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曉戰隊
雨後風起涼意濃,森林中央卻氣氛火熱,上百只半獸圍在波光潋滟的湖泊周圍,時而捶胸頓足,時而手舞足蹈,口中發出千奇百怪的獸類叫聲。但無一例外,聽起來都非常亢奮。
此時,湖面突然濺起水花,一只蛙頭半獸跳了出來,躍至狼首領身前,單膝跪地,大嘴“呱呱”兩聲,吐出一顆乒乓球大小、表面流轉着絲絲血光的半透明圓珠。在半獸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用綠手捧起來,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狼首領面前。
藏身于草叢的喬安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枚圓珠,心中産生了莫名的渴望,赤藤也開始躁動不安。喬安察覺到不對,悄悄用肩膀蹭了秦遇一下。
呼,好多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半獸身上,左耳卻漸漸發燙,偏過頭一看,發現秦遇正滿臉震驚地瞪着他。那模樣似曾相識,喬安恍然間還以為自己正在和秦遇演一場 “強搶民女”的戲,他是貪圖美色的登徒子,而秦遇,就是那個倒黴催的黃花大閨女。
喬安一陣惡寒,用口型說:“沒蹲穩。”
沒羞沒臊!欲蓋彌彰!
秦遇翻了個白眼,默默挪遠了點。
接下來,兩人蟄伏在原地,靜待時機。終于,在又有兩栖半獸浮出水面,獸群激動起來的時候,一只笨重的豬頭半獸慢吞吞地往這邊走來,似乎是想放水。等它站在樹前,放松心神開始哼哼時,秦遇擡起小臂往前一揮。
下一瞬,關易欣在豬頭跟前現身,惡狠狠地用母親留下的匕首撬開豬嘴,然後用力把一根巨無霸香蕉塞了進去,直抵喉管。
與此同時,喬安的藤蔓也到了。其中一根不斷變粗變長,把奮力掙紮卻苦于身形笨拙,最終反抗失敗的豬頭捆成了一個木乃伊;另一根則在主人嫌棄的眼神中不斷變化,恰好填滿了香蕉留下的空隙,保證俘虜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秦隊長的異能在這次偷襲中沒有用武之地,但三人中唯有他能扛着肥頭大耳的半獸在森林裏狂奔。于是,分工明确的三人外加一頭豬,在獸群的狂歡中溜之大吉。
等狼首領察覺到不對時,三人已經離開了這片原始森林。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改裝車旁,白獅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重新被麻繩五花大綁的豬頭半獸,獸類獨有的威壓令後者渾身冷汗直流。
靜靜饒有興趣地湊過去撥弄長長的豬鼻子,倏地濃重的體味襲來,它鼻子發癢,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忙不疊退後幾步。然後回頭望向秦遇,冰藍的獸瞳宛如兩抔清泉,泛着水光,竟顯出些委屈來。
秦遇卻不吃這一套,毫不留情地嘲笑它:“兒子,其實你比它也香不到哪裏去。”
靜靜低吼一聲,昂着毛發旺盛的大腦袋,目不斜視地從秦遇身邊走過,連下颔上揚的弧度,都與它主人生氣時如出一轍。
關易欣抿着嘴偷樂。
不是說人心險惡嗎,為什麽她第一次出任務就遇到兩個神仙隊友,連威武雄壯的大獅子都有一顆少女心!既然老天這麽厚待她,她會連媽媽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喬安的情緒卻不高。不知為什麽,離那枚圓珠越遠,他就越低落。
出于某種直覺,喬安蹲下|身扒開了箍在豬頭左肩的繩索,然後發現白色密毛掩蓋下的皮膚刻有刺青,兩個三角形一正一倒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青色的六芒星圖案。
眼前閃過一張陰森森的臉,喬安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猛地擡手掐住了自己的左肩。
見到那枚勾起赤藤食欲的圓珠時,他心中就有了猜測,沒想到……果然……他都逃得這麽遠了……真是陰魂不散!
喬安眸中有綠光一閃而過,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剜着眼前礙眼至極的六芒星。
半獸,半獸,他跟這種怪物又有什麽兩樣呢?!
秦遇看着喬安蜷縮成一團的背影,十分不解。
悶葫蘆似乎有些不對勁。不至于吧,對着一頭豬都能難過成這樣,想吃豬肉了?那他還真沒轍,先不說這只半獸得帶回去交差,就這種除了頭以外,長得跟人一模一樣的玩意兒,給他他也不敢烤啊。
嘿,怎麽還帶發抖的,別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吧。
秦遇煩躁地繞着車走來走去,視線卻沒從喬安身上挪開過,總覺得自己每走一步,對方顫抖的頻率就會高一點。終于忍不住了,走過去問:“你在看什麽?”
和清晨一模一樣的問題,卻沒再得到回應。
秦遇一巴掌拍在喬安右肩上:“問你話呢,捂着左肩幹嘛,受傷了嗎?”
喬安觸電般蹦了起來,眼裏的冷意還沒消,冰淩淩的。
“幹嘛啊,老子是洪水猛獸嗎?”秦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待要繼續數落喬安,卻在看見他泛紅的眼眶時噎住了,“你、你眼睛進沙子了?”
見過為哭鼻子找借口的,沒見過這麽熱心替別人找的。不知不覺圍觀了全程的關易欣暗自腹诽。
四道帶着隐憂的目光投射在身上,喬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剛剛走神了,不好意思。”說完他看向秦遇,認真道:“謝謝你。”如果不是秦遇拍了他一下,他差點又要失控。
秦遇本來還在嘀咕小葫蘆謊話張嘴就來,聽到這話也不自在了,擺擺手,把豬頭塞進後備箱:“走了走了,要是那些怪物追上來就麻煩了。”
喬安面色一白,低下頭摘脖子上的晶核吊墜,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等關易欣上了車就發動車子,和白獅一前一後往基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人風塵仆仆地來到服務中心,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中交了任務,公分入賬後便分道揚镳了。至于張泉,工作人員顯然對于小隊減員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只是簡單詢問幾句,做好登記,并不多言。
秦遇遛着靜靜回到了住所,一進門就迎上了隊友們幽幽的目光。
自從被秦遇拆臺後,靜靜就沒再搭理過他,此時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撤離了戰場。
“老大,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全基地都知道你要去打怪獸,就我們被蒙在鼓裏。這麽刺激的事,你帶靜靜都不帶我,不給出合理的解釋,今天你休想上樓!”
“長本事了啊,敢威脅你的隊長,給我站住!別跑!”
躲在沙發背後放狠話的少年叫付緣,今年剛滿十七,是隊裏最小的,不僅生理和心理年齡小,膽子也小。
這不,秦遇才往前邁了半步,腳都還沒落地,他就忙不疊逃到了一個長發及腰,神情冷淡的禦姐背後,告狀道:“霜霜姐,你看他,之前瞞着我們一個人去冒險就不說了,到現在還不肯承認錯誤,态度極其不端正!”
秦遇磨牙:“小兔崽子……”
尤霜霜比付緣平靜許多,語氣卻不算好:“又是那位讓你去的?”
面對這個時不時就得替自己收拾爛攤子的副隊,秦隊長的火氣一般還來不及上湧,就會先被莫名的心虛壓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模棱兩可地道:“也不全是。”
尤霜霜“哦”了聲,又問:“為了那個姓單的?”
秦遇不說話了。
付緣不怕死地插了句:“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秦遇猛地擡起頭,環視一圈,發現在場的三人都滿臉了然,詫異道:“你們怎麽知道的?”
尤霜霜冷哼一聲。
付緣仿佛找到了主場,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昨晚不是下雷陣雨嗎,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修仙界驚豔絕倫的天才新秀,才十七歲就要渡劫飛升了。我正興奮地等着雷劫降下呢,突然之間聽到了一陣打殺聲,驚得我一晃神就被劈醒了,我那個氣啊,我……”
秦遇不客氣地打斷他:“啰裏吧嗦的,誰對你做什麽夢感興趣了?說正題!”
“好吧,”付緣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今早出門就發現大家都在讨論這件事。原來是方蔚然的手下在追殺單言的隊友,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最後還是手下留情了。”
“但是……但是!你知道方蔚然做了什麽嗎?他讓那幾個倒黴蛋站在廣場中間的舞臺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替他念了一上午對單言的真情告白,每念完一句就得大喊一聲……”付緣啞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學了起來,“小子真心祝願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白頭偕老!除了早生貴子,所有的祝福語都喊了個遍。”
付緣剛才說到激動處跳到了秦遇跟前,此時發現他臉都綠了,小心翼翼往回挪,話卻不停:“他們讀情書的時候,方蔚然就摟着單言在旁邊看。老、老大……你們應該分、分了吧?”
秦遇抿着唇一言不發,漂亮的下颔線緊緊繃着。
“好了,秦哥剛回來,肯定累了,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一直沒出聲的顧予閑出來打圓場,他溫柔地注視着秦遇,眼睛笑成了兩個彎彎的月牙,“秦哥,你房間的浴缸我已經放好水了。”
秦遇“嗯”了聲,快步上了樓,幾乎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完全忘了通知隊友,他們即将迎來一個新成員。
尤霜霜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自從那次小隊合作後,就跟魔怔了一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那種情場高手,哪有那麽容易收心……”
此時,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尤霜霜的眉目迅速柔和下來,理了理裙擺,款步姍姍,挽着來者的手臂去約會了。
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付緣奇怪地看着顧予閑:“不是你拜托我問清楚的嗎,怎麽到關鍵時刻又不想聽了?”
顧予閑垂着眼,清隽的面龐上流露出幾分惆悵,溫聲道:“因為秦哥的樣子太可憐了。”他沒說出口的是,秦遇的沉默,其實已經代表了答案。
秦遇囫囵泡了個澡,換上睡袍,準備去把靜靜逮上來洗幹淨,剛打開門,就看見了立在門邊的顧予閑:“有事?”
秦遇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着棱角分明的俊臉淌過被熱氣蒸紅的結實胸膛,滑入了沒拉好的浴袍領口。顧予閑看得面色泛紅,緊張地舉起了手中的藥酒:“你回來的時候,我發現你受了傷,疼嗎?我給你擦點藥吧。”
“哦,不用了,我已經擦過了。”
顧予閑的眼神黯淡下來:“擦過了?”
“有個隊友懂點草藥,”秦遇随口提了句,突然想起自己答應喬安的事,“你能不能幫我收拾一個房間出來?”
“好啊。”顧予閑下意識答應了他的要求,還沒反應過來,又聽秦遇道:“就我旁邊這間好了,謝了。”必須得把悶葫蘆放近點好好看着,免得他整天總想着搞事。
正在出租屋收拾行李的喬安打了個噴嚏:???
顧予閑覺得有點不對勁:“可你不是怕被吵到嗎?是有朋友來借住嗎?”
他離真相僅有一步之遙,可惜急性子的秦遇已經順着欄杆滑下了樓,只聽見了前半句,揚聲道:“他動作輕得很,吵不到我——靜靜,你往哪裏跑!你忘記自己是一頭雄獅了嗎,洗個澡而已,怎麽慫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