪,可我就不會做這些事。”
“你命好,流浪不久就被藥王帶去了丹霞谷,當然不用自己做這些事。”梁旭拿起烤得差不多的山雞聞了聞,扯了個雞腿下來遞給葉南秋,“來吧,嘗嘗我的手藝。”
沈從在一旁早已看得垂涎欲滴,等到梁旭把剩下的雞肉遞給他,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雖然被燙的嗷嗷直叫,還是忍不住一邊往嘴巴裏塞,一邊不住口地稱贊:“好吃,太好吃了!”
葉南秋被沈從感染,也拿起雞腿吃了起來,梁旭的手藝果然很好,雞肉外焦裏嫩,雖然沒有什麽調味料,吃起來卻格外鮮美。
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特別想吃東西,吃飽了再睡一覺,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三人吃飽喝足,沈從扛不住睡意先睡着了,梁旭撥了撥火堆,看到葉南秋坐在一邊盯着門外發呆,火光映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陰影,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排影子,他微阖着眼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像一幅被人精心描畫出來的畫。
梁旭方才說葉南秋命好,并不是為了安慰他才說的,而是真的覺得他命好,運氣好,雖然小時候受過苦,但總是能遇到貴人幫助他庇護他,無憂無慮地在丹霞谷長大,能養成這樣不谙世事又恣意任性的性子,可見丹霞谷裏的人都是縱容着他的。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張讓人讨厭不起來的臉,長得好看的人不論走到哪裏,總是格外受到眷顧的,畢竟沒有人會讨厭好看的人或物。
“你發了一天的呆了,在想什麽?”梁旭往葉南秋身邊湊近了一點,側頭問道,“這樣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不像你。”
葉南秋轉頭盯着梁旭看,他的眼睛本來就生得又黑又亮,在這火光映照下,就更顯得黝黑深邃,仿佛蘊藏着無限的秘密似的,時時刻刻都吸引着別人的目光。
梁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到昨晚,葉南秋也是這樣盯着他看,問他在看什麽,他又支支吾吾的,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梁旭,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聽到葉南秋的問話,梁旭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葉南秋道:“我問你,你長這麽大,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咳,為什麽這麽問?”
葉南秋慢慢低下頭,把下巴放到曲起的膝蓋上,微微側着臉看着梁旭說道:“我想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梁旭還沒來得開口,就聽到葉南秋悠悠地繼續說道:“我最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總是不自覺地想到他,做夢也夢到他,跟他在一起時覺得特別安心,老是不由自主地看他,想接近他,又不敢接近他,想知道他對我是什麽樣的感覺,又不敢問他。”
葉南秋的聲音越到後面越輕,不像在跟梁旭說話,反而像自言自語,但是卻一點也不妨礙梁旭為他的話感到震驚。
梁旭的震驚持續了好一會兒,他在葉南秋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臉,恍惚有種葉南秋是在跟他告白的感覺,莫名覺得喉嚨發緊,耳邊突然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差點就脫口問他那個人是誰?是我嗎?
梁旭移開放在葉南秋臉上的目光,告訴自己先冷靜下來。
葉南秋是最近才覺得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那這個人必然是近期才出現的,從他認識葉南秋開始,兩人幾乎可算是形影不離,算算到今天也差不多有兩個多月了。
梁旭把這兩個多月裏他們遇到過的人全部都想了一遍,然後又一個一個地否定,到最後剩下來的,與葉南秋接觸最久關系最深的人,除了沈從……就只有他自己了。
而且他确實不止一次發現葉南秋盯着他看了,咳,這樣看來,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