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落水
接下來的幾天, 因為臺風過境, 就連西南邊都受到了影響,連着下了好幾天的暴雨,整個東川都涼了下來, 倒是空氣清新了不少。
正好又到了趕集的時候,姜沁渝就決定戴上那枚四級探測器,到集市上去逛一逛, 看能不能碰到什麽好東西。
上一次集市還是十天前, 那會兒正好遇到了農忙時節, 姜沁渝光顧着找插秧客給梯田那邊插秧去了,壓根沒心思到集市這邊來閑逛。
這回有時間了,她就開着車準備去趕集,正好叫上姜沁洋還有臭臭一塊兒出來放風。
東川這一帶本身就位于川蜀和滇南交彙處,所以山林多,位于深山中的少數民族也多。
偏遠的少數民族, 沒什麽收入來源, 所以最常見的賺錢方式,就是将深山老林裏的産物帶下來販賣交易。
因為沒有鋪面,所以他們往往會選擇城鄉結合部的這些流動集市,只要找對了時間規律, 踩着點就能在集市開張前帶着貨跟過來, 在角落裏攤開一個方塊油布就是一個小攤,賣完就走。
白雲鄉的流動集市,就位于靠近東川支流的一條城鄉幹道上, 寬闊的街道兩邊都聚集着從各鄉各縣甚至還有臨省來的商販,整條大街都被占據了大半的道路,中間好歹還留着一條車道可以過車過人。
小販們吆喝着,看客買家則在街道上邊走邊看,擺攤販賣的東西也是多種多樣,不一而足。
很多商販賣的東西若是放在縣城或者市區,估計就是只能出現在地下通道或者夜市,但到了白雲鄉這個偏遠小鎮,卻是非常時髦亮眼的稀奇貨,所以很多中年大媽或者老太太湊上去摸摸看看順帶砍價。
姜沁渝對那些東西倒是沒什麽興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些從山裏下來的那些少數民族身上。
這些人往往都穿着特別的服飾,背着的背簍裏面裝着很多山貨,這些山貨那些大媽老太太們看不上,對姜沁渝來說卻是值錢的好東西。
姜沁渝将車挺在了集市外不遠處的一個地坪上,然後就叫上姜沁洋和臭臭步行進入到了集市裏面,才走進去沒多遠,就注意到了一個少民中年男人正坐在折疊板凳上。
在這個中年小販的面前空地上,就擺着一個半平米見方的油布,上面攤開着不少甚至還沾着土的新鮮山貨。
這些山貨多是一些山菇木耳之類的東西,都不算太多,但看起來質量還算不錯。
按理來說,這樣的山貨應該是有很多人要才對,但有好幾撥村民湊上前去詢問,聽到價格後,都不由得面露難色,轉頭就走了。
姜沁渝承包的那片松林裏就有不少山菇可以采,所以這些東西她原是沒什麽興趣的,而且看得出來,如果不是要價太高,這人帶來的那些山貨,估計早就被人掃空了,不可能還會等到現在都沒人買。
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路過這個攤販跟前的時候,她戴在頭上的那副探測儀,卻忽然傳來了滴地一聲響。
然後她就發現,她眼前那個掃描定位紅點,開始在探測儀能勘測到的視野範圍內不停地聚焦瞄準,最後定位在了她面前那個中年小販腳邊一個髒兮兮的塑料袋子上。
“發現疑似新物種,請宿主盡快确認!發現疑似新物種,請宿主盡快确認!”
聽到這個電子音,姜沁渝的腳步不由得一頓,頗有些生硬地側轉過身形來,重新蹲到了這個小販的跟前。
“大叔,這些菌菇您怎麽賣啊?”姜沁渝佯裝看貨,拿起那些新鮮菌菇來看了看,出言問道。
這個中年攤販沖着姜沁渝憨笑了一下,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塊一斤,姑娘我這貨剛采回來的,你看都還帶着泥,新鮮着呢。”
這個中年小販穿着少民的服裝,但說起東川本地話倒是不見有半分別扭的口音。
不過這也不算多奇怪,這些年來少民被同化得厲害,通婚也十分普遍了,早沒什麽少民漢民的區別,會說東川本地話并不稀奇。
不過,新鮮菌菇賣這個價,也的确是貴得離譜了,這樣的價格,在本地菜市場那邊連雞枞都可以買得到了,但這個中年小販面前的這一堆,很顯然不是什麽名貴菌菇,就是一些普通的紅菇牛肝鼠耳,自然是不值這個價錢的。
之前姜沁渝還覺得這人面相憨厚,但這會兒,她心裏卻有些暗自嘀咕起來。
這小販莫不是看她年青面嫩就坐地起價随口亂喊,打算要坑她吧?
不過坑不坑的,她也不在意了,反正她問價不過就是個幌子,她的目的,是這小販腳跟前那個塑料袋裏裝着的東西。
隔得近了,她能看到那塑料袋裏面,裝着好幾顆看起來好像是什麽植物塊根似的東西,但這玩意兒上面沾着不少泥,完全看不到真實面目,所以姜沁渝根本無法看出來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大叔,您那袋子裏裝的是什麽啊?”
姜沁渝問了山菇的價格後,才像是不經意看到那袋子裏的東西,故作好奇地問道。
那小販一愣,低下頭看了他面前那袋子裏的東西一眼,擡起頭來就笑了笑:
“哦,這個啊,這是我在山裏撿菌子的時候順便挖的一點山藥材。”
這小販言辭含糊,根本不正面回答,讓姜沁渝試圖打探清楚那個東西的具體名字的盤算頓時落了空。
姜沁渝心下無奈,只能選擇妥協:
“這樣吧,大叔我把您這些菌菇都買了,您把您袋子裏的那個山藥材送我一兩塊呗。”
那小販聽到姜沁渝這話,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的眼神一閃,忍不住就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來:
“小姑娘原來你是想要我這野生藥材啊,這個可不能送給你,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挖回來的,這玩意兒長在山上斷崖的地方,費了我不少功夫才找到的,比我這些山菇葉菌可值錢多了!”
姜沁渝又不笨,自然聽出了這小販話裏的意思。
這人剛還說這些山藥材是順便挖回來的呢,結果她才要他送兩塊,這人立馬就改口了,這可真是夠狡猾的,果然無論是大老板還是小攤販,都該不了商人的本質!
姜沁渝在心裏暗罵這果然是個奸商,什麽憨厚老實的面相,看樣子都不過是裝出來的!
但這人都說得這麽明白了,姜沁渝又的确是想要這人手裏的那些山藥材,就算這個小販漫天要價獅子大開口,她也只能認了。
“行吧,不能送,那我就買吧,您說這個東西怎麽賣,價錢合适我就買幾塊。”
這小販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宰起客來卻是半天都不含糊,之前那些菌菇才開價五十塊一斤,這些黑不溜秋鬼知道是什麽的玩意兒,連泥帶水的,這人直接開出了一百塊的天價。
就那麽幾塊,而且還是被這人直接扔在腳邊的破玩意兒,想來也知道肯定不值這個價,但姜沁渝對這東西勢在必得,就算價格虛高,她也只能自認倒黴,捏着鼻子認了。
等到姜沁渝把錢給了他,那小販把那塑料袋子遞給姜沁渝,捏起袋子裏的一塊塊根,姜沁渝就聽到叮地一聲響,那個探測器鏡片上的掃描紅點,直接虛化出了大片大片的網格,并對這個塊根開始快速掃描起來。
不多時,這個塊根就被探測器探查明白了。
“川烏頭,又名金鴉,附子,斷腸草,有劇毒。”
姜沁渝頓時被這個檢測結果給吓了一跳。
斷腸草?有劇毒?這算什麽新物種?這破探測器都檢測出來了還讓她拿,這不是坑她嗎?就那個周扒皮一樣的坑爹佃農系統,能要這玩意兒?
姜沁渝覺得這個所謂的新物種,肯定是不可能被佃農系統收錄的,然而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她的這個念頭剛生出來,下一秒她就聽到系統傳來了熟悉的電子音。
“檢測到新物種,川烏頭,因其具有劇烈毒性,煉制提純後,可作為攻擊蟲族的重要武器,故而可位列二級目錄。”
“綜合宿主當前等級情況,給與宿主一千積分獎勵,并獲得抽獎機會一次,請宿主繼續加油!”
還真被收了,雖然只是位列二級目錄,但能獎勵一千積分和一次抽獎,姜沁渝就已經覺得很意外了,看樣子,這一百塊,算是沒白花。
趁人不注意,姜沁渝偷偷将其中的一塊川烏頭給收錄到了系統商城裏,至于剩下的,她也沒扔掉,就這麽拎着,繼續往下逛集市。
只是,逛了大半個圈,把整個集市都逛了一遭,她卻再沒聽到她的那枚探測器再有什麽動靜。
姜沁渝頓覺洩氣,果然她想得還是太簡單太天真了,這新物種,哪裏就跟個大白菜一樣在大街小巷上就有撿?
她這邊覺得郁悶,一旁姜沁洋跟臭臭卻跟撒了歡似的,原因無他,這集市上新物種可能沒多少,但新的小吃卻是真的層出不窮,有很多都是東川這邊本地鮮少能吃得到的新鮮玩意兒。
姜沁洋年紀不大,臭臭更加見識少,兩人頓時就被那些新奇的美食所蠱惑,一個個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買了來品嘗上了。
受這兩人的感染,姜沁渝也忍不住加入了這兩人的行列,開始享受起美食來。
邊走邊吃着,忽然姜沁渝就看到不遠處有好幾個小孩子在推推搡搡,似乎還在争吵着什麽。
“這是我的東西!你們憑什麽搶?”
“這附近的山跟樹都是我家的,你這些肯定也是在我家附近的樹上抓的,當然也是我家的!”
“跟他廢什麽話?這小雜種就是欠教訓,他要是不給,直接打一頓就好了!”
“他姐就是個醜八怪,醜八怪的弟弟能是什麽好東西?怕什麽?趕緊搶了就是!”
姜沁渝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幾個小孩子之間的口角,也就沒多留意,然而不多時,她就感覺不對了。
那群小孩,竟然圍着其中一個打了起來,你一拳我一腳,甚至還在推搡着那孩子,似乎是想要搶那孩子懷裏的什麽東西。
那孩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就**歲的樣子,懷裏卻死死地抱着個像是鐵盒子似的東西,任憑那幫孩子怎麽拳打腳踢,他都緊咬着嘴唇,死死護着那個鐵盒子,無論如何都不肯撒手。
那些孩子見狀,頓時氣得夠嗆,也不知道是誰猛地一個使勁兒,竟然把那個抱着鐵盒子的小孩直接推搡到了河道邊上。
白雲鄉這一帶本身就位于東川的上游,這條大道就在東川支流邊上順溜修建,大馬路離河道不過一兩米遠,有的地方是有灌木叢遮擋還沒什麽問題,但有的地方卻是一片光滑斜坡,稍有不慎就有跌入河中的風險。
那個抱着鐵盒子的小孩,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人推搡着踉跄後退,一時不察腳下打滑,直接就順着一片斜坡翻滾了下去,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就聽到噗通一聲響,那孩子就撲靈進了河道之中。
那幾個孩子似乎都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一時間都傻了,等到回過神來時,那個掉進河裏的孩子,在撲騰了幾下後,就被支流河水給淹沒了。
“啊——有人落水了!”
“天哪,有孩子掉進河裏去了!”
附近趕集的人非常多,有眼尖看到這個情況的,都忍不住齊聲驚呼起來。
那幫惡作劇的孩子也回過神來了,一個個臉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擺着手說不是自己幹的,最後也不知道是誰起了頭,趁着人群混亂,一群小孩一窩蜂就都散了,不過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人群中再也尋不見蹤影。
但這個時候,姜沁渝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她看得出來,那個掉進河裏的孩子,是個旱鴨子,壓根不會水。
偏偏這幾天因為連續暴雨,東川支流水位上漲,河水比往常要湍急不少,那孩子掉進河水裏,時間再拖得長一點,肯定會沒命,說不定被浪頭一拍,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很顯然,這些趕集的村民,也都意識到了這個情況的嚴峻性。
這若是在往常,肯定會有一些見義勇為的人趕緊跳下河去救人。
可如今看着這水位和河水的流速,這些急着下水去救人的人,都要掂量一下了,這若是跳下去,別人沒就上來,反而把自己也搭進去,那可就糟了。
“趕緊下去救人啊,那還是個半大點的孩子啊!”
一些大媽大嬸急得沖着身邊的那些強壯青年大聲催促着。
有的确是不忍心看孩子就這麽沒命的,立馬就勒起袖子準備下水,但還沒等他脫完身上的衣服,就被旁邊的親戚朋友給攔着了。
“你瘋了,水這麽急,你下去,不是找死嗎?”
“就是,快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想辦法吧!”這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就站在一旁瞎出主意的。
這兒可是鄉鎮結合部,派出所就算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出警,到這兒最起碼也得十幾分鐘,這河水這麽湍急,真要等到警察過來,黃花菜都涼了,更別提救人了。
難道真就要這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被河水沖走?
就在一群人或捂嘴痛呼或急切懇求或緊張盯着河面不斷祈禱的時候,忽然有一個纖瘦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在圍觀的衆人都還沒看清楚那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那身影一個縱躍,直接就跳入了巨大的河水之中。
水流湍急,那身影在水中一閃而過,很快就沉了下去,一晃神的功夫,已經不見了蹤影。
看到這情況,所有人都懵了。
“怎麽回事?”
“剛剛是不是又掉下去了一個女的?”
“是誰推下去的嗎?”
“不是,沒人推她,是那個女的自己擠出來,自己跳下去的!”
“姐!”姜沁洋也懵了。
因為就在剛剛,在那個小孩掉入水中的那一瞬間,他姐就一臉嚴肅地将臭臭塞進他的懷裏,對他說道:
“我去救那個孩子,這兒人太多了,一會你抱緊臭臭,別看丢了!”
姜沁洋還以為他姐是在開玩笑的,沒想到他姐這話剛落,不等他有所反應,她姐就開始往人群外圍擠,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就這麽直接跳進了洪流裏。
看着眼前這洶湧的河水,姜沁洋的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墜入冰窟,心也一點點地往下沉。
在他的印象裏,他姐一直是一個冷靜而睿智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以身犯險的愚蠢舉動來的。
可眼下,他姐又的确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這麽沖動地跳了下去,快到甚至讓他根本連抓都抓不住。
那一瞬間,姜沁洋感覺他的腦子如同灌入了一團巨大的漿糊,完全沒辦法思考了,只知道死死地盯着那一片湍急的流水,渾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可是他崇拜了十幾年,猶如明燈一般照亮着他砥砺潛行的姐姐啊,她怎麽就能這麽傻,這要是萬一……
姜沁洋不敢再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