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矛盾重重
“沒問題,喬哥,你喝點水吧。”付緣連連點頭,見喬安說話了,總算松了口氣。
喬安的恐懼感染了他,要不是不清楚外面的人是敵是友,他早就去找老大來幫忙了。雖然這兩人在鬧矛盾,但是如果喬哥有事,老大肯定不會丢下喬哥不管的。
喬安艱難地挪到了後排,小臂上猙獰的咬傷不停往外滲血。他不動聲色地蹭了自己一臉血,側着身子蜷在車座上,大腦飛速轉動。
假如真的是那個人找來了……那些人手中的紙卷會不會是自己的畫像?如果是,車隊裏見過他的人這麽多,就算做了僞裝估計也無濟于事。要不要馬上就逃呢?
不,不行!
面對那個人,不豁出去釋放赤藤,他完全沒有把握逃掉。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暴露這個秘密。現在只能寄希望于……
喬安默默祈禱。
片刻後,一名虎背熊腰的壯年男子走到他們車旁,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車窗,待駕駛座上的付緣放下窗玻璃,才展開紙卷,微彎下腰,禮貌地問道:“請問你們聽說過喬星晚這個人嗎?”
付緣和齊浩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古怪,一時間無人開口。
喬安雙眼緊閉,努力維持平穩的呼吸。他懷疑自己已經露餡了,因為車廂內除了他劇烈的心跳聲,沉寂得可怕。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久到喬安都準備破罐子破摔時,付緣略顯遲疑的聲音響了起來:“你……确定是要找人,不是找什麽畫着星星的物品之類的?”
也不怪付緣沉默了半天。一個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壯漢,卻擺了一副紳士派頭,還拿着一幅簡筆畫來找人。這畫的,不就是房車上的六芒星嘛!
壯漢似乎見慣了這種反應,冷靜的目光掃過車內幾人,說了句“打擾了”就繼續往前走。結果還沒等付緣把車窗關好,他就又退了回來:“請等一下!”
喬安呼吸一滞,快要落回肚子裏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壯漢貼近車窗望向裝睡的喬安:“這位是……”
“哦,”付緣解釋,“這是我們的隊友,他受了傷,情況不太好,應該是暈過去了。”
壯漢仔細打量喬安,入目卻是一張被殷紅血液模糊了輪廓的側臉,什麽都看不清。
他是見過喬星晚的,但首領養在籠裏的金絲雀,哪裏是他們這些下屬可以賞玩的。出于好奇,他曾偷偷瞧過一眼,只記得很漂亮,确實有做金絲雀的資本。不過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喬星晚的模樣,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首領想把喬星晚抓回來,又不肯拿出本人的畫像,只讓他們用這樣的畫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何況,一個被養廢了的人,能不能活下來都還不一定呢。
壯漢在心裏搖頭,轉身往下一輛車走去。
他也是鬼迷心竅了,才會把眼前即使昏迷也散發着鋒芒的人,和那個唯唯諾諾的小白臉聯系在一起。
這群人訓練有素,很快就查遍了整個車隊,最終一無所獲。二十幾輛越野衆星拱月般護衛着從頭到尾毫無動靜的房車,浩浩湯湯往S市而去。
或許是想避開這群人,譚争鳴下令原地休整半小時。
付緣趕緊跑去給前面的秦遇彙報情況。少頃,他帶着眼神飄忽、步伐僵硬的秦遇一起回來了。
通風報信完畢的付緣一下就慫了,看都不敢看喬安,溜回駕駛座玩魔方,看似全神貫注,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秋風獵獵,四扇車門大開,但血腥味太濃郁,一時半會根本散不盡。
秦遇擰緊了眉。喬安看上去很糟糕,頭發淩亂,滿臉是血,衣服上也血跡斑斑,弓起腰抱着自己的膝蓋,像一只被人虐待後,奄奄一息的貓。
怎麽他才不在一會兒,喬安就變成這樣了?
秦遇哪裏還顧得上怄氣,抓住齊浩渺的手臂就要把人拽下來。誰知,在齊浩渺本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喬安就已經攥住了他的衣角,冷冷的視線凝在秦遇手上,意思很明顯。
見喬安護着齊浩渺,秦遇心頭一股邪火往上冒,但他還記得自己先前說了什麽混賬話,對着喬安血淋淋的手又不敢使蠻力。一咬牙,俯身鑽進車內,一根根掰開喬安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把齊浩渺踹了下去。
齊浩渺跳腳:“秦遇,你這個傻|逼!你是不是有病?”說着就要沖上來跟秦遇拼命。
“兒子。”秦遇喚了聲,骨頭都睡酥了的靜靜就興奮地竄了下去,和玩具“交流”起來。
礙眼的人消失了,秦遇心裏舒坦不少,轉過頭看向喬安,猶豫道:“你是不是很難受,要不我去找顧予閑給你——”
喬安聽見這三個字就心煩,索性背過身繼續裝睡。
秦遇的話戛然而止。
當天傍晚,車隊到達了此行的首個目的地——旭日基地。喬安對這裏的第一印象就是——豪,是真的豪。
基地的首領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裏設了海鮮晚宴招待風塵仆仆的衆人,還在用來待客的豪華酒店裏為他們準備了寬敞舒适的房間。全程态度熱情有禮,給人一種兩座基地親如兄弟的感覺。
然而,談及正事時,就迅速從大方好客的東道主變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變臉之快,令喬安也不禁咋舌。幸而,這些都是譚争鳴等領導班子需要頭疼的事,負責保駕護航的三支小隊終于有了喘口氣的時間。
在“及時行樂”消費觀的影響下,破曉戰隊幾人這兩天在這個擁有成熟商圈的基地瘋狂剁手,衣物、特産、裝備……付緣還被首飾店老板忽悠着,買了一套在濱江基地無人問津的珍珠項鏈和耳環,說是要送給未來的女朋友。
喬安無語凝噎,如果不是談判結束得快,他們大概會将兜裏的晶核揮霍一空,完全不考慮接下來怎麽活。畢竟,這些基地可不包吃。
就這樣,約莫半個月,車隊先後與三座基地交換了物資。森林是變異動植物的天堂,S市不像C市那樣多山,危險系數更低;再加上有很多異能者不願加入基地,會定期清除住所附近的威脅:所以這段時日的行程難得地順利。
不過,意外總是不期而遇。在前往此行最後一座基地的途中,衆人遭遇了半獸群。
意外發生的那晚,他們選擇了一處廣場紮營。淩晨兩三點,因為人體生物鐘的影響,即便是負責值夜的人也有些精神不振,狡猾的半獸就是在這時候發動偷襲的。
“快逃啊——”察覺到不對的異能者立刻高呼示警。然而,接連不斷的慘叫聲還是很快就響徹夜空。
所有人,無論是好夢正酣的還是昏昏欲睡的,全都吓醒了。當他們發現敵人是傳言中殺人如麻的半獸時,深入骨髓的恐懼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層層堆積,變成了揮之不去的絕望。
軍隊的長官們在嘈雜的聲音中,聲嘶力竭地給大家做總動員。
現場一片混亂,面對基地首領都能侃侃而談的譚争鳴,此刻卻是“秀才遇到兵,腦子都吓暈”,連一句激勵人心的話都憋不出來,兩股戰戰地往車上溜。
奈何時運不濟,一只馬頭半獸在人群中鎖定了他,兇猛地沖了過來。
譚争鳴脊梁發寒,危急時刻潛力爆發。剛才還酸軟無力的兩條腿掄得跟風火輪一樣,來不及細看,一路疾馳,奔向了最近的異能者,什麽架子都不端了:“小兄弟,救命啊!回基地必有重報!”
正揮舞粗壯藤蔓禦敵的青年餘光瞥見兩道黑影由遠及近,分了一絲注意力過去。
哦豁,冤家路窄。
這個被譚争鳴當成救命稻草的小夥兒正是喬安。體內裹纏着綠藤根須的赤藤開始躁動,瘋狂的情緒感染了喬安,他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
當初你三兩句砸了我的飯碗時,可沒管過我的死活啊。
随着兩種藤蔓的交融,喬安眼中的綠意愈發幽深。此刻抿唇一笑,豔麗的面孔竟有了幾分邪氣。他揚手一揮,蒙着微弱紅光的綠藤朝馬頭半獸激射而去,葉片悄然尖利起來……
戰鬥過程中,誤傷總是情有可原的吧?
喬安計劃得很好,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綠藤行至中途,忽然從旁邊閃出一道人影。喬安收勢不及,比從前厲害許多的藤蔓,直接将那人和譚争鳴一同抽向了馬頭半獸的懷抱。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在飛過去撈人的藤蔓趕到前,救下了那位“程咬金”。但譚争鳴就沒這麽幸運了,被半獸撕成兩半扔在了地上。
喬安舔了舔後槽牙。
其實他只是想讓譚争鳴受點罪,好讓自己出一口氣。這下好了,衆目睽睽之下,自己成“元兇”了。罪魁禍首是方蔚然,譚争鳴罪不至死,而且他的死,應該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種計劃被破壞的感覺真令人不爽……
“喬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秦遇的怒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又怎麽了?
喬安不悅地望向秦遇,在目光觸及他懷中的人時,頓時一陣牙酸。
顧予閑無力地靠在秦遇的肩膀上,面容蒼白,衣衫褴褛,上面都是鋒利的葉片刮出來的破洞。傷口不深,但數量多,血淋淋的,看起來十分凄慘。
喬安一下子明白過來,只覺胃裏翻江倒海。
一石二鳥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