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爆炸第三十七天
川上富江微傾着頭,與千夏交織的目光中浸着冷意,她似是嘲諷地說:“怎麽不跑了?你上次不是逃得很快嘛?”
川上千夏目光躲閃,緊接着又像是回憶起什麽,遲疑地打量着她:“你……是當時和我在一起的媽媽嗎?”
“當然。”富江回答地毫不心虛。
希望正主現在不會氣到把後院拆了。現場唯一的知情人四月一日君尋淡定地又抿了口茶。
顯然川上千夏是相信了,直面正主的話更好溝通一些:“可既然你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還這麽生氣?”
在千夏的印象裏,富江大和撫子般的人設已經根深蒂固,所以哪怕她因為那段恐怖的視頻裏富江暴露出的真面目而惶恐不安,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唯一的親人針對和傷害,以至于千夏對川上富江所流露出來的攻擊性,只能詞窮地用“生氣”來概括。
滿腹毒液被這帶有指責意味的疑惑摁回去,川上富江覺得人生實在太艱難了,甚至還生起莫名的委屈:“哈!我為了你,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把那些家夥全部鏟除,結果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跑!”
爆豪勝己想安靜如雞。
——然而他做不到。
[既然一開始就維持住大和撫子人設,就應該想到某天崩人設會有什麽後果。對她來說那種視頻已經血腥可怕到颠覆人生觀了吧?]
……第一次見面都吐槽未來岳母,他的初戀會不會夭折?
想到這,爆豪勝己生無可戀地捂住臉,隔着手掌都能感受到對方狠狠紮過來的視線。
四月一日君尋準備放下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會,又移回原處,心不在焉地抿了兩滴,似乎在借此掩飾什麽。
川上千夏看着富江猶如一千把菜刀堆積起來的殺人目光,覺得這樣不行。
在媽媽和男朋友間掙紮了一秒,還是決定……一碗水端平。
廢話,不端平的話,搞不好男朋友會被撕成碎片。
“也、也沒有颠覆人生觀那麽嚴重,”雖然差不了多少。
千夏拉回富江的注意力,頂着她不善的目光幹巴巴地說到,“确實我那時候感到很害怕……”
就像冷水滴進油鍋,川上富江怒極反笑:“就因為這種事害怕我們?你覺得我做錯了什麽?那些家夥和你沒有血緣關系……”
[不,從基因上來說還是有的。]爆豪勝己第一次覺得心音這種個性應該被人道毀滅。
“我說沒有就沒有!”川上富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晾出去曬,“是我們生下的千夏!也只有我們因為千夏失去了蠱惑人心的能力!如果繼續放任她們在外面亂來,你知道會給千夏和我們帶來多少麻煩嗎?”
“最重要的是——只有我們為了她付出!”
無私奉獻的母愛在川上富江的人生字典裏不存在,她現在就是要讓千夏知道自己為她付出多少——真是受夠了這麽多年見不得光的日子。
川上富江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把忍着惡心換尿片、半夜爬起來沖奶粉、為了給孩子做好不挑食的榜樣寧肯吃自己最讨厭的胡蘿蔔、在小千夏胡鬧時心裏恨不得把她吊起來打還是不得不耐心地和她說道理、講睡前故事時明明想嘲諷灰姑娘是個傻蛋不直接下毒弄死後媽和姐姐,但為了千夏只能贊嘆這是個善良可憐的女孩……等等雞零狗碎的事情統統倒出來,兇猛地沖擊川上千夏的三觀。
在富江看來,這些為了心愛的女兒隐藏自己真面目的行為,不亞于忍辱負重——這還僅僅是她一個富江所受的委屈!還有比她們更可憐的弱勢群體嗎?!
爆豪勝己目瞪口呆地看着富江一一細數過往,轉而瞥向千夏:[大和撫子類型的媽媽?你的眼睛到底糊了多少層眼屎?]
雖然經過太宰治之前打的預防針,川上千夏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依然被這直白的言語沖擊地風中淩亂,以至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半晌,千夏才憋出句:“不是眼屎,是濾鏡。”
趁着富江咽喉嚨的間隙,千夏連忙端起面前的茶杯,兩步來到川上富江面前遞給她:“呃……媽媽,潤潤喉嚨。”
也不知是不是嫌棄她此時擁有的身體,富江接過茶杯時,還小心翼翼地避開指尖的接觸,借着仰頭喝水的動作,她極快地瞟了一眼四月一日君尋。
同時間出生的兩個人交換身體需要付出的代價是最小的。
當初與他做交易的時候,四月一日君尋其實問過有沒有指定人選,畢竟這世界上同時間出生的人那麽多。
畢竟遲早要換回來,她當然不會再付出更多的代價去指定人選,于是丢了句随便。
誰知道……
川上富江垂下眼眸,用餘光惱怒地瞪了一眼爆心地。
鬼知道這家夥是怎麽上位的!
***
氣氛看似稍稍緩和。
四月一日君尋用指尖抵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淡淡地說:“時間差不多了,你們不是要換回身體嗎?”
川上千夏忙不疊點頭:“對對對,請問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在來見他之前,相澤和太宰就告訴她,想要得償所願就必須有所付出。
“為什麽要換回來呢?”
爆豪勝己愣了愣,看見富江正諷刺地笑着。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千夏的回答和爆心地的心意疊加在一起,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親人,“我可不想一輩子都想當男生。”
川上富江勾着胸前一縷發絲輕輕繞轉,目光凝在千夏身上,“可是你能一輩子都擺脫我們。”
千夏感覺自己的心髒忽地被撓了一下,好半晌才讷讷出聲:“你在說什麽啊,媽媽,我從沒想過這種事情。”
“那現在可以開始想一想了,”川上富江低聲說,猶如蠱惑白雪公主吃下毒蘋果的皇後,“擁有我們這種怪物般的母親很苦惱吧?”
“如果是因為性別問題,你可以重新換一具女性身體,沒有血緣的羁絆,我們沒有人會纏着你,到時候你可以擺脫‘富江’,還可以擺脫‘心音’,不是兩全其美嗎?至于爆心地,他也可以自己付出代價拿回身體,你們兩個照樣能繼續談戀愛。”
不知是不是錯覺,說到“談戀愛”時,富江好像克制地磨了一下後牙槽。
“怎麽樣?不錯的主意吧?”
千夏怔愣地對上她冰冷的目光。
然而只有富江知道,此時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讓千夏來做出選擇——是否要斬斷她們間的羁絆。
富江當然相信千夏會給出讓她滿意的答案。
被人罷了一道,再重新帶起面具去哄不會有用的,何況這麽多年費盡心思的僞裝已經讓所有人厭煩到極點。
這是一個好機會。
在維系親情這條路上,“富江”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最後一步要由千夏來走。
只有這樣,她們之間的關系才會變得更加牢不可破,以後再不會有任何事情将她們分開。
這才是至今為止“富江”的目的。
躲藏在後院的富江們屏住呼吸,陷入抓心撓肺的沉默中。
“萬一……千夏真的不想換回來呢?”
“不可能!”另一人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千夏可是被太宰教養長大的,才不會這麽絕情。”
“……正是因為是太宰才會擔心吧?”
“別提他行不行?居然提出那種條件……可恨!”
片刻之後,她們的女兒終于回應。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我到底有多少個媽媽?”
而代表她們的富江忽然沉默,似乎一個音節都沒辦法蹦出來。
富江們無語地面面相觑。
“……有多少來着?”
“都在這裏了吧,數數不就知道了?”
“不,我知道有一個在巴黎。”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居然不來?她有病?!”
“……飛機延誤了。”
“好像還有個在洛杉矶?我不确定。”
“看看聊天群的人數不就知道了?”
“更不準,你忘了每次吵架都會有人退群嗎?她們都加回來了嗎?”
尴尬的沉默讓富江有些惱羞成怒,狠狠瞪了千夏一眼:“我怎麽知道!誰會去數這個!”
爆豪勝己在心裏啊哈了一聲:[所以連你們都不知道嗎?]
富江甩了個眼刀給他:“你給我閉嘴!這是我們的事情!”
[換回身體我就可以閉嘴了!]爆豪勝己也很氣,誰想初次見面就不停地怼岳母啊!
“岳、岳母?!”富江哈了一聲,“才剛剛談戀愛就想結婚?你怎麽不上天?我告訴你,千夏也是見識少了才會被你勾引!”
她又氣勢洶洶地看向被神展開驚呆的千夏,氣勢洶洶道:“只有多談幾次戀愛多積累經驗,才會知道男人這種生物不過是玩具而已,明天我就帶十個質量不錯的玩具給你挑選,喜歡的話十個同時進行也可以!”
爆豪勝己目瞪口呆的看着鼓勵自己女兒成為渣女的富江,連心音都沒能吱一聲。
媽媽和男朋友的修羅場真是夠了。川上千夏痛苦地抹了把臉,在富江想要再次語出驚人前,上前一步,将她擁進懷裏。
“既然數不清的話,那我和爆豪結婚的時候,為你們專門舉辦一場婚禮吧。”
最直白的答案灌進富江耳中。
“只有媽媽們出席的‘川上千夏’的婚禮。”
數月裏沸騰在胸腔裏的憤怒和不安都被這一個擁抱揮散。
川上富江如釋重負般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回抱住她,悶悶地說:“……閃婚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知道。”
“将來離婚了我們才不會哄你。”
“不會的,爆豪會對我很好。”
“男人都不是好……”
“媽媽,對不起,那個時候沒有聽你解釋就逃跑了。”
“……我喜歡馬爾代夫。”
“好,就在那舉辦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