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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事

濱江基地的異能者小隊按照任務完成率以及活躍度,從S—E劃分為六個等級,與任務等級相對應,小隊只能選擇同級或高于自己等級的任務。如此一來,高級小隊在享受優于常人的生活時,也必須承擔起更大的責任,這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各等級小隊的生存率。

像破曉戰隊這樣的S級小隊,如果省吃儉用,接一單夠吃倆仨月。不過,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裏,享樂主義盛行已久,大多數人都秉承着“及時行樂”的原則,破曉戰隊幾人也不例外,就連看起來最理性的尤霜霜都是個“剁手黨”。

高昂的水電費和房租,再加上餐餐大魚大肉,才過了大半個月,他們就捉襟見肘起來。

這天中午幾人圍坐在餐桌前,吃着顧予閑從食堂打包回來的青菜粥,除了吃得津津有味的喬安,全都一臉菜色。

小孩兒心性的付緣更是直接扔了筷子,仰天哀嚎:“救救孩子吧!我嘴裏都快淡出鳥了,個也不長了,覺也不香了……老大,你啥時候去接任務啊?”

顧予閑沒精打采地安慰他:“S級任務本來就不多,合适的就更少了。和其他基地互換物資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嗎,任務肯定會更新的,再等等吧。”

秦遇聳聳肩,幾口喝完了粥:“早就叫你們不要鋪張浪費,現在好了吧,真的沒肉下鍋了。”

尤霜霜嗤笑:“你還不是半斤八兩,咱們幾個就數喬安最好養活。人家都沒說什麽,你也好意思。”

正說着,一陣猛烈的拍門聲響了起來。

付緣自覺地走過去開門,看見來人,除喬安在外的其他幾人都變了臉色。

“你來幹什麽?”付緣沒了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攔着路不讓人進來。

齊浩渺逐一掃過屋內的人,不屑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他和付緣年齡相仿,都是陽光清爽的小奶狗長相,但一個是有母親呵護的小少爺,另一個則是在外摸爬滾打的任務者。前者行事張揚,骨子裏都透着一股倔勁兒;後者雖然是個有點欠的皮孩子,但其實很會審時度勢,能剛也能認慫。

知道人是來找自己的,秦遇插着兜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冷吐出幾個字:“有屁快放,不然就滾。”

齊浩渺忽然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哥哥,你就這麽讨厭我嗎?”

聽見這個稱呼,喬安停下了進食的動作,轉過頭望向門口。他原本背對着齊浩渺,此時一動,半張臉落入了齊浩渺眼中,後者霎時眼前一亮:“這就是你們的新隊友?長得還不賴嘛,嘿,小哥哥,你是單身嗎?”

喬安還沒反應過來,秦遇已經厭惡地擰緊了眉:“別到處亂認哥哥,我不是,他也不是。”

齊浩渺充耳不聞,繼續問喬安:“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秦遇往旁邊移了一步,擋住他的目光:“是你媽讓你來的?”

齊浩渺終于收回了視線,痞笑道:“怎麽叫得這麽見外,不也你媽嗎?”

秦遇只覺得他的笑容無比礙眼,竭力抑制住才沒有一拳揮上去,煩躁不已:“你到底還要廢話多久?”

齊浩渺篤定他拿自己沒轍,施施然道:“是了,哥哥你做出了那種事,哪兒還有臉叫媽媽呢。”

秦遇反手就要關門。

“喂,你怎麽這麽沒禮貌,秦遇!”齊浩渺見他來真格的,這才急忙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媽媽讓我來告訴你,護送車隊去S市的任務出來後,你就立刻去接。她還有其他事要交代,你明天早點去辦公室走一趟。”

秦遇重重摔上門,寒着臉來回轉圈。

飯廳裏的幾人面面相觑,心思各異,氣氛一度相當凝滞。

喬安不清楚其中的原委,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是誰?”

此言一出,付緣倒吸一口冷氣,連連對他擺手,示意他不要多問。

出乎衆人意料,秦遇并沒有發火,而是提醒道:“一個麻煩精,你最好少跟他接觸。”

當然,答了也等于沒答。

幾人中,和秦遇相處最久,也最清楚內情的尤霜霜走到他身邊,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有些無奈:“小遇,這都多久了,我覺得你對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真的,多替自己想想吧。”

秦遇垂着眼點頭,啞聲道:“你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齊浩渺說秦遇也該管齊胭叫媽,從某層關系上來看也沒說錯,齊胭是他的繼母。

秦遇的父母是政治聯姻,相敬如冰,雙方都有自己的私生活。這種事畢竟不光彩,兩口子善後工作做得仔細,沒鬧出過大亂子。

等到不惑之年,秦父才有了秦遇這個老來子。夫妻倆的關系終于破冰,可惜秦母産子後身體每況愈下,纏綿病榻幾年後便過世了。

為了照顧兒子,沒過多久秦父就帶回來一個年輕女人,拉着秦遇站在女人跟前,讓他喊媽媽。那時秦遇才剛上小學,但已經明白,媽媽去了世界上最遠的地方,再也見不到了。這不可能是他的媽媽。

而且,這個陌生的姐姐,為什麽可以坐媽媽的位子,睡媽媽的床,拿着媽媽買的故事書哄他睡覺……

年幼的秦遇不懂,他只知道他讨厭這種感覺。女人越是對他越噓寒問暖,他越是讨厭。秦父對他的不配合隐隐有所不滿,但終究是自己唯一的兒子,還是會有所偏袒。

這樣表面上的平靜持續到了秦遇三年級的時候,導火線是秦母的相片。

那是一個炎熱的傍晚,他放學回家,剛走到卧室門口,就發現自己藏在櫃子裏的相框被女人拿在手裏。他沒看清對方在做什麽,也來不及多想,就瘋了似地沖過去搶。兩人推搡間,女人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捂着腹部痛哭起來。

他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過了會兒,女人腿間流出了鮮紅的血液,比他放學途中遇見的美人蕉還紅。那一幕,在接下來好幾年都是秦遇最害怕的噩夢。

等秦父了解完事情始末,狠狠扇了兒子兩巴掌。從那以後,女人再未有過身孕,秦父也再沒關心過兒子。兩人共同領養了一個孩子,跟了女人的姓,叫齊浩渺。

秦遇後來才知道女人叫齊胭,盡管出身貧寒,卻是名牌大學畢業,正在攻讀生物碩士。才貌雙全,性格開朗,追她的人猶如過江之鲫。

誰也不清楚她為什麽會在衆多追求者中,選擇和一個兩鬓斑白、帶着孩子的老男人結婚。要說是為了權財,可後來秦家失了勢,也是她不離不棄,陪着秦父重新振作,在濱江基地取得了一席之地。正是因着相濡以沫的這些年,秦父臨走前才将所有的勢力都留給了齊胭。

至于兒子,秦父早些年寒了心,只是提了句讓他好好聽齊胭的話,早日贖罪。

這幾年,秦遇替齊胭辦了不少事,也不乏活捉半獸那種危及生命的任務。徘徊在生死關頭時,他也會迷茫,不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要替齊胭賣命多久才能還完債。

每次去研究院都沒有好事,秦遇已經對此産生了排斥感,但他還是去了。齊胭要求他到S市後去海邊采一種叫魇蓮的變異植物。

這種植物漂浮在海面上,形似含苞待放的芙蓉,粉白相間,能夠散發出惑人心神的香味。待魇住獵物後,會張開花瓣将其吞噬殆盡,是海裏有名的毒物之一。

一如既往,秦遇并未拒絕,只是作為交換,他希望齊胭将秦家的一部分勢力交給他,此行他需要助力。

為了保證車隊的安全,除了雇傭實力強勁的異能者小隊,基地原本就會派出軍隊作為主力,秦家的部下也在此列。秦父畢竟去世已久,以秦遇的身份和威望,接管他們也是名正言順。

因為心懷愧疚,他從未提過此事,但上次墜江險些身亡的經歷,以及事後齊胭的态度,都讓他感觸良多。倘若不是僥幸,這幾年,他已經賠給那個尚未降臨的孩子十數條命了。他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令秦遇意外的是,無需他多費口舌,齊胭很幹脆地答應了,但前提是帶着齊浩渺一同前往,名為陪同,實為監督。兩相權衡,秦遇勉強和齊胭達成了合作。

當天下午,他叫上喬安,帶着一群人浩浩湯湯來到了基地的污水處理池,以武力脅迫,硬逼着方蔚然把人放出了基地。

彼時,單言因為隊友和方蔚然冷戰已久。于是後者借坡下驢,一切都還算順利。

至于曾經背叛過單言的郭允良,據說早在月餘前領命外出時就命喪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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