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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尾聲

---【50年後】---

當亞瑟上酒吧的樓梯時,他的背開始發出抗議。這似乎越來越難了。某天,他這樣告訴自己。他得裝個電梯。他喃喃抱怨着,一邊慢慢走近起居室。他重重坐到那張最喜歡的扶手椅上,看了看阿爾弗雷德,後者正心不在焉地看着那臺小電視。“過幾天我打算按個電梯。”

阿爾弗雷德微微咧了咧嘴角。“你每天都說這個,亞瑟。”

“因為我每天都這麽想。郵件來了。”

阿爾弗雷德擡頭,他的眼睛亮了亮。“歐,有些什麽?”

亞瑟翻了翻眼睛。他不明白阿爾弗雷德為什麽每天都能因為收到郵件這樣的小事興奮起來。他翻了翻報紙和信封。“不過是報紙和些商品目錄。哦,還有一張來自馬修和弗朗西斯的明信片。”

“他們現在在哪兒?”

“乘船沿着西班牙旅游,你能相信嗎?”亞瑟說道,翻着明信片上純淨的海灘和馬修寫在背面的字。“他們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們和你一樣都不年輕了?”

“嘿,別替自己說好話了,老家夥。”

在和這該死的煩人的美/國人一起生活過五十年後,亞瑟很輕松地忽略了他的話。他靠回軟墊子上,打開了今天的新聞報。今天有歐洲勝利日[注1]50周年特別慶祝專欄。阿爾弗雷德自然已經被邀請參加了無數慶祝典禮,但他從來沒有太把那些當回事。他幾乎沒提到過這日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着電視。亞瑟看着報,在草草游覽了幾篇紀念戰争結束和描寫慶祝典禮的文章後,他翻到某頁驚呆了。“啊,真沒想到。”

“唔?”阿爾弗雷德漫不經心地問道,他的眼睛粘在了電視上。

“你上報紙了!”

阿爾弗雷德轉過頭,驚呆了。“什麽?是我上個月的那個UFO參觀記錄?”

“不……”

“是我上個星期從那棵樹上救下貓咪?”

“不,阿爾弗雷德……”

“不會是說我那次在超市買的那罐沒付錢的番茄吧?那個女孩真的很好,她發誓她不會告訴**的……”

“阿爾弗雷德,閉嘴。”亞瑟舉起報紙,阿爾弗雷德眯着眼睛湊過去。

上面說什麽?等等,我要拿那副度數更深的眼鏡……”阿爾弗雷德開始在咖啡桌上翻找。

亞瑟微笑着搖頭。“上面寫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鬥員們’。”

阿爾弗雷德擡了擡眉毛。“什麽?”

“看,你在這兒,”亞瑟看着一張黑白照片上19歲的阿爾弗雷德,那時的他沖着鏡頭笑得燦爛,軍帽還有些歪斜。他和亞瑟記憶中一模一樣。亞瑟輕輕嘆了口氣。“你曾那麽英俊……”

“為什麽要加‘曾’?”

“噓。”亞瑟大聲念起了報道。“美/國空軍阿爾弗雷德?F?瓊斯上尉僅在1944年地空中戰鬥了幾個月,就迅速從戰争中脫穎而出,成為最佳空中飛行員之一。他因獨一無二的‘魔術師’躲避技巧在敵人中聞名,他擊落七架戰鬥機的記錄從未被任何美/國飛行員打破。瓊斯上尉的最後一次飛行,是在同盟國領空被一支德軍梅塞施米特式戰鬥機中隊單獨包圍,至今仍是航空歷史上最勇敢的空中瞬間之一。瓊斯擊落了七架敵機,捍衛了戰略領地,功勞不可估量。他引開危險,從他的分隊脫離,陷入到把他擊落的敵軍陣營,并被敵方俘虜……”亞瑟念着念着顫抖了,即使過了五十年,關于那件事的一切依然深深影響着他,這令他吃驚。他擡頭看着阿爾弗雷德,後者溫柔地對他微笑。

“跳過那一段。”

亞瑟深吸一口氣,跳過那段,繼續念道。“由于這英勇舉動,瓊斯被授予了榮譽勳章。他成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飛行指導員。他周游于英/美等國,由于對聯/合/國做出的貢獻已在許多場合為英/國/政/府所熟知。阿爾弗雷德目前住在倫敦,和他的……”亞瑟的聲音再一次小了下去。

“和他的什麽?”

亞瑟的大腦停止了思維。他聲音幹澀,幾乎念不出那幾個字。“和他的長期伴侶亞瑟?柯克蘭。”他震驚地擡頭。“他們把那也寫在上面……你知道嗎他們把那寫在這該死的全國發行的報紙上!”

阿爾弗雷德開心地咯咯笑了。“啊,時代變了。等着瞧吧,我們有天一定能步入教堂!”

亞瑟不敢相信地盯着他面前的報紙。畢竟和戰争英雄生活了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他被這樣公開承認。他無法阻止自豪感向他撲來,在知道整個國家都将念到那幾個字之後。他也無法阻止笑容漫上他的臉頰。接着他擡頭,看到阿爾弗雷德正笑着看着他,他有些微微地尴尬。他合上報紙放到身邊。“唔,嗨,你在看什麽亂七八糟的?”

阿爾弗雷德調高了音量。“某個慶祝50周年的音樂會。”

亞瑟反感地搖了搖頭。“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些令人沮喪的戰争歌曲。”阿爾弗雷德大笑。當下一首歌開始,亞瑟立刻聽出了旋律。他的心涼了。“哦不。”阿爾弗雷德神情一亮,興奮地轉過頭看着亞瑟。

“亞瑟!我們的歌!”

“歐不。”

來不及了。阿爾弗雷德已經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把他拉到身邊。亞瑟試着掙紮,可他知道這只是徒勞。他最終讓自己被拉進阿爾弗雷德的懷抱。阿爾弗雷德牽着他在屋子裏跳起了熟悉的華爾茲。當然,嘴裏開始歌唱。“我們會再相遇,不知何處,不知何方……(We'll meet again, don't know where, don't know when…)”

陽光穿透窗簾,這首歌的回憶湧入亞瑟腦海,五十年了。他一聲心跳,五十年轉迅即逝。

這首歌他們跳了五十年,笑了五十年,糟糕地唱了五十年,一切的一切都過了五十年。

歲月流逝間,他們随着收音機跳了留聲機,随着電唱機跳到黑白電視機,随着卡帶錄音機跳到阿爾弗雷德1933年買回來的CD播放機,他還記得在社交宴會軍樂團前,他們在國際代表困惑又好笑的表情中跳舞,一直跳到現在,他們随着旋律跳到這臺小型彩色電視機前。

就如這首歌一樣,有些東西五十年未變。

“笑着面對,就像你,一直那樣……(Keep smiling through, just like you, always do…)”阿爾弗雷德的頭發灰白稀疏,歲月在他英俊的臉上留下了皺紋,可那抹笑容所帶給亞瑟的震動從未改變。“……直到藍天将烏雲驅散!(Till the blue skies drive the dark clouds far away)”

“對了,有一點一直沒變,”亞瑟說道,笑對着阿爾弗雷德閃亮的藍眼睛。

“什麽?”阿爾弗雷德微笑着問,他緊緊摟着亞瑟的腰,拇指摩挲着亞瑟的手掌。

“畢竟這麽多年了,親愛的,你依然是我聽過的該死的最難聽的歌手。”

阿爾弗雷德大笑起來,午後的陽光灑滿屋子,他們随着音樂緩緩旋轉。“我也愛你,”他答道,繼續放聲歌唱,“可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晴空下再次相遇!(But I know we'll meet again, some sunny day!)”

[全文完]

注1:歐/洲勝利日(VE Day)1954年5月8日。就是正文12章最後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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