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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如兄長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喬安才起床穿衣洗漱。

上個月有支小隊去山裏打獵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座廢棄倉庫,外牆已經垮塌,像是被巨物撞擊過。小隊成員在廢墟裏找到了一批殘留的物資,其中包含了少量生活用品。單言欠了不少人情才弄來兩只牙刷,讓“禿頂前輩”退了休。

而牙膏比牙刷還稀罕,只能用具有清潔力的植物汁液代替。

單言這時候還沒醒。喬安先給果樹施肥,無聲無形的綠雨甫一接觸葉片,後者就微微顫動起來,像是在笑。

客廳的窗簾半開,盆栽在陰影中開枝散葉,探出的枝條朝向陽臺,晨光近在咫尺。

喬安面無表情地折斷了其中幾根長勢最好的,扔進花盆裏做養料,然後摘了一顆足有半個籃球大的水蜜桃當做早餐,削皮切開,留了一半給單言。

由于食物和調料匮乏,食堂的飯菜價格不友好,味道更不友好。有實力出任務的異能小隊一般都會選擇在野外填飽肚子,而像喬安這種一直待在基地裏的打工仔,就沒有其他選擇了。

為了節省公分,他一天只會在食堂吃一餐,其他時間就靠自己種的蔬果充饑。

喬安等單言也收拾好了,就和他一同前往服務中心。

濱江基地的雛形是一所坐落于西南小鎮的大學,經過一步步發展,才有了如今的規模。基地占用了鎮上的行政辦公樓,作為服務中心。

此時正是接任務的高峰期,大廳裏攘來熙往。存活至今的異能者已經不再如末世初期那般茫然無措,他們歷盡滄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人與人之間更多的是漠然與戒備。

單言帶着喬安加入了一列長隊,邊等邊讨論大屏幕上滾動的任務。工作人員的效率很高,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誰都沒注意到,此時有兩個在暗中觀察已久的人悄然離去。

“喲,單隊長,這麽快又準備出任務了?”負責登記的青年明顯認識單言,笑眯眯打了聲招呼。他戴着副眼鏡,鏡片上有不少裂痕,笑起來的時候,眼裏的精光就從裂縫中透出來。

“有個隊友還在養傷,這次是帶朋友過來。他第一次接任務,麻煩你關照一下。”單言回以一笑,指了指身邊的喬安,然後說出了他們選好的任務。

“身份卡給我。”

喬安将卡放到桌上,藍色的磁卡正面印着簡單的姓名、性別和出生年月日。

眼鏡青年把卡貼在機器前掃了一下,看了看顯示屏,又瞥了眼把自己當背景板的喬安:“喬安?”

“嗯。”

眼鏡青年低下頭操作了一番,遺憾道:“這個任務被接了。”

單言又報出幾個備用選項,得到的回答不是“沒有了”就是“取消了”。這下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

單言的臉色沉了下來。

眼鏡青年無辜地聳聳肩。

喬安沖單言搖搖頭,示意他別沖動,主動開了口:“能選什麽?”

“活捉一只半獸。”

“什麽?!”單言猛地提高了聲音。

‘半獸’就是單言之前提過的怪物,因為怪物最近才引起人們注意,再加上與之遭遇的小隊基本都全軍覆沒,只有幾名異能者僥幸逃生,所以大家對其了解甚少。只聽說這種怪物獸頭人身,刀槍不入,十分嗜血,所以命名為半獸。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對付半獸的辦法,更別提是活捉了。

到目前為止,這項任務一直在“待接區”與“待完成區”來回跳動,因為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喬安還沒來得及表态,單言就一把抓起身份卡,随即去拽他的手:“真是欺人太甚!小安,咱們走,我再給你想辦法。”

喬安下意識躲了一下,單言只拽住了他的衣袖。

喬安抿了抿唇:“單哥,我想接。”

單言愣了一下:“為什麽?”

喬安沒法跟單言解釋,他等不了。停藥之後他的狀态愈發糟糕,昨天在小巷裏,他差點沒忍住撲上去把方蔚然撕得粉碎。他怕再拖下去,自己會變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沒有通行令根本出不了基地,他想尋找替代藥物,只能通過小隊任務。

但這一切,都不能告訴任何人。

喬安不敢直視單言的眼睛,逃避般移開了視線。

其實,我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排在後面的人已經在催了,單言卻只等來一片沉默,剛升起的火氣大半化作了無奈:“小安,你不了解這有多危險。章瑞山你聽過吧?他的隊伍在基地也稱得上精銳了,上周三去的,出發前做足了準備,結果任務時限過了也沒一個人回來。就算我和你一起去,也沒把握把你平安帶回來。”

“單哥,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聽到這句話,單言仿佛被一桶水澆了個透心涼。他不再看喬安,将兩人的身份卡拍在桌面上,淡淡道:“麻煩登記一下。”

眼鏡青年挑了挑眉,替他們辦好手續,遞過來兩塊刻着“S9”的通行令,提醒道:“最低組隊人數為四人,你們還有三個臨時隊友。明天早上6點30分,在廣場集合,集齊四塊相同的令牌就可以出基地。任務時限為一周,如果逾期未完成則視為失敗,會按情況扣除公分。其中,無故放棄任務的懲罰最為嚴重,會直接扣除公分的一半。”

最後一句話,眼鏡青年是盯着喬安說的,語氣意味深長。

喬安卻沒注意到青年的眼神,他用餘光瞥了瞥單言,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冷峻的側臉和抿緊的唇線。

好像又說錯話了。

出了服務中心,單言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喬安默默跟在他身後,中間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無言,走到食堂門口,單言突然停了下來。

喬安頓了頓,才又往前走,認真道:“單哥,對不起。”

單言卻沒回應他的話,反而問:“小安,你覺得哥對你好嗎?”

喬安毫不遲疑地答道:“好。”

一年前,是單言将奄奄一息的他從變異蟒口中救了下來,帶回基地,替他治傷,等他痊愈後又幫他找工作……一樁樁一件件,數都數不清。

喬安曾經問過單言為什麽。

單言說他有一個患孤獨症的弟弟,和喬安長得很像。末世沒過多久,親人相繼去世,只剩他和弟弟相依為命。有一天存糧耗盡,他不得不外出尋找食物,結果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弟弟被幾只變異貓分食的場景。

他沒辦法再看一遍那樣的慘狀。

無論單言是不是因為弟弟對他産生了移情,在喬安心裏,對方就是他親哥。

他不想連累單言,但也不想惹單言生氣。

單言見喬安看上去一臉冷酷,卻時不時地偷偷往自己這邊瞄,嚴肅的表情終于繃不住了,哼笑了聲:“你覺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是怕你麻煩我?”

他還記得喬安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遭遇了什麽,如同驚弓之鳥,一見到他就不停發抖,根本無法與人正常交流。

雖然現在也不愛說話,偶爾說一句還能噎死他,但是和一年前比起來,還是進步了很多,也不能太過苛求。

害,誰還不是個弟控呢。

單·便宜哥哥·言煩惱地想。

“不是,我沒有。”

平靜無波的聲音打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好吧,其實還是個臭弟弟。

“道歉就不必了,請我吃土豆炖白菜就行。”

基地搜羅來的煤氣罐幾年前就告罄了,現在都是用過去農村的柴火竈炒菜蒸飯。大鍋飯,味道也就那樣,不過有的吃就不錯了。

兩人解決完一頓,就開始為明天的任務做準備,藥品、武器、水等等。

此時,一幢守衛森嚴的別墅裏,身穿深灰條紋西裝的英俊青年慵懶地倚在沙發上。一名黑衣保镖從門外走進來,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前說了句什麽。

“什麽?!你說單言也接了任務?”方蔚然猛地坐直了身體。

保镖點頭應是。

方蔚然的面色越來越沉,喃喃自語:“他在你心裏竟然這麽重要……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回到家後,單言又出去了一趟。

喬安将适量的白色粉末倒進了水杯調勻。這是他從農場順回來的野草曬幹研磨而成的,具有一定的催眠作用。

喬安也是偶然發現了這種野草的妙用。

他覺醒的是植物系異能,在植株的藥性和毒性方面,嗅覺十分靈敏。仗着身體素質提高了,遇見感興趣的陌生植物,只要直覺吃不死人,他都很樂意“以身試毒。”

當初他嘗這種野草的時候,低估了它的藥性,結果第二天早上單言怎麽都叫不醒他,還以為他被精神系異能者攻擊了。

這杯水是給單言準備的。

他不能再讓單言為了自己以身犯險。如果他能活着回來,就努力工作,掙工分還給他;如果不能,那單言的恩情,他只能下輩子再報了。

單言擅長用弓,喬安坐在客廳替他磨箭。結果從夕陽西下磨到月上柳梢,箭的主人也沒回來。

哦,大概是去約會了。

他哥這人哪兒都好,就是特博愛。情人對他而言,和韭菜沒什麽兩樣,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之前在樓道裏遇見的暴躁小哥,看樣子也是韭菜之一,綠油油的那種。

喬安沒想到的是,只是随意腹诽了句,第二天他就再次見到了那位小哥。

寫這篇文的初心,是想講兩個配角的故事。

可能因為我早年看了太多渣賤文,現在喜歡的文,主角受大都偏向于性格鮮明,內心強大的那一款。

某一天突然想到,如果這類文中只為襯托主角存在,着墨不多的炮灰在一起了,會産生什麽樣的化學反應呢?

于是本文的攻受就出生了,他們都有缺陷,或許會因為我的筆力問題不夠出彩。但在我心中的他們都擁有獨立的人格,獨有的亮點,獨特的經歷。他們可以有原因地犯錯,但絕不能無原則地跪|舔。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們在我筆下一步步成長起來,但又很怕自己毀了他們。

念念叨叨一大堆,我為數不多的幾個讀者可別被煩跑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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