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檸檬樹下你和我
秦遇臭着臉走過去。
“我和秦遇今晚值夜,住一起比較方便。”喬安清冷的聲音隐含不耐。他已經對齊浩渺解釋過很多遍,可對方油鹽不進,無可奈何時驀然瞥見不遠處的熟悉身影,不由松了口氣。
齊浩渺沒注意到秦遇的到來,抱着自己的被子堵在喬安的帳篷門口,完全無視他的拒絕,撒嬌道:“喬哥,我真的怕黑,我不想一個人睡,讓我進去嘛。秦遇膽子大,正好讓他住我的帳篷。”
旁邊的付緣從他和顧予閑的帳篷裏探出頭來,瞪圓了一雙狗狗眼:“喬哥也是你能叫的嗎?是我先叫的,不準你這樣叫!”
齊浩渺送了他兩個字:“幼稚。”回過頭想繼續求喬安,猛地一股大力從後頸襲來,他整個人都被拎着衣領提了起來。
光看地上的影子,齊浩渺就認出了這人是誰,踢着腿嚷嚷:“我靠,秦遇,你幹嘛!”
“扔垃圾。”秦遇把齊浩渺扔進屬于他的帳篷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長腿一邁,幾步就進了齊浩渺磨了半天都沒能踏足的地方。
秦遇的背影已經消失,齊浩渺沖着空氣呲牙:不就是比我認識得早嗎,從小到大,你的什麽東西到最後不是我的?等着吧,小爺早晚打敗你。
齊浩渺以為帳篷內的兩人其樂融融,其實事實和他想的正相反。喬安和秦遇泾渭分明地坐在兩側,中間仿佛隔了一條楚河漢界。
秦遇盤腿坐着,時不時偷瞄一眼身邊的喬安,見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又想起寸步不離黏着他的齊浩渺,莫名一陣憋悶:“你到底做什麽了,怎麽齊浩渺才見了你一面就賴上你了?”
喬安其實也有些苦惱,他不太會應付這種難纏的小朋友。把拒絕當客氣,趕都趕不走。可你要說揍吧,人家除了煩人了點,似乎也沒幹什麽壞事。
煩歸煩,但秦遇這問題确實讓喬安一頭霧水,奇怪道:“我能做什麽?他說他怕黑。”
秦遇哼了聲,扭過頭瞪着綠色的篷布,不置可否。
這是又鬧脾氣了?
“你心情不好啊?”
“……”
喬安連續問了幾句都沒得到回應,實在摸不透秦少爺的腦回路,索性鑽進被窩背對着秦遇睡下了。他得先眯一會,兩個小時後就輪到他和秦遇了。
也許是因為山洞那一夜,亦或是因為後來的接觸,和最初的排斥不同,喬安在秦遇的呼吸聲中放松地沉入了夢鄉。
可惜還沒睡多久,就被一陣說話聲吵醒了。迷迷糊糊間,他聽見顧予閑輕聲問:“秦哥,你睡了嗎?”
秦遇中氣十足地道:“沒有,進來吧!”
那一嗓門吓得喬安困意全無,恨不得一腳把秦遇踹出去。但不知為什麽,他側躺着沒動。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帳篷的拉鏈被拉開,顧予閑走了進來,聲音中帶着笑意:“秦哥,明天估計又是一場惡戰。你今天受了不少傷,我再給你治療一次,這樣你能更快恢複。”
秦遇一改面對喬安時的冷言冷語,把喬安往角落擠了擠,招呼顧予閑進來坐,誇張地感嘆道:“阿顧,還是你考慮得周到。不像有些人,什麽都不懂。”
兩人陸陸續續說了好些話,有很多事都是喬安不知道的。他目光空洞地凝視着黑暗,感覺這個帳篷容納三個人還是太勉強了,擠得他喘不過氣來。
喬安不想再待下去了,掀開被子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秦遇問。
喬安腳下不停,一言不發地消失在黑暗中。
顧予閑朝喬安離去的方向望去,唇角微勾:“他可能想去透透氣,咱們繼續聊吧。”
秦遇卻沒了說話的性質。
連着好幾天,喬安都沒搭理秦遇。秦遇第一次知道喬安生起氣來是什麽樣,該辦的事樣樣不落下,但就是不交流,不對視,即便擦肩而過也把他當空氣。
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秦隊長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冷暴力,甚至還有點委屈。
喬安宛如一泓潭水,天生就能容納他身上的火焰,就算偶起漣漪,也會很快恢複平靜。然而,如今潭水凝成了堅冰,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給他留下,對,只是不給他留。
在不知第幾次主動示好失敗後,又看見喬安對齊浩渺笑,秦遇心裏的憤怒和委屈一下子爆發了,沖過去把喬安拽到旁邊,厲聲質問道:“你鬧夠了沒有,老子熱臉貼冷屁股多少次了,多大點事兒啊你能記這麽久?還有,都跟你說過了齊浩渺沒安什麽好心,讓你離他遠點,你都當耳邊風了嗎?”
喬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秦遇的話卻一刻不停:“你就不能跟人家顧予閑學學嗎,性格開朗,又潔身自好……”
喬安的心仿佛被針紮了一下,艱澀地開口打斷他:“你什麽意思?”
讓他學顧予閑什麽?潔身自好?喬安心情複雜,忽然有些不敢想,自己在秦遇眼裏,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見喬安冷冰冰的外殼終于被打破,秦遇有了一種報複性的快感,愈發口不擇言:“你明知道我喜歡單言,還從一開始就勾|引我,故意裝出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又一步步接近我。怎麽,現在對我膩味了,就想換一個了是吧?你說你是不是該跟人學學怎麽潔身自好?”
喬安沒想到秦遇居然是這樣看待他的,終于敞開心扉重新接納朋友,換來的卻是穿心一箭,他幾乎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然而,尊嚴不允許他這樣做。
喬安挺直了脊背,面無表情地指了個方向:“你怎麽想我管不着,但我怎麽做你也沒資格過問。滾吧,找你的顧予閑去。”
秦遇剛發洩完就有些後悔,卻拉不下面子挽回。此時聽着喬安的嘲諷,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憋得面紅耳赤也沒憋出一句話來,最後被綠藤捆住扔了出去。
他們站得偏僻,而且都處于氣頭上,誰也沒注意到藤蔓上流動的細細血絲。
兩人的冷戰升級到了無法同處一個空間的地步,包括靜靜在內的隊友們大多數都對此表示了憂慮,但大家還是善解人意地替換了各種組隊方案。
車隊剛駛入S市,就又停了下來。喬安踩下剎車,往前面望了幾眼。
“出什麽事了?”先後被秦遇和付緣擠出副駕駛座的齊浩渺一臉郁悶地問道。
“有兩排車攔在路中間。”
付緣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玩了會魔方,又沖後排的白獅招招手:“來,讓我撸撸。”
嗜睡的靜靜這幾天睡了個飽,此刻神采奕奕,卻只能蜷在狹小的空間裏發呆,無聊的它決定大發善心,給這只兩腳獸取悅自己的機會。它縱身一躍,體态矯健,身姿優美,準備以完美的形象落入兩腳獸懷中,然後……“砰”的一聲撞上車頂,直線下落尴尬地挂在了副駕駛的椅背上。
“哈哈哈哈哈!”付緣和齊浩渺捧腹大笑。喬安也忍俊不禁,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靜靜咆哮一聲,揮爪就要往旁邊的付緣臉上撓。
喬安眼疾手快地把它抱進了懷裏,一邊給它順毛一邊低聲安慰。
“咦?”付緣突然驚嘆一聲,指着隊伍前方,“你們快看!”
齊浩渺循聲望去,就見一輛造型奇特的房車遠遠駛了過來,後面還跟着好幾輛越野。經過改造後的房車空間足、底盤高、動力強,能滿足各種路況需求,除了昂貴和耗晶核,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雖然很少有人開得起,但房車出現在S市的入口也不算奇怪,畢竟這裏不論在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都是最繁華的地界之一。付緣驚嘆的也不是這個。
這輛房車奇特在車體的彩繪上,靛藍的六芒星與黛黑的羽翼極富藝術性地繪滿了車身,看上去十分醒目,不太符合生存之道。
齊浩渺總覺得那些六芒星似曾相識,思索半天才一拍腦袋:“我就說啷個這麽眼熟,那不是豬頭半獸身上的刺青嗎!喬哥,你應該也有印象吧——喬哥,你怎麽了?”
喬安将臉埋在靜靜的鬃毛裏,整個人蜷縮起來,克制不住地發着抖。
付緣記得喬安不喜歡與人接觸,也不敢碰他。他嗅到了濃郁的恐慌氣息,擔憂地拍了拍喬安的椅背:“喬哥,你沒事吧?”
喬安好半天沒反應,體內的赤藤與綠藤交纏扭打,竟隐隐有了融合的跡象。汗流至踵,很快,他全身都濕透了。
靜靜被勒得很緊,毛發都被喬安身上滴落的冷汗浸濕了,不舒服地動了動,卻沒掙紮。
喬安微眯着眼,眸色在墨色與碧綠間來回變換,神情恍惚地呢喃:“秦、遇。”
“喬哥,你說什麽?”付緣湊近了些,想聽清楚一點。
喬安卻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不再出聲。
齊浩渺從後備箱摸了一壺水遞到前排:“那些人要過來了。”
付緣擡頭,發現攔路的車和後來的越野上下來了上百個身穿軍綠作戰服的人,秩序井然,将房車牢牢護在中間。其中十幾人手中拿着白紙,挨個到基地的車窗邊詢問,态度不卑不亢,看上去沒有惡意。
喬安吃力地擡起一只手抓住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膚有種病态的白,聲音虛弱:“小緣,你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