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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知道什麽叫牽線木偶嗎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知道什麽叫牽線木偶嗎

暴室裏,充斥着打罵嘶吼的聲音和雜亂無章的響聲。數名穿着劣質麻衣的女子被分隔開來,分別做着舂米、浣衣、撚麻線等活。

這些女子大多都是犯了錯被貶到這塊來的,其中,不乏昔日裏盛極一時的寵妃。

“诶,說你呢,給我麻利點。”一個負責監工的太監看見一個女子的動作比別人慢了點,便不由分說地抽了幾鞭子下去。

此處的濃重氣味讓人的鼻尖忍不住發酸,他捂了捂鼻子,轉眼又看到在舂米的那塊地方,一個女子杵着棒槌,靠着舂米桶喘氣。

“你裝什麽死!”一聲厲罵,那個太監眼中如鷹隼般的光芒大作,又是一鞭子打在了那個女子的身上,“一個醜八怪,還敢在有嬌氣!”

那個被打的女子就是虞莫妍,經過和璃妃的一場折磨,她确實沒有剩餘的氣力了。而一被發配到暴室裏,就讓她幹這麽重的活,她肯定支撐不住。

虞莫妍的腦中頻頻回憶起立後大典時的風光無二,以至于在潛意識中,她還認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

“本宮是皇後,你竟敢對當朝皇後放肆,小心本宮扒了你的皮!”她用着殘缺的嘴巴喊道。提到扒皮,她的肌膚也是格外生疼,沒多久前,她不但臉毀了,皮也被璃妃扒了大半。

太監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臉上所有的褶子都起來了。打死他也不信眼前這個頭發稀疏、臉部坑坑窪窪的女人是皇後。這樣的女子,就算丢給他們玩弄,他們都嫌棄。

“你這一只癞蛤蟆要是皇後,我就是太上皇。”他嘲諷道,使得旁邊的人都朝虞莫妍丢來各種諷意。

虞莫妍的眼淚當即就順着臉頰流下,她居然也有被當做癞蛤蟆的一天,在過去的十八年裏,她一直都是美麗高傲的天鵝,高貴到全天下的美好都能被她一人占盡。

見她在無聲地啜泣,大家笑得更加大聲,太監抽打得也更歡快。

正當一陣歡聲笑語遍布了暴室之時,一個清甜的聲音傳入其中,如一縷清風,吹淡了暴室的嘈雜。

“她說的沒錯,她是曾經的皇後啊。”

虞莫妍以為有人來幫自己了,就像當初的青黛一樣,然而,她仔細辨別了這個聲音,回頭看了來人後,已是失望透頂。

虞莫盈款款而入,裙裾所及之地,如若飄起一朵清新的雪蓮,剎那間,令衆人耳目一亮。

“奴才該死,不知公主來此。”那個太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似要把它擦得明亮。這是孝敏公主?她會跑到暴室來……

還有虞莫妍竟然真的當過皇後,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又從上到下把虞莫妍打量了個遍。就她這副品貌,是怎麽被蕭烨看上的?以前,別說是被遺忘的寵妃,就是幾個被送來的宮女都比她強百倍。

虞莫盈轉眸輕輕地笑道:“別看她現在是這個樣子。要知道,當年,虞府的馬車載着才貌冠絕呈都的虞二小姐駛過明月樓,她只是稍稍挑了簾子,往外張望,就能令當今的第一大才子傾心相許。”

說到往事,又是虞莫妍的痛處。對比今日的處境,她悔恨地蜷縮起了身子。

“你把我害成了這個鬼模樣,還不肯放過我嗎?”她放聲嘶吼,擡起的眸中滿是對虞莫盈的不甘和怨怼。

“你搞清楚一點,你若是不自作孽,又怎麽會淪落至此。”虞莫盈悠悠地嘆息道,随後示意戈弋把她拖到無人的隔間,“至于害你……我想,你可能一直也沒有分辨清楚害你的都有誰。”

說着,她拿出一個圓球狀的小物件扔到虞莫妍的腦袋上。虞莫妍被砸得生疼,她摸着那個物件,定睛一看,是一個鎏金镂空花鳥紋薰球。

後宮中的薰球大多類似。她還記得,自己曾經發現,有一個懸挂在床帳中的薰球裏加了麝香。她以為是哪個妃嫔要害她不孕,就命人把薰球扔了。沒想到,後來,那個薰球到了虞莫盈手裏。

那次,她還想利用薰球好好地做一回文章,可是,最後也沒給虞莫盈造成什麽損失。

虞莫盈這個時候把相似的薰球拿出來,是要什麽用意麽。虞莫妍不解地凝眸看向虞莫盈。

“虞莫妍,這個就是原來被我誤撿了的薰球。你不會不認得吧。”虞莫盈抿唇道。

而後,她又輕描淡寫地說道:“算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把含有麝香的薰球放入你帳中的人不是別人,是陛下。”

“叮”的一下,虞莫妍手中的薰球滑落在地,一雙仍保持了亮度的眼睛,有光芒在瞬間放大。

“陛下?怎麽可能。如果是他放的,那按太醫所說的懷孕時間,他就會明白我和太醫在說謊,懷的孩子不是他的。”

“可他在得知我懷孕之後,仍然對我關懷備至。像他那樣的人,怎麽會容忍我懷了別人的孩子後,還把我接回宮裏,甚至要立我為後。”

“對,立後……”想到這個,虞莫妍的瞳孔驟然變大,她聲嘶力竭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現在已經是皇後了!”

“對,要不是我揭穿了你的好事,你就是皇後了。”虞莫盈冷笑道:“可你這個要當皇後的人,卻和虞莫璃一樣,犯了這個致命錯誤。”

“你們得寵的背後,仗的是虞家和霁月族的勢力,他不會希望你們懷上孩子,去給任何一方增加籌碼,讓自己的皇位多一個威脅。而你們沒有看透,偏偏去動歪心思。”

“虞莫璃是比你‘單純’點,對他愛的太深,不會想到他送給自己的薰球是有問題的。所以,她就借腹生子。你覺察到帳頂的薰球有異樣,為了保住腹中胎兒,就自作聰明地把它丢掉,并且想用來嫁禍我。”

“結果,孩子是有了,你們把自己也賠了進去。我們的陛下呢,也真算是一片‘苦心’。當年,在虞莫璃把男嬰抱給他看,虞施對他道賀的那一刻,他就知曉了虞家的野心。”

“在太醫聲稱你有身孕時,他也洞悉了你的所作所為。而他選擇不說,一如往常地對待你們,就是想着把你們的價值都榨幹再踢掉。虞莫璃,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麽。當然,你也免不了會被踢。”

說到這,虞莫盈又不失歉意地說道:“哦,要不是我這個多事的,也許你還能得意久一些。”

虞莫妍的眼淚都要流光了,腦袋晃了幾下,就磕在冰冷的牆面上。她費盡心機,為自己所謀的,竟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她所謂的聰明,在別人眼中是多麽地愚蠢。

為此,她還做了那麽多蠢事。

“你聽過提線木偶嗎?”此時,虞莫盈忽地問了這麽一句。

殘餘的幾根頭發摩擦過牆面,虞莫妍搖了搖頭。從懂事起,她就聽二夫人的話,熟讀《女誡》、《女論語》、《內訓》等規定的書籍,通曉皇室禮儀,精習琴棋書畫和騎術。

二夫人是直接把目光放到國君身上的,她要把她培養成一個比所有名門閨秀都出衆的大家千金,對于其它無關她未來的,一概不許接觸,免得讓她的心野了。

虞莫盈拾起地上的薰球,凝視着它,淡淡地敘述道:“提線木偶又叫懸絲傀儡。在江南以南的一座城裏,民間的藝人會用線牽引着木偶,讓他們表演動作。”

“木偶們只能聽藝人的,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傳說,有一個木偶在某天看到了有個農民路過,被他扛在肩上的鐮刀離自己很近。它就不安分地跳過去,把身上的線割斷。它以為,從此,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但是,它不知道,木偶一經脫線,生命就要終結。它忽視了戲臺到地面的高度。線被割斷後,它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最後,它連個有表演價值的木偶都當不了,只能被永久地扔在了箱子裏。”

虞莫盈一說完,虞莫妍已開始嚎啕大哭,她跟這提線木偶又有什麽區別。以前,她總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在按着不一樣的路線走。

然而,她其實一直是被蕭烨牢牢地掐住。只不過,對她這只不聽話的脫線木偶,蕭烨早給她定了死期。

虞莫妍越哭越大聲,她覺得,自己原來可以不必過得如此的。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走岔了路。

在過去的十八年,她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站在最高處俯瞰衆生的人。于是,她對自己也很嚴苛,在技藝中,又挑了最為擅長的古筝勤加練習。

她見不得有能夠和自己相媲美的女子得到誇贊。所以,在她得知呈都有一位可以反彈琵琶的宋家小姐後,就刻意找準時機,趁着宋嬈陪着宋夫人去廟裏祈福時,先和她結交。

宋家滅門後,宋嬈幾經流轉,被蕭烨帶回宮裏。到了掖庭,宋嬈只是個宮奴,卻得到了聖寵,她不喜歡這個女子奪了君心,影響到自己和母親日後的計劃,就利用宋嬈和蕭烨的矛盾,哄宋嬈去天牢把宋楚天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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