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第 33 章

第二天一早,梁旭趁着葉南秋還沒睡醒就上了山,走之前特地交代了沈從,要對青衣多加防範,尤其要看着葉南秋,不能讓他們走的太近。

沈從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師父你要去哪裏?”

梁旭摸了摸他的頭,“我要去山上,九霄芝草這幾天應該就要長成了。”

沈從一下子就清醒了,鄭重其事地道:“師父多加小心,我會看着那庸醫的,師父早去早回。”

梁旭十分欣慰地點點頭,再次覺得這個徒弟真的沒收錯,讓他省了不少心。

葉南秋一覺醒來,還沒從昨天晚上跟梁旭的親密接觸中清醒過來,就聽到沈從告訴他梁旭已經走了,原本還雀躍着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下來。

他趴在床上憂愁地嘆了一口氣,梁大俠還真是貴人事多,連山上長了棵草都得去守着。

何必呢,葉南秋心想,就一顆破草,誰愛要誰拿走呗,要不是看梁旭實在放不下他那個大師兄,他早就拉着梁旭回丹霞谷了,省的還有這些不識相的來打擾他們培養感情。

不過葉南秋也就在心裏想想,說是絕對不敢說的,梁旭那種又有責任又有正義感的人,是怎麽都做不到獨善其身的吧?不過沒關系,葉南秋自認是一個十分善解人意的人,既然梁旭有這麽多沒有做完的事情,那他就陪他把這些事情都解決了,再來安安心心地培養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啦。

葉南秋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安慰,總算覺得好過了一點,想着等梁旭回來了,得好好想想辦法把他弄回谷裏去,丹霞谷與世隔絕,他們倆往谷裏一躲,外面的這些人就算是想找也不一定找得到,看誰到時候還能打擾他們!

梁旭走得前三天,葉南秋還能這麽想這想那地打發時間,等到了第六天還不見梁旭的身影,葉南秋就有點坐不住了,要不是沈從死命地攔着他,他怕是早就一個人跑到山上去了。

且說梁旭到了峰頂以後,發現那九霄芝草果然已經快要長成,比起他之前看到的,如今隐隐地展開了一條縫,依稀快要看到裏面白色的花心,梁旭盤算了一下,恐怕他得在這山上等上五六天,才能看到這草真正長成。

梁旭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這麽多年來,他始終堅持不懈地練功,如今的內力已經十分深厚,就算在這寒風凜冽的山頂之上,也絲毫不覺得寒冷,他的身上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氣把他整個人都包圍在其中,天上明明下着大雪,卻一點都不曾落到他身上。

梁旭這一等就等了六天,第六天子時,九霄芝草終于展開了它最後一片葉子,像個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在這寒風中盈盈舒展,而淩霄峰下了六天六夜的雪,也在這一刻停了。

這六天裏,出了梁旭之外,沒有任何人來到這山上,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那群江湖人,一個也沒能到達這山頂,自然也沒有機會能得到這草了。

梁旭睜開眼睛,看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是秦硯。

此刻他正站在梁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梁旭,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時隔五年,這是梁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這個曾經伴随他長大的人,跟記憶中一樣神采飛揚的眉眼,只是神色間多了一層陰翳,五年不見,秦硯似乎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了。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只是沉默地看着對方。

“呦,多年不見的師兄弟一朝相聚,是不是興奮地很啊?”一個輕佻華麗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梁旭這才驚覺,除了秦硯之外,竟然還有一個人!在他出聲前,自己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可見此人武功之高。

梁旭警惕地循着聲音看了過去,趁着月色,只看到山崖邊站着一個一身黑衣的高挑男子,嘴角挂着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對上梁旭的眼神時,還擡手搖了搖手裏剛采下來的九霄芝草。

梁旭這才意識到,這個人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那草拿到手了!他已經隐隐猜到這個人的身份了,如此目的明确又武功高強,還跟秦硯一起出現,想來便是幽冥教那個神出鬼沒的教主了,只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年輕,又細又長的眉毛下面,是一雙狹長幽深的眼睛,眼尾翹得極高,看人的時候尤其顯得似笑非笑,眉眼之間仿佛天生帶着一股唯我獨尊的氣息。

梁旭看過的漂亮男子不算少,比如葉南秋和秦硯,已經是男子之中少有的俊秀了,而眼前這個男子,竟是生生比他們更多了一分顏色,若真要形容,梁旭能想到的便是妖媚一詞了,這個原本應當用來形容女子的詞,放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竟絲毫不覺得違和。

“晏九岚,你話太多了。”秦硯冷冷地說道,“東西拿到了便走吧。”

“呵”,晏九岚輕笑一聲,道,“我自是無所謂,九霄芝草既已到手,便無需再留在這冰天雪地裏,只是我看你這小師弟,好像不太願意讓我們走啊。”

這男人連聲音都似乎帶着一股媚氣。

秦硯看了看梁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上次還記得叫師兄,怎麽?這次竟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忘了?”

梁旭從善如流,拱手道,“師兄。”

禮數周到,不卑不亢,看得晏九岚啧啧道,“果然是你師弟啊,跟你當初簡直一摸一樣,你們玉鼎宮的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嗎?”

秦硯看了他一眼,道:“我教出來的自然像我,不像你,一大把年紀了還是這麽喜歡多嘴。”

“愛多嘴”的晏九岚聳了聳肩,一幅你奈我何的樣子。

秦硯懶得理他,只問梁旭:“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離開玉鼎宮?”

梁旭點點頭,“我還想知道,你還願不願意回去。”

秦硯沉下了臉色,“回去如何,不回去又如何?與你何幹?”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師兄,師父也一直在等你。”

秦硯道:“那又如何?我既已離開,便不再有什麽師父師弟,你我早已道不同,又何必還要假惺惺地扮演這令人作嘔的兄友弟恭?”

梁旭低聲道:“大師兄,師父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嗎?”梁旭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秦硯打斷了,如今的他已經不想聽到任何跟玉鼎宮有關的話了,“給你一個機會,打敗我,我便告訴你。”

梁旭有些艱難地道:“大師兄,非得如此不可嗎?”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梁旭後退一步,道:“既如此,請師兄賜教。”

如此的情形,與當年在玉鼎宮之時何其相似,梁旭當年最喜歡做的事,便是纏着秦硯切磋,每次秦硯都是笑着接受,雖然每次都是自己輸,梁旭卻始終樂此不疲,從來沒有一次切磋像現在這樣沉重,而他知道,秦硯這次也絕不會再點到即止。

梁旭抽出寒聲,凜凜的劍身犯者寒氣,秦硯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當年那個還沒有他推高的小孩,如今已經長大到能拿着劍指着他了,如此堅定而又自信的樣子。

晏九岚抱着雙臂站在一邊,打了個哈欠道:“要打就快打,別這麽一直幹看着啊,之前都互看了十幾年了,還沒看膩麽?”

兩人誰都沒搭理他,晏九岚自讨了個沒趣,只好撇撇嘴站在一邊安靜地當背景了。

最終還是梁旭先動的手,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樣,跟秦硯對陣,先沉不住氣的那個一定是他。

秦硯一出手,梁旭心裏便暗暗吃驚,時隔五年,秦硯的武功竟以如此之高,明明這幾年來他也在不間斷地練功,卻仍舊覺得招架得十分吃力,更讓他吃驚的是,秦硯的武功十分怪異,一招一式都透着殺意,內力驚人得霸道,讓人覺得十分邪性。

梁旭看了看閑閑地站在一盤的晏九岚,正好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梁旭心裏一沉,果然秦硯也修習了幽冥教的武功,并且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竟把原先的武功全部清除殆盡了,絲毫沒有過去玉鼎宮的武功痕跡。

晏九岚似乎知道他的震驚,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仿佛正在看一出十分有趣的戲一般。

沒過多久,梁旭便支撐不住,被秦硯一掌打在胸口,從半空中跌落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梁旭掙紮着坐起來,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噴在雪白的地面上顯得觸目驚心。

秦硯緩緩地落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輸了。”

“咳咳咳……師兄武功進步神速,我自然不是對手。”梁旭抹了抹嘴邊的血跡,有些艱難地開口。

“這次便饒你一命,也算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對你的最後一點情意,從此以後你我便是路人,再無任何關系。”秦硯轉身,背對着梁旭道,“奉勸你一句,別再管我的事。”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晏九岚走到梁旭面前,蹲下身打量了他一番,緩緩道:“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沒有死在他手下的人,他待你果然不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