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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白寺的心很碎,但決定堅強。

拿了一盒自熱牛肉鍋,他若無其事地關上櫃門。

這種自熱鍋操作起來很簡單,但因為是農學院自己搞出來的東西,包裝上也就更簡單,沒有做什麽包裝設計,更沒有面向消費者的食用指南。

白寺以前沒吃過,更加不知道怎麽吃,他靠着實驗臺,架勢很足地一頓猛拆,要拆發熱包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動作。

宋清致抱着Bingo,微皺了下眉說:“這個不用拆,加水泡進去就行。”

宋清致在說話時就抽回了手,面色平靜,白寺只好悻悻地去接水,注意力卻還在被宋清致按過的那一塊,好像那裏還留着宋清致的溫度,突然又聽到宋清致說:“你想毀容嗎,不要接熱水。”

白寺慌手慌腳地避開,流出來的幾滴熱水濺在了自熱鍋的邊沿上,他一臉茫然問:“這個是什麽?”

“生石灰。”

宋清致轉身回實驗臺,将器皿清洗幹淨,重新取了點面條。Bingo抱着宋清致的脖子,看着白寺慢條斯理地說:“不能碰到眼睛哦,會很疼的。”

白寺:“……”

生石灰遇水發熱,白寺當然知道,他只是沒吃過自熱鍋而已,他就沒操心過吃這件事。

委屈地看了一眼宋清致的背影,白寺繼續去接冷水,自熱鍋總算開始熱了起來。趁着這一刻的相安無事,白寺将自熱鍋放到實驗臺上,自己也默默站在旁邊,老大一只杵着,都擋光了。

宋清致沒有回頭,眼角瞥了一眼手邊的自熱鍋,忽然往旁邊挪了一步說:“放遠一點,小心爆炸。”

白寺剛坐下,聞言猛地站起來,端着自熱鍋就送得遠遠的,一直塞進最角落裏。這時自熱鍋已經開始咕嘟咕嘟狂響了,白寺聲音發抖地說:“要不要扔出去啊。”

他的心都提了起來,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慫,上半身無限向宋清致的後背靠攏,下半身則繼續壯膽離自熱鍋只有一丈多遠,整個人猶如一棵橫向發展的歪脖子樹。

他用眼角瞄宋清致,卻瞄到宋清致的嘴唇微微勾起,而Bingo也好整以暇地趴在宋清致的懷裏盯着他看。

白寺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在笑?”

Bingo說:“生石灰不會爆炸,硫磺才會,所以爸爸還不讓我放煙花。”

白寺:“……”

敢情只是因為鎂條更安全一點啊。

宋清致抿着唇,嘴角上揚的弧度越發明顯。

宋清致并不知道白寺躲在屋內,他帶Bingo在外面玩了半天,只是讓Bingo盡興,之後不在實驗室亂跑亂碰。

Bingo果然乖乖趴在宋清致的懷裏,想起什麽就說上幾句,熱乎乎的氣直往宋清致的臉上噴,還嫌不夠,吧唧親過去直接把口水弄宋清致臉上。

宋清致只好停下正在整理的數據,擦臉。

父子倆黏在一起各忙各的,坐在很小的一張椅子上,椅腳時不時吱呀響着,白寺瞅着心裏直打突,覺得比起自熱鍋這才是真正的安全隐患。他把腳伸出去勾了張凳子放在宋清致的背後,自己坐上去,椅子斷了他還能當堵牆接着這父子倆。

自熱鍋終于熟了,多油多辣多辛,香味飄了滿屋。白寺自小養成的習慣,不大吃重口的,但他又舍不得放下,畢竟餓了,而且還是宋清致平時吃的。

揭開沾了一層水珠的盒蓋,白寺嘗了一口,肉質尚可,立刻往滿分上誇:“真好吃,你也來一起吃吧。”

只有一雙筷子,他心裏嘿了一聲,夾了快最大的牛肉遞過去。

宋清致頭也不擡地說:“不用,也別給Bingo吃,他今天吃太多了。”應該說去了白家之後明顯食量大增,Bingo的體重增加的不是一斤兩斤,快要抱不動了,宋清致心裏還有點愁。

白寺的筷子還沒收回來,Bingo已經沖他張大了嘴巴。

Bingo就張着腿坐在宋清致的懷裏,隔着宋清致的肩膀,腦袋昂着往前伸,一只嗷嗷待哺的雛鳥。

我兒子呢,白寺心說,于是就忘了宋清致剛才說了什麽,筷子一頓就把牛肉往Bingo的嘴裏塞。

有點燙,Bingo深深呼了一口氣,宋清致扭頭看他。Bingo立刻一本正經對白寺說:“我不吃噢,不吃噢。”

白寺:“……”

湯汁還在你下巴上挂着呢!

宋清致也不瞎,抽了張紙巾抹Bingo的臉,不鹹不淡地說:“嗯,沒吃,這是剛吐出來的。”

Bingo嘻嘻笑着在宋清致的懷裏扭,白寺看得牙癢,也想去揉Bingo的小肚皮。

Bingo到底還是吃了小半份的自熱鍋,宋清致怕他積食鬧肚子,整理完數據又做了幾個簡單的小實驗,逗得Bingo問東問西地樂了好一陣,消耗了不少精力。夜也深了,他趴在宋清致的懷裏打瞌睡,眼睛半天才眨一下。

宋清致單手整理實驗臺,白寺不知道怎麽幫忙,于是伸手去抱Bingo。

Bingo像小鉗子似的緊緊摟着宋清致,迷迷糊糊地哼:“爸爸,我好想爸爸。”

宋清致親親他的額頭,對白寺說:“我抱着吧。”

白寺只好又縮到旁邊,撒着兩只手實在不知道能幹什麽。

他從小到大都是個眼裏沒活兒的人,連衣服都沒親手疊過一件,這會兒看宋清致抱着Bingo還能有條不紊地收拾,心裏無端有點慌,好像宋清致收拾到最後會把他當垃圾一樣攆走。

對了,垃圾。

白寺連忙去抓紙簍裏的垃圾袋,像抓住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心裏踏實了。

宋清致切斷電源,鎖門。

白寺要把垃圾袋扔進樓梯拐角處的垃圾桶裏,宋清致攔住說:“不要扔學校裏,現在沒有人清理,扔校外大街上的垃圾箱。”

“每天都這樣?”

白寺有點驚訝,從實驗樓走到大門口可是很長一段路。

Bingo迷迷糊糊的,勁兒倒是不小,緊緊摟着宋清致的脖子。宋清致抱着他,慢慢往校外走,刮着風,宋清致用半截圍巾将Bingo的腦袋裹住,和他脖子上的半截圍巾打了個結,兩個人拴在一起。

好久沒有被爸爸的氣息包裹着,Bingo半夢半醒地笑,不停呓着“爸爸”。

白寺開車去扔垃圾,返回時看到宋清致的笑容,比今晚的月色還要淺淡,也更迷人。他知道宋清致長得很出衆,但他覺得自己在意的不是這一點,而是想要和宋清致待在一起,還有去更多了解宋清致。

可是他無從下手。

白寺把車停在路邊,宋清致開後車座的門,要将Bingo安置到兒童椅上。

Bingo閉眼晃腿,嗚嗚嗚鬧着就是不撒手,宋清致不得不鑽進去哄他說:“下次爸爸就去看你了。”

“我不要下次。”Bingo說。

白寺想也沒想,咔噠就把車門鎖死了,他說:“你就多陪Bingo一會兒呗。”

卻不敢看後視鏡,目光飄向外面,直到聽到宋清致的“好吧”,嘴角瞬間咧開,踩着油門就沖向附近的公寓。

白寺知道自己在利用Bingo,但他一向很野,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最好Bingo醒了也是這樣的蠻不講理要黏着宋清致。

Bingo一直住本宅那邊,白寺的公寓裏沒有兒童物品,直到宋清致抱着Bingo進了屋,白寺才裝作後知後覺地說:“哎,這邊沒有小孩的日常用品,你先陪着Bingo,我去附近買點回來。”

然後他裝模作樣地下樓,一邊打電話吩咐管家去準備一邊控制不住地咧嘴笑,好像宋清致已經躺床上了一樣。

管家很快送過來一堆東西,包括一大箱煙花,是先前宋清致燒鎂條逗Bingo的時候,白寺吩咐的。

白寺在樓下找了塊空地,大概對着公寓的客廳,以防宋清致抱着Bingo去卧室,他又找了個對着卧室的對方,把煙花在空地上擺好,點火。

明亮的光芒很快往上空竄去,一束一束,一朵一朵,璀璨連成一片,将玻璃映得明亮。沒睡的人家紛紛推開窗戶往外看,響起斷斷續續的嬉鬧。白寺站得遠遠的,看着自己公寓的方向給宋清致發消息:“樓下有人放煙花呢。”

宋清致沒回。

白寺盯着手機,宋清致還是沒回。

老半天客廳的陽臺上終于多了道人影,瘦削筆直,白寺又忍不住嘿嘿咧嘴,這才揣着滿當當的購物袋進公寓大門。進屋了還裝跟自己沒關系,一邊換鞋一邊說:“別人都睡覺了才放煙花,什麽傻子。”

宋清致說:“Bingo睡着了,睡在你的房間。”

他拿着圍巾往脖子上搭,準備走的意思。

白寺忽然胸口一悶,堵在玄關說:“你非得今晚走嘛。”

宋清致說:“就幾步路。”

怎麽可能只有幾步路,他知道宋清致肯定不打車,步行怎麽也要半小時,冷風嗖嗖的,至于要做到這個地步麽。

白寺煩躁地說“你就這麽讨厭我嗎?讨厭我還要生下我們的孩子?我沒想跟你搶Bingo,更沒讓你倆不見面,那你幹嘛還非要冷着我!你冷着我就冷到底,讓我斷了心思啊,可是你進一步退兩步的,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忽然激出一身惡膽,看着宋清致說:“你是故意的嗎,故意吊着我,故意耍着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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