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的确如白寺想的那樣,宋清致的跨年團圓對象除了Bingo,另一個就是周辛。不過在有Bingo之前,宋清致和周辛差不多就這樣相處了。
不是相依為命,緊緊綁在一起,看着更像是把對方當成自己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周辛很早就混社會了,一路從野模混成十八線的簽約模特,omega抑制劑揣兜裏就在各地跑,熬到放假了也不去別的地方,拖着行李箱直奔宋清致的宿舍。
兩個人都一樣,沒有自己的住處。
宋清致的求學生涯是一路打工過來的,不是住員工宿舍就是學生宿舍,總之一直都是集體宿舍。周辛可不把自己當麻煩,宋清致要不在宿舍,他就直接往宋清致的床位上一躺,想起來要吃什麽就給宋清致發消息,讓宋清致帶回來。就這樣混吃混喝過完自己的假期,周辛拖着行李箱直接走人,誰都不留戀誰。
但周辛也知道,真正不留戀的那個人可能只是宋清致。
他們是高中認識的,周辛記憶裏的宋清致是隔壁高中總考第一名的beta,不怎麽講話有點冷淡,但也會無措,無措的時候會臉紅,比現在可愛多了。現在就是太會裝,裝得多溫和近人似的,實際上越發地不好靠近,多虧兩個人認識得早,不然周辛哪裏省一筆租房的錢。
周辛和謝渭東談的時候,宋清致并不看好謝渭東。
但就像周辛沒幹涉宋清致要生下Bingo的決定一樣,宋清致也沒反對周辛和謝渭東結婚。現在的問題就是,周辛沒覺得謝渭東這人值得讓他放棄Bingo那麽可愛的幹兒子,所以為了婚事争執的時候,周辛先動了手。
沒打得過,所以周辛又先跑了。
打成什麽樣不是重點,面子才是主要問題,周辛拉不下臉去跟宋清致承認自己眼瞎。所以當經紀人拿着比平時的通告費高出十倍的合同過來時,周辛想也沒想就簽了,代價是過年期間不停歇的工作。
聽聽,什麽小可愛寫的合同,這是代價嗎,更何況他現在還破相了,帶傷出工的周辛根本不會挑剔。十倍的通告費到手,能買一百套親子裝不重色的!
就這樣周辛毫不猶豫的,奔向了牛家為了慶祝新禧舉辦的多城活動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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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周辛不會再在眼前晃了之後,白寺在家敞開了四肢,看着Bingo把糕點往背包裏放。
白家的糕點都是按時現做,每天常規幾種,誰有想吃的可以另外吩咐廚師再做,但家裏平時沒什麽人,只有楊希會讓廚師專門做,每次都會留一些給Bingo。
Bingo就拿兩塊,吃一塊藏一塊。
白家沒人知道這是Bingo的癖好還是想要做什麽,所以都沒有直接阻止。就這樣用了幾天,Bingo的小太陽背包裏就攢了二十幾種點心。再也放不下了,Bingo心滿意足地拉上帶子背起,出門喊司機。
那時已經天黑,不參加商業跨年的白家人就在後院的小樹林裏舉行派對。楊希聽不得鬧,白亭早早回來陪他在房間裏休息。大家各自為伴,發現Bingo不在的時候,白寺也沒了影,自然都覺得父子倆是在一起的。
白寺開車跟着Bingo。
這是Bingo第二次獨自出門,第一次找周辛的時候被白寺半路攔下了,白寺以為這孩子再出門會找自己,但Bingo的膽子挺大,直接安排了司機。
白寺想了一下就明白了,Bingo這孩子學得快,看到白家其他人進出都有司機,所以覺得自己也可以有。
車是往學校去的,沒等司機透露,白寺就用膝蓋猜到了,他路上忍不住哼起了歌。白寺找不到理由去見宋清致,但Bingo不需要理由就能去見宋清致,他這個監護人可是特別有責任心的。
心思一路七上八下,白寺到了學校,看着Bingo從車裏跳下來,肩上搭着背包,邁步就往實驗樓跑,腳步聲噠噠的,像小石子在蹦。
新年夜,遙遠的地方有煙花亮起,整個學校卻寂靜得仿佛融進黑夜裏,只有實驗樓二樓的西側亮着燈,白寺知道裏面是宋清致。他吸了口氣,有點慫,繞到實驗樓的另一側往上走,走得特別輕,連聲控燈都沒亮。
白寺走到二樓的拐角處,Bingo正踮着腳努力往窗戶上長,憋着氣用兒童手表打電話,聲音小小地說:“爸爸,今天新年噢,吃了好吃的嗎。”
也不知道宋清致說了什麽,Bingo的眼睛眯了起來,咯咯笑着說:“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也想給爸爸吃。”
白寺靠着後門,離Bingo有點距離,走廊是弧形的,他從後門上的透氣窗往屋裏看,宋清致還是那一身四季不分的白大褂,面前實驗臺上并列擺着五個玻璃皿,每個裏面放了些清水煮面條,每份大概只夠兩口,還像是幾種面條湊起來的,正用酒精燈燒着。
白寺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畫面讓他特別受不了,早知道宋清致窮成這樣,之前倆人好的時候也該讓宋清致拍點視頻的,一個視頻五十萬,怎麽也夠吃頓好的年夜飯啊。
Bingo挂在窗戶上,但看不見屋裏的情況,哈出來的呼吸糊得窗戶發白,不放棄地說:“爸爸,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哦,禮物已經在門口了,爸爸要親自過來拿。”
宋清致把酒精燈滅了,轉身走向後門,白寺趕緊往暗處躲。宋清致打開門,Bingo立刻撲過去大喊:“surprise~爸爸喜歡這個禮物嗎!”
宋清致早猜出來了,仍然露出一個笑,彎腰将Bingo抱起來,Bingo迫不及待沖着他的臉就是吧唧一大口。
宋清致說:“再親親爸爸。”
Bingo在另一邊臉頰上又親了兩口說:“爸爸,那你也要親我,親我48次!”
“怎麽就48次了,數學自學成才啊。”
宋清致抱着Bingo,也不進屋,就在走廊上鬧着玩。走廊是弧形的,白寺躲在往走廊的拐角處,探着腦袋看到宋清致走過來又走遠,心也跟着上去又下來,最後幹脆心一橫,在宋清致背對着自己的時候貓着腰就進了屋。
不就是surprise嘛,他也可以!
白寺躲在門後,在心裏演練着待會兒自己出場的姿勢,不可以鬼祟,一定要帥,怎麽帥還沒想好。宋清致已經和Bingo瞎掰扯完了親幾遍的事,Bingo說:“爸爸,我想看煙花。”
“好啊。”
宋清致放下Bingo,進屋直接從櫃子裏拿了個盒子,只往實驗臺上看了一眼,帶上門就出去了。
白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樓下的燈光很暗,白寺看不見白寺和Bingo,只辨認出閃爍的火花是燃燒鎂條的效果。
白寺:“……”
新年夜,宋清致對清水煮面條習以為常,Bingo把鎂條當煙花玩得開心,這父子倆以前都過的什麽破日子。白寺呸了一聲,也不知道呸的誰,立刻發消息給管家,讓管家準備真正的煙花,準備一車送過來。
實驗室內信號不好,信息一直處于發送狀态,白寺正要出去,卻打不開門,他這才發現實驗室的門是指紋鎖,門把完全是擺設。
白寺:“……”
他下意識就要開窗戶,看到鎂條燃燒的光芒映在窗玻璃上,Bingo的笑聲隔着窗戶都能聽見,開窗戶的動作不由一頓,知道是宋清致把Bingo舉高了正玩得開心呢。
“等鎂條都燒光了,我就開燈。”
白寺坐到實驗臺前,岔開兩條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
外面沒有了動靜,宋清致卻遲遲沒有上來,白寺突然想到了Bingo背過來的那一包點心。
白寺:“……”
你們父子倆就不能進個屋嘛,白寺煩躁得腳都沒地方放。
他都能想到現在Bingo是怎麽喂宋清致吃糕點的,肯定是拿出一塊說半天,說完了再看着宋清致吃下去,并且還要說好吃,因為都是Bingo精挑細選親自嘗過之後特意留下的。
一包的點心啊!
白寺絕望了,站起來就要開窗戶,手剛碰到卻又遲疑,悻悻地轉身,他知道有多麽不受歡迎但并不承認,就覺得這麽出去不夠帥。
可是他從今天下午起就在留意着Bingo的動作,晚上就随便吃了點什麽東西,這會兒越是想着Bingo喂宋清致吃糕點的畫面,肚子也就自然地越餓了。
清水面條的味道不停地往鼻子裏鑽。
別說,還挺香。
白寺忍了忍,忍不住了,反正是宋清致的晚餐,再不吃就要坨了。他擡眼看了看,找不到筷子,只好小心翼翼用兩根膠頭吸管代替,視死如歸地夾起玻璃皿裏的爛面條吞了下去。
白水煮面,那滋味,跟香是沒有關系的。
白寺努力吞咽,最後一大口堵在嘴裏,忽然身後“咔噠”輕響,門開了。
白寺:“……”
宋清致抱着Bingo,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白寺,白寺立刻打消喝下煮面條水的念頭,先發制人地說:“你今天就打算吃這種東西嗎,也太糊弄了吧。”
“誰說我要吃這個了,”宋清致有點莫名其妙,“我就是做個試驗,看看哪種面條的韌性更好。”
白寺:“……”
“我不信。”
他怎麽可能信!
大過年的,誰會做這種無聊的實驗,哄小孩呢!
而且宋清致是醫學院的博士研究生,還管面條好不好吃嗎,那是農學院的事!
“有什麽不信的,平時沒時間做這種小實驗,今天正巧閑着沒事幹,就弄一下。”
宋清致不至于為這種事撒謊,的确是因為下學期要更換食堂的菜單,農學院的一位營養學教授是食堂的顧問,就把這事分派給了下面的博士生做,一手轉二手,到宋清致這邊就是順手的小事。
這種瑣碎的事是講不清楚的,宋清致也沒打算說,只是瞥了白寺一眼,覺得有點無語,他指着角落裏一個立櫃說:“那裏面都是吃的。”
宋清致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白寺就是覺得他在笑。
白寺走到立櫃前,猶豫地看了一眼宋清致才去打開櫃門,牛奶、壓縮餅幹、自熱牛肉鍋……都是營養速食,甚至很多在外面的大賣場裏都買不到。
白寺:“……”
江湖傳言是對的,只要跟農學院搞好關系,一年的口糧都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