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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按理說,沙淨一個沒有仙緣的凡人,他的命格是十分明了的,然而在千餘年前卻變得模糊,在他飛升入天庭之時,竟隐現了佛緣。

不過這佛緣時而出現時而斷絕,怪異的很,這引起了如來佛祖的注意。

金蟬子歷經十世苦難的劫,也是沙淨成佛的劫。

觀音道:“既是看不清,那一切都是未知數。”

如來搖了搖頭,道:“執念太重,不能成佛。”

“那為何還與他機會?”

人世間誠心向佛之人多了去了,為何選這麽個無心向佛之人。

“緣。”

……

流沙河地處凡界,天地之氣稀薄,沙淨只能倚靠日月精華修煉,成效甚微。

沙淨看了看脖頸上挂着的九轉琅琊珠,輕嘆道:“也只能這樣了。”

他收斂了心神,繼續打坐修煉,盡管成效甚微,但聊勝于無。

今日正是七日之期,沙淨自我打趣,不知這飛劍穿身是怎樣的痛處。

思及此,河面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罪犯沙淨出來受罰!”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沙淨坦然的跳出了流沙河。

河面的祥雲之上伫立着一個人,沙淨從未見過。

那人并無多言,直言道:“可準備好受罰了?”

沙淨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人竟然幻化成了一柄劍,沙淨閃過一分錯愕,這劍是玉帝的佩劍,喚混沌,早已修成劍靈。沙淨眼底一暗,玉帝這是要奪自己的命啊。

但他不明白,玉帝為何要這般做。

之前的事,怪他戒心不夠,他認了。

但這要命的刑罰他可不會傻傻的承受,手中幻化出了降妖寶杖。

“你要抵抗?”混沌不悲不喜的說道:“但這種低階法器連我一下都扛不住。”

沙淨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混沌徑直沖了上去。

混沌即便化靈,但終究只是一把劍,沒有主人在身邊連一半的功力都使不出,但盡管如此,沙淨對抗起來還是很吃力。畢竟歲數在那了,而沙淨歸根結底只是個修煉了千年的小神仙,還是以凡人之軀飛升的小神仙。

堅持這麽久也實屬不易。

“不錯。”混沌由衷的贊嘆道:“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沙淨暗叫不好。

一道六尺長的劍氣從天而降,沙淨舉杖抵擋。

但混沌說的沒錯,降妖寶杖終究是低階法器,降妖寶杖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最後直接碎裂開來。

但劍氣并未停止,沖着沙淨面門而去,直接将人掀倒在地。

沙淨癱倒在地上,嘴裏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痛,特別是臉,怕是已經破相了。

不過刑罰才剛剛開始。

混沌一分為十,沖着沙淨刺去。

在劍尖貼到沙淨血肉的時候,沙淨想自己怕是又要死了,這一次什麽都沒了,不知道楊戬知曉自己的死訊會怎樣……

混沌從他的手腳穿過,看似并未傷及命門,實際上真正的傷害是神魂,沙淨痛的想要自裁,不過他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在昏迷之際,他沒注意到,脖子上的九轉琅琊珠閃了一下,從他體內穿過的混沌卻黯淡了幾分。

混沌完成了任務,便回天庭主人那兒去了。

獨留沙淨一人如死屍一般橫躺在河岸上。

月光之下,九轉琅琊珠又散發着淡光,這次的光芒持續了很久,一道淡淡的天地之氣從佛珠中散出,自沙淨眉間灌入。

若此時有人在這,便會發現,這道天地之氣與方才混沌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待那天地之氣全部灌入沙淨眉間,一切又歸于平靜。

沙淨再度醒來已經回到了流沙河的宮殿中,月老坐在一旁照顧着。

沙淨掙紮着起身,發現除卻皮外傷神魂沒有絲毫損傷,但那時神魂撕裂的痛處他敢肯定絕對不是幻覺。

月老見他動作立馬上前攙扶,問道:“我剛幫你上過藥了,感覺如何?”

沙淨搖了搖頭,道:“無礙,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死了沒,沒想到玉帝用的竟是尋常的劍,也不枉你給他當了百年的貼身侍衛。”

尋常劍?他用的可是混沌。

但目前情況不明,沙淨并未将這事告知月老。

“楊戬的那兒查出來了嗎?”沙淨問道。

月老斜睨了沙淨一眼,道:“自己都什麽樣了,還想着情郎。”

沙淨平靜的看着他。

月老無奈的說道:“您是爺,我說行了吧。楊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過凡。”

沙淨露出一抹淺笑。

月老對着沙淨的腦殼敲了一下,道:“怎麽,瘋了?人壓根不知道歷劫這回事兒你還笑。”

“至少他不是故意忘了我。”

沙淨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旁人歷劫都會記得歷劫的那一世,楊戬為何會忘?”

“那恐怕只有瑤姬知道了,據嘯天說,千餘年前楊戬去天庭探望瑤姬,回來後楊戬就經常做夢,夢醒之後像是失了魂總會發會呆,但對夢中之事毫無記憶。因此,我猜測楊戬或許被瑤姬動了記憶。”

“嘯天,哮天犬?”沙淨激動的抓住月老的肩膀。

月老點了點頭,說到嘯天月老就心疼自己的靈獸肉,養那麽大,自己還沒吃呢,全拿去套話了。

在琉璃國時,嘯天也在。

“那嘯天呢,他還記得嗎?”

月老道:“看樣子,應當也被散了記憶。”

沙淨皺起了眉頭,瑤姬是楊戬的生母,按理說并不會傷害楊戬,她為何要将楊戬和嘯天在凡界的記憶給散了。

月老撈住沙淨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記憶能散就也能重新找回,他會記起你的。當務之急,是将你從這兒帶出去。我已經與太上老君商議好了,再等上半個月,就去玉帝面前求情将你放出來,琉璃盞是太上老君贈予玉帝的,玉帝應當不會再追究。”

沙淨搖了搖頭,堅定道:“我要留下來。”

玉帝是三界之主,在天庭是絕對的權威,若就這樣回去,沙淨相信過不久自己就又會被打下凡,畢竟他是要泡玉帝的外甥。

但玉帝的權力再大,他的手也不會正大光明的伸到如來的地盤。

或許,他可以借助如來的力量在天庭站穩腳跟,再從長計議與玉帝抗衡。

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提升修為。

月老擡起沙淨的手,指着上面的血窟窿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沙淨嘴角微勾,寬慰道:“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月老生氣的甩開了沙淨的手,道:“随你,死了鬼魂可別纏上我。”說着,怒氣沖沖的離開了流沙河。

沙淨苦笑着,素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瓶膏藥,是當初從東海龍王那兒得來的玉膚生肌膏,他嘟囔道:“方才應當等他給我敷完藥再說。”

玉膚生肌膏的效果很好,剛塗上,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沙淨草草的給傷口塗了藥,就開始打坐,他得弄明白混沌明明穿透他的身軀了,為何他的神魂沒有絲毫受損。

沙淨內視着七通八達的經脈,驚奇的發現內裏竟然游走着并被完全吸收的天地之氣。

修行之法千千萬萬,但最方便的就是煉化天地之氣,天地之氣可謂是修行的大補之物。妖、魔甚至龍族想要入主天庭,便是因為天庭中有稀薄的天地之氣。

沙淨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天地之氣來自于九轉琅琊珠,不過,他未曾開始幫助金蟬子渡劫,按理說這其中的天地之氣并不會釋放。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确實被他發生了端倪,這天地之氣竟夾雜着混沌的氣息。

沙淨腦中一團霧水,難不成這是玉帝特地安排的?可是以他對玉帝的了解,玉帝絕對不會犧牲自己的佩劍讓自己修煉。

想不明白的事情沙淨便不再去想,等到下次行刑或許就都明了了。

只是不知這金蟬子何時回來。

他剛這樣想着,金蓮中傳來了如來的聲音:“明日金蟬子便會途徑流沙河。”

“這麽快?”沙淨問道。

然而,金蓮中沒了聲音。

沙淨不顧對面有沒有人,将碎成塊塊的降妖寶杖扔在桌子上,繼續問道:“我的降妖寶杖壞了,明天我該如何殺他,是直接把他摁在水裏淹死,還是掏了他的心,還是拔了他的舌頭……”

不等沙淨說要,一道金光閃過,桌子上的降妖寶杖恢複如初。

沙淨滿意的笑了笑,道:“謝過如來。”

第二天一早,沙淨就蹲在了流沙河旁的一個小山洞口。

然而這一等便是一天,直到夕陽西下明月升起,沙淨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莫不是金蟬子這一世不是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火光,由遠及近。

來人身着一襲袈裟,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持着佛珠,看上去二十歲左右。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人,他眼底三分驚異,七分喜悅。

金蟬子上前搭話,道:“阿彌陀佛,施主,不知貧僧可否借宿一宿。”

沙淨擡頭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不等金蟬子高興,沙淨接着道:“一宿太短,不如長眠?”話落,他幻化出降魔寶杖,一招刺穿了金蟬子的心髒。

金蟬子瞪大了眼,嘴唇翕動:“為……為何?”

“早死早超生。”沙淨拔出了武器,熱血噴灑而出,沒一會,金蟬子沒了生機。

沙淨突然渾身發熱,皮膚皲裂開來,如若秋季幹裂的農田。

沙淨知道是報應來了。

不知多久,痛感消失,伴之而來的是長出新肉的瘙癢,癢的沙淨滿地打滾。他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流沙河中,癢意終于緩解了半分。

直到身體沒有了異樣,沙淨起了身,垂首看自己的身體,目之所及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他心頭一跳,手腳并用的跑到了銅鏡前,發現臉上有一道傷疤,從右眼角劃到左嘴角,醜陋無比。

他哆嗦着取出了玉膚生肌膏,塗抹在疤痕上,然而可以治愈混沌劍痕的膏藥對這疤痕束手無策。

臉上的疤痕依舊猙獰無礙。

沙淨一把掀翻了桌子,他這樣,還如何去見楊戬!

脖頸上九轉琅琊珠閃了閃,一顆骷髅頭中溢出缥缈的白霧,頃刻間,偌大的宮殿中溢着濃郁的天地之氣。

沙淨敏銳的發現,手腕的疤痕好像淡了一點,雖然幾不可見,但确實發生了變化。

他急忙打坐修煉,待宮殿中的天地之氣吸收盡盡,沙淨拾起地面上的銅鏡,臉上的疤痕确實淡了一點,雖還是萬分醜陋,但至少還有救。

沙淨送了一口氣。

他回到河岸上,挖了個坑,把金蟬子的屍體給埋了,也不知金蟬子這一世的名字,直接立了塊無名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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