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爆炸第八天
——lpn酒吧。
淅淅瀝瀝的小雨在地面的水窪墜出層疊漣漪,朦胧的路燈穿透雨簾,驅散小巷的黑暗。
酒紅發色男人面前的酒桌上擺着兩杯盛滿橙黃色烈酒的杯子,他一支着臉頰,看上去疲倦困頓,另一只在上翻看某個人以前的動态。
上一條,是在兩個月前。
令人舒适的爵士樂忽地穿插開門聲,酒吧外淅瀝作響的雨聲還未來得及滲入,又被隔離出去。
“抱歉,來晚了~”太宰治收攏雨傘,随意拍了拍淺咖色外套上的水珠,腕上的繃帶還殘留着濕意。
織田作之助擡了下眼,又無精打采地收回視線。
太宰治坐到他身邊,驚訝道:“怎麽回事?一副被負心女抛棄的表情……”
目光一落在屏幕上,他輕聲笑了笑:“嘛~也不算說錯。”
織田作之助沒理會他的打,另一只拿起酒杯,敷衍地與對方碰了一下,随後一杯飲盡。
喉結上下滑動,辛辣的酒精瞬間灌進胃部。
“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離開橫濱嗎?”織田作之助低聲問。
還是在快生日的時候,就這麽等不及嗎?
指腹壓着酒杯邊緣輕輕滑動,太宰治沉吟兩秒,一本正經道:“或許是叛逆期?孩子大了總有這個階段。”
這個猜測不是毫無根據,當初那幾個小鬼經歷叛逆期的時候,可把織田作之助磨得該死,每天長籲短嘆,眼下的黑眼圈幾乎要落到下巴。
但這并不适用于川上千夏。
乖巧聽話可愛懂事等等,她身上堆積起來的标簽可以讓每個家長拎着自家兔崽子吼——“看看別人家的孩子!”
戴着家長濾鏡的人表示,除了死宅,小千夏完美無缺。
就連唯一的缺點也可以解釋為“顧家”。
至于那些不會做飯愛玩游戲什麽的,屬于女孩子的小萌點。
有一種萌,叫家長覺得你萌。
兩個前任黑黨面面相觑。
頂着對方略帶壓迫感的目光,太宰治表示投降:“應該和富江有關吧,她們同時離開的。”
這個“們”的數量可不是僅限于兩個人。
雖然用上了不确定的措辭,但只要是從這個人口說出來的,就已經代表真相。
“你說……”織田作之助遲疑道,“千夏是不是發現富江的真面目了?”
太宰治哇了一聲:“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啧啧,也不知道誰更可憐點。”
口吻裏的幸災樂禍連掩飾的意味都沒有。
“大和撫子一般的媽媽竟然是個惡劣的人渣,小千夏應該會被當場吓哭吧?”
只要一想到那個場景,太宰治就忍不住彎下眼角。
那個笨蛋,他早就提醒過她的。
與他相反,織田作之助深深皺起眉:“她什麽都沒和我們說,會不會認為我們和富江一起欺騙她?”
這場離家出走來得猝不及防,等他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人已經跑得老遠了,用天崩地裂來形容他們的心情一點都不過分。
雖然心音大多時候都一言難盡,但千夏一直是個很乖的孩子。
笨丫頭還自作聰明地換了裝有芯片的,卻不知道那輛紅色法拉利車底裝了定位追蹤。
太宰治當初只是為了保護她以防萬一而已,連他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家長們都知道她此時人在東京別墅裏,那群小鬼還自以為隐蔽地幫她暗度陳倉,然後私下裏都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知道她行蹤的人,裝模作樣地互相試探。
其實所有人沒想要去打擾她,二十年來第一次“叛逆”,在找到原因之前還是先別輕舉妄動。
一同消失的還有富江,但沒人會在乎她,她那樣的人在哪裏都能活得很好。
“這就不清楚了,也有可能是實在不想你們聽見心音。”太宰治摩/挲冰涼的杯壁,不滿地鼓着臉頰,“啧,其實我又聽不見,幹嘛連我都躲開。”
織田作之助心想,搞不好最不想見到的人是你,畢竟是被她備注成“人生陰影”的家夥。
太宰治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為了挽尊轉移話題:“不過富江也不錯了,居然能瞞下這麽多年,嘛~當然,這裏面也有你們的功勞。”
“也包括你在內,所以是‘我們’,”織田作之助心不在焉地補充到,轉而又說:“再等等,如果還不回來的話,就先去找富江。”
先從她那裏知道發生過什麽。
“……富江?”太宰治的眼底劃過一絲戲谑,“你覺得找哪個富江比較合适?”
誰知道當時和千夏在一起的,是哪一個呢?
——阿嚏!
身處繁華街道的女人揉了揉鼻子,旁邊的男人立即脫下價值不菲的定制外套,想要給她披上。
她斜睨了他一眼,眼角的淚痣魅惑人心,聲音猶如擁有天籁歌喉的塞壬。
“把這塊破布拿遠一點。”
***
連續半年沒有休息的爆心地很快就被批準休假,連原因都沒有問,只幹淨利落地回了個“好”。
在等待相澤消太電話的這兩天,爆豪勝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糾正千夏的言行舉止上。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換成身體同理。
為了能順利(在保住頭發的基礎上)潛入檔案室,川上千夏使出十二分的精力配合他,以肉眼可查的速度進步的同時,她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你說我要是習慣了這些,”川上千夏壓着嗓子,大搖大擺地來回走動,“等身體換回來要怎麽辦?”
豈不是從一個嬌弱宅女變成摳腳太妹?想想都覺得可怕。
爆豪勝己盤腿坐在沙發上,一拿着還未放下的水杯:[這個情況……你不需要告訴你家人嗎?]
女生碰到這種事情,總會因為不安想向親近的人傾訴吧?
……雖然他沒有看出這家夥哪裏不安了。
川上千夏原本流暢的動作稍稍停頓,一臉複雜地看向他:“本來是挺不安的,但和你比起來,又覺得不算什麽,我只是宅女又什麽都不會,而你是職業英雄,需要面對的麻煩比我更多。”
看見有比自己更慘的人,總會找到一些安慰感——這是人類的本性。
爆豪勝己在心裏呵呵,用極大的意志力把膠帶粘回去。
“而且……”
按照以往的經驗,爆心地覺得她說不出什麽好話。
“雖然你總是兇巴巴的,”川上千夏彎眼一笑,“卻能讓我有種安全感,總覺得一切交給你的話一定沒問題。”
“在我心裏,爆豪君非常可靠的!”
爆豪勝己愣住,忽地覺得臉頰湧上一陣熱意,眉間一攏,心音狠狠道:[別把坐享其成說得這麽理所當然啊!]
在這句之前,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到的,一閃而逝的心音讓川上千夏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當做沒聽見,神情自然地回答另外一個問題:“至于向家人傾訴……我現在是離家出走,鬧大的話豈不是所有人都找來了?”
更重要的是,職業英雄和橫濱土著天然敵對,前者遵從嚴苛律法,後者視人命如草芥。
雙方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都不一定,更別說聯解決麻煩了。
[離家出走?]爆豪勝己環顧了一下客廳裏豪華至極的裝潢,[這裏不是你的家嗎?]
“以前是,後來媽媽帶我搬走了,我是兩個月前才回東京的。”川上千夏含糊其辭,随後撐着懶腰,轉身走向洗間。
爆豪勝己敏銳地察覺到她有所隐瞞,但如果和交換身體無關的話,他對她的過去不感興。
實時新聞依舊在播放各地的犯罪。自從歐爾麥特跌下神壇後,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魉都冒出來,每年的犯罪率都逐步增長。
在看到自己負責的轄區出現罪案時,爆豪勝己眉頭緊鎖,即使現在無能為力,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分析信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擡按住酸痛的後頸,仰頭轉動頭顱。
那家夥是不是太久了一點?
他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爆豪勝己猶豫一會,來到洗間門口,輕輕叩門:[喂,你是掉廁所裏面了嗎?]
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裏面吱聲,職業英雄的目光愈發凝重,再次敲響:[川上!你沒事吧?]
這回只稍等了幾秒,爆豪勝己直接掰壞門鎖——
坐在馬桶蓋上的奶金發色男人錯愕地對上他的視線,白色藍牙耳完美阻攔外界聲音,被捧在掌心的正播放着什麽電影的預告片。
時間出現幾秒的暫停,鴉雀無聲,令人窒息。
爆豪勝己不知道此時露出了怎樣的神情,但某個家夥肯定知道!
川上千夏心虛地咽了咽喉嚨,耳被慌亂地扯下後,爆心地猶如岩漿沸騰的心音立即傳進腦。
“聽、聽我解釋……我忍了幾天實在忍不住了!之前從來沒有過!請再給我一次會!”
猶如家庭倫理劇的發言火上澆油。
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爆豪勝己猙獰一笑,踩着緩慢而沉重的腳步靠近她:[一次怎麽夠,肯定要多給幾次了。]
川上千夏僵着身子,無助地看着陰影籠罩頭頂:“冷靜!爆豪!這是你的身體……”
[受死吧混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