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橫生枝節
翌日清晨,喬安站在陽臺上,一邊啃番茄一邊往外望。
碧空如洗,振翅欲飛的金烏懶洋洋地從柔軟雲朵後探出腦袋,霎時光芒萬丈,猶如一幅色彩明豔的油畫。而在畫的中間,是一座高高聳立的鐘樓。
“铛——铛——铛——”這座古老的鐘樓曾指引着莘莘學子邁入知識的殿堂,如今也盡職地提醒着幸存者: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六點整。
喬安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修身的衣服襯得人肩寬腿長。柔和的金光籠罩在他身上,線條淩厲的薄唇被番茄汁染得腥紅,膚白,貌美,卻美得極具攻擊性。此刻,那雙盛着一抔晨光的半透明黑眸裏,正滲出點點綠意。
單言到現在還沒回來。在第二天需要外出的情況下徹夜不歸,不像他的風格。
但願沒出事。
單言也有可能直接在廣場等自己,不過那樣的話,想把他騙回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喬安戴上鴨舌帽,拿了背包甩在肩上,出了門一路來到停車場,發現單言的車開走了。
等喬安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了聚集不少小隊。喬安衆多旗幟中找到了繪有“S”的三角旗,下面用白漆框出了一片區域,并排寫了1-20,“9”的後面泾渭分明地站了兩個人。
一個尖嘴猴腮,打赤膊剎涼拖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身穿破舊白裙的小姑娘。
喬安挑了挑眉,這副打扮可不像是去出任務的。他走過去,拿出令牌問:“S9?”
小姑娘一臉憔悴,似乎正在神游天外,沒搭理他。倒是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打量了喬安兩眼,沒什麽興趣地撇開了視線。
喬安也不是多話的人,見他們都沒有開口的意思,就自顧自站在一邊等單言。
這一處的死寂在周圍的交談聲中顯得十分突兀,這也是異能者都傾向于組成固定隊伍的原因之一。臨時組隊的話,隊友之間缺乏了解、信任與默契。面對危險時,可能不但無法互相幫助,還會帶來新的風險。
到了六點半,沒等來單言,倒是廣場上出現了一陣騷動。
喬安循聲望去,只見公路那邊悠悠走來一頭雄獅,通體雪白,濃密的鬃毛随風飄揚,目測身長超過八米,體格健壯,看上去威風凜凜,同時也令人膽戰心驚。
這只大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喬安心下疑惑。等白獅走近才發現,它背上還仰躺着一名青年。後者雙手交疊在腦後,被大貓的毛發埋了個嚴嚴實實,聽到喧嘩聲後伸了個懶腰坐起來。
看見那人的臉時,喬安微微一愣。
是他?
這時,喬安耳尖地聽到了中年男人的嘀咕聲:“這逼裝的……”
喬安難得和人産生了一點共鳴。
只是,在青年将白獅留在原地,朝他們走來的一路上,剛才還頹廢不已的中年男人莫名激動起來。
“也不知道他要往哪裏走。”
“咦?往這裏來了,他接的是S級的任務?可是沒看見他的隊伍啊。”
“越來越近了,不會吧,和我們一起的?”
“天,得救了!”
等青年走到他們面前,中年男人如同見到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去,熱情地去握對方的手:“秦大隊長,真是久仰大名。您也是S9的?”
秦遇雙手抱臂避開了男人的手,然後驕矜地揚起下巴:“相信你們都知道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你們幾個輪流說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異能。”
他個子很高,應該接近一米九,比三人中海拔最突出的喬安還高出小半個頭。随意往這邊一杵就有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更別提還擺出了這樣的高姿态,效果不言而喻。
見中年男人被自己震懾得倒退一步,秦遇非常滿意,不防下一秒聽到一句:“你誰?”
秦遇冷冷看向出聲的人,一眼就認出了那頂泛黃的舊帽子,帽檐上的微笑臉仿佛正在嘲笑自己:“你又找茬是吧?”
喬安真不知道秦遇的身份,他對秦遇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哥的前炮|友,秦某某。不過他的确有一點挑釁的意思,因為秦遇那樣子簡直中二氣息沖天,他覺得他哥眼光真不怎麽樣。
喬安怕炮仗真被點着了不好滅,決定适可而止:“我沒別的意思,我真沒聽說過你。”
秦遇:……
這時,角落裏的小姑娘也弱弱地道:“其實我、我也沒聽過。”
最後還是中年男人充當和事佬,讓他們艱難地完成了初次會面。
中年男人名叫張泉,異能是“飛毛腿”,顧名思義,跑路能力一流,接這個任務是為了保命。張泉好賭,這次運氣奇差,輸光了所有身家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差點連褲衩都被扒下來。賭坊老板揚言,再還不上錢就讓他永遠消失。橫豎都是死,張泉決定最後再賭一把,說不準就能帶着半獸回來領豐厚的報酬還債呢。
小姑娘名叫關易欣,異能是“隐身”。她的母親被半獸殺害了。她一直活在母親的羽翼下,現在驟然失去唯一的親人,比末世來臨時更讓她絕望。接這個任務,一是存了死志,二是為了報仇。
秦遇和方蔚然一樣,屬于基地“官二代”,同時也是破曉戰隊的隊長,異能是“火”,動機不明。
至此,四人也算是初步認識了。
秦遇掃了喬安一眼,也覺得單言的眼光不怎麽樣:“你打架不行,異能又這麽弱,說話還不中聽,也不知道單言為什麽要跟你這種人住在一起。”
說到單言,秦遇一愣:“單言怎麽還沒來?”
喬安瞳孔微縮。
“問你話呢,為什麽只有你到了?”
喬安反問:“你怎麽知道單哥會來?”
當然是因為我有眼線啊。
秦遇正準備随便找個理由搪塞他,就發現一個人快步跑到了他們面前,氣喘籲籲地道:“喬安,單隊今天來不了了。”
“為什麽?”喬安和秦遇異口同聲道。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了頭。
來人是單言的副手郭允良:“昨晚大家慶祝阿澤出院,都喝高了,隊長現在都叫不醒。我聽隊長說他今天要和你一起出任務,擔心你不方便,就把他的車給你開過來了。”
喬安把帽檐往上擡了擡,眼睛微微睜大,做出了一副驚訝的模樣:“可是單哥說,他晚上要去十裏香玩啊。”
十裏香是基地裏唯一的酒吧,原本是鎮上的KTV,老板用有限的材料改裝了一番。作為為數不多的娛樂場所之一,生意可謂火爆。單言是十裏香的常客。
聞言,郭允良不易察覺地怔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道:“對啊,我就是在十裏香找到隊長的。好了,鑰匙送到,我就不在這裏礙事了。”說着将一枚流光溢彩的晶核吊墜扔給了喬安,仿佛真的怕耽擱他們的時間,轉身就要走。
“我好像記錯了,我突然想起來單哥說他要去醫院接阿澤。”
郭允良的背影僵在了原地:“是,但是隊長可能臨時改變了主意……”
“其實單哥什麽也沒說。”
果然有問題,從昨晚開始就有問題。他哥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甚至可以說有點聖父,不可能在明知很危險的情況下讓他一個人出去,還有頻頻發生的意外狀況,都惹人生疑。
始作俑者,并不難猜。
喬安的語氣森冷:“是方蔚然叫你來騙我的?我哥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話音未落,就見郭允良拔腿往回跑。身體反應快過大腦,喬安緊追不舍。
秦遇比他更快,靈活地穿過人群,趕在郭允良跑上廣場邊緣的臺階前,一把逮住了他。
兩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異能者,身手利落,你來我往,招招致命。不過很明顯,秦遇比郭允良強上許多,幾招過後就穩穩占據了上風,輕松将人拿下。
喬安晚到一步,上前掐住郭允良的脖子,吐出一個字:“說。”
就在這時,路邊的越野上下來一人,拍着手笑道:“哈哈哈,還是被發現了。本來想讓你們和和氣氣地走,小喬,你可是白費了我一番苦心。”
方、蔚、然!
喬安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郭允良從臉到脖子都已經漲得通紅,喉嚨裏發出“喀喀喀”的聲音。他的指尖泛起點點銀光,在生死危機前,也顧不得基地內不允許使用異能鬥毆的規定了。
秦遇一直分心留意郭允良的動作,發現他的意圖,一掌狠狠擊在他丹田處,同時提醒道:“喂,你快把這個傻|逼掐死了。”
喬安如夢初醒般松了手,郭允良霎時噴出一口血。
方蔚然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仿佛根本不在意郭允良的死活。
他五官生得英俊,皮膚卻帶着病态的白,再加上從骨子散發出的陰鸷,被他看上一眼,就令人産生一種被冰冷黏膩的無脊椎動物爬過脊背的惡寒感。
喬安單刀直入:“單言呢?”
方蔚然倒也不廢話,道:“把人帶下來。”
越野後座的車門打開,兩名黑衣保镖押着被五花大綁的單言出來了。後者嘴裏還塞着一團毛巾,一看見喬安就開始掙紮。
“唔——”
喬安見他哥雖然被綁起來了,但是看上去活蹦亂跳,稍微松了口氣。
秦遇還沒理清事情的原委,蹙起眉不悅道:“方蔚然,你又在搞什麽鬼,我的人你也敢動?”
他對這位方家獨子的事跡也有所耳聞,知道這人頗有能耐,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下一代掌權者。不過,對方的一些手段在他看來,着實令人不齒。不知道單言怎麽會與這人扯上關系。
白獅仿佛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緒,優雅地踱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沖方蔚然咆哮了一聲。
一股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方蔚然嫌惡地扇了扇鼻前的空氣,面對巨型猛獸卻并無畏懼之意:“秦遇,管好你的狗。”
在兩人說話期間,喬安已經與單言進行了一系列眼神交流,大概得到了兩個信息:無事,快走。
喬安假裝沒理解,上前一步:“放了單言,你有什麽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