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以退為進
姜媽對郭家這倆姐弟态度和煦, 雖然跟姜姑姑的關系不好,但在姜媽看來, 孩子是無辜的,上一輩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下一輩這些孩子身上。
所以縱然姜媽跟姜大伯姜姑姑有矛盾,但她對姜越以及郭家這倆姐弟,倒是沒什麽芥蒂,是真心疼愛這幾個小輩的。
只可惜她沒有芥蒂,卻不代表人家姜大姑也有這樣的胸襟,這郭家的倆孩子, 很明顯就是被養歪了的, 早就心術不正,沒看到這倆在被姜媽引進院子裏後,就眼珠子四下裏轉, 到處打量着,一副明擺着在衡量算計的樣子嗎?
姜沁渝對這倆感官本就不好, 這會兒看到這樣, 愈發肯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這要不是沖着錢來的,她把她的姜字倒寫着!
她這邊才有所推測呢,那邊郭雪芬就帶着哭腔開口了:
“剛剛姜表姐攔着不讓我們進,二舅媽,姜表姐這是不是看我爸媽被抓了,就嫌棄我們姐弟倆, 怕也跟着吃官司,所以不讓我們姐弟上門啊?”
靠?!
姜沁渝聽到這郭雪芬唱作俱佳一上來就給她潑髒水,頓時被氣得夠嗆。
麻辣個雞的,剛剛她就不應該想什麽先禮後兵,應該直接拿掃帚将這倆人給轟走,這太不要臉了,這麽小就這麽會颠倒是非胡說八道,告狀之前還知道先哭着示弱,白蓮花技能簡直滿點了,這段位,一般人HOLD不住啊!
姜沁渝一看這郭雪芬的表現,就知道要遭,這家夥絕對得高人指點了,這麽以退為進,她爸媽一定會心軟,肯定會被帶到溝裏去!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到她媽瞪着眼睛沖着她怒目而視:
“你怎麽回事?人家父母出了事兒,倆孩子沒依沒靠的,你這不多關心關心,還欺負人家,有你這麽做姐姐的嗎?”
姜沁渝:呵呵噠。
郭雪芬在姜媽看不到的地方,沖着姜沁渝露出了一個得意又挑釁的眼神,然後轉過頭又哭得一臉梨花帶雨的:
“二舅媽,不怪姜表姐,現在我們姐弟倆就是臭溝裏的老鼠,就差人人喊打啦,姜表姐會瞧不起我們也正常。”
“我爸媽現在被抓了,他們犯了事,很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以後我們姐弟倆估計也念不了書了,只能靠沿街乞讨過日子,也沒臉再上你們的門啦。”
這段話很明顯是事先就寫好的,背誦的痕跡非常濃,一旁姜沁洋聽得都不自覺地皺眉,沖着姜沁渝這邊連連使眼色,滿腦子都是震驚和錯愕,實在是搞不通這郭家姐弟上門搞這一出是為何。
姜沁渝心下冷笑,黃鼠狼上門還有什麽目的,當然是來吃雞的咯。
偏姜爸姜媽就吃這一套,聽到郭雪芬這話後,頓時觸動了內心那一根柔軟的神經,立刻就站直身形豪氣萬千地道:
“胡說,就算你爸媽出了事,你們姐弟倆也還有你大舅舅二舅舅呢,這麽一大家子人,怎麽就落到讓你們姐弟倆去乞讨的地步了?”
“你們把這心放回肚子裏,下半年你們的學絕對能繼續上,不會讓你們辍學的,沿街乞讨這話就別再說了,讓人聽了笑話!”
姜媽立馬就正色道。
郭雪芬見姜媽上套,心下更是嘚瑟,立即就苦巴着臉繼續賣慘:
“他們都說我爸媽犯了法,是要判刑的,是不是真的啊二舅舅二舅媽?那往後我們姐弟倆是不是真的要成孤兒了?”
只是關進牢裏而已,判個刑難道就死了?又不是死刑,怎麽就成孤兒了?真是神邏輯!
姜沁渝聽得直想翻白眼,正想戳破郭雪芬的尴尬演技呢,姜沁渝就聽到後面那郭正祥忽然哭着喊道:
“我不要當孤兒,我要爸爸媽媽,大伯不是說,只要花錢打點,他們就能出來了嗎?既然能放出來,那咱們給錢就是了,我不要辍學,我也不要當乞丐!”
姜沁渝心下冷笑,得,她猜得果然沒有錯,敢情前面鋪墊了那麽多,這倆人是等在這兒呢,她就說這姐弟倆是沖着錢來的吧!
不過,以這姐弟倆的年紀,說出來的這番話還有以退為進的方式,絕對不是他們自己能夠想出來的,這樣的年紀,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心機城府,這倆孩子肯定是得了人指點後才來的。
姜沁渝将懷疑的目光落在了姜家大伯那一家子人的身上,想了一圈,最後鎖定在姜越這個最大嫌疑人身上。
但這回,姜沁渝還真是冤枉姜越了。
這個主意,還真不是姜越想出來的,他雖然也觊觎姜沁渝手裏的東西,但跟郭家這姐弟倆也不是一條心。
在姜越的眼中,姜沁渝家裏的東西,就應該是他的,而郭家這姐弟倆,姓郭,在他眼裏就是個外人,自然是沒資格沾染姜老二家裏的産業的,所以他絕對不會讓郭家姐弟來姜沁渝家摳屬于他的東西。
郭家這姐弟倆,是聽了郭家那邊的人嗾使,才找到姜爸姜媽頭上的。
至于原因,和周嬸子之前提點姜爸姜媽的其實差不多。
郭家那邊也不知道是從誰那兒打聽到如今姜老二家承包了水庫農田,這麽大的手筆,肯定手裏有閑錢。
于是郭家人就動了歪腦筋,想要打着要替姜姑姑姜姑父打點的名義,讓姜大姑那兩孩子跑到姜沁渝家裏來借錢。
這兩個孩子年紀小還很天真,真以為只要有錢,就能将他們爸媽從牢裏撈出來,也以為郭家那些叔叔伯伯是真心在替他們父母打算,在稍加利用和鼓動後,就真的動了心,立馬就跑到姜沁渝家裏來了。
他們心裏也清楚自己家跟姜沁渝家關系不好,所以就在郭家人的指點下,采用了這以退為進的招數,故意賣慘試圖引起姜爸姜媽的同情。
這一招說起來簡單,但的确是戳中了姜爸姜媽的軟肋,尤其是姜爸,哪怕姜大姑以前對他不好,在他那兒,到底還是自己的親妹妹,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擔心的?
姜爸在聽到郭正祥說只要出錢打點一番就能被放出來後,頓時就信以為真,腦子一熱就開口問道:
“正祥你這事兒…聽…聽誰說的?你爸媽這事兒…真的…只要花錢…就能被…被釋放嗎?”
“你…你放心,要真是…這樣的話,這錢,這錢…二舅出!”
姜爸立馬就将這個責任懶到自己的頭上了。
姜媽本來是挺同情郭家姐弟的,一聽到姜爸這話,反而心下咯噔了一下,腦子都瞬間清明了不少,下意識地就瞪了姜爸一眼,轉而就有些着急地看向姜沁渝那邊。
姜沁渝早料到姜爸會有這樣的反應了,所以半點都不覺得意外。
倒是姜沁洋頗十分氣憤,雙拳攥緊,面上更是鐵青一片,實在是被姜爸這拎不清的話給氣的夠嗆。
姜沁渝沖着她媽安撫地搖了搖頭,沖着姜爸問道:
“爸,這事兒得從長計議,大姑這事兒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牽涉很廣的,想要釋放出來談何容易,你找誰打點,要出多少錢,這個你考慮過嗎?”
姜爸頓時就被姜沁渝的這個問題給問出了,面上頓時就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來。
郭氏姐弟還以為剛剛已經引得姜爸上鈎了,誰知道不過是被姜沁渝三言兩語就又給勸住了,頓時氣得跳腳,急切道:
“找誰打點這事兒自然不用你操心,你就是不想借錢救我爸媽而已,你這個冷血動物,這件事不用你來操心!我大伯說了,他那邊有熟人,只要錢到位,立馬就能把我爸媽給放出來!”
姜沁渝一聽這話,頓時就明白了。
原來這背後搞鬼的人,根本不是姜越,而是郭家那些壞坯子!
姜爸不知道郭家那個大伯是什麽情況,聽到郭氏姐弟這話,瞬間信以為真,還真就起了要給錢去讓郭家大伯幫忙打點的心思。
姜沁渝卻半點不為所動,只似笑非笑地盯着郭家姐弟道:
“既然用錢就能打點,那你那個大伯,為什麽早陣子不去,非要拖到現在?”
“而且,我記得你家在鎮上開建材店也好些年頭了吧,就算每年只賺七八上十萬的,這麽多年下來,也存下來不少了,要去給你爸媽打點,有這些錢也盡夠了,根本用不着來借錢吧?”
“你大伯既然說到了給你爸媽打點的事兒,那有沒有提到到底需要多少錢?這總得有個準話吧,你家那幾十萬的存款難道還不夠?”
“這要是需要上百萬甚至幾百萬,那這事兒我家就算是湊個幾萬塊錢的,那也是杯水車薪,根本就幫不上忙啊,我們家就是貧苦的農民,上哪兒去給你們湊這麽一大筆錢?”
郭氏姐弟被姜沁渝這番話給問得說不出話來,兩人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僵住。
很顯然,他們沒料到姜沁渝會問出這個問題,這個來之前他們沒得到郭家人的指點,所以眼下抓瞎了,完全回答不上來。
但姜爸卻是被姜沁渝的這番話給點醒了。
別人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啊,這些年姜姑姑在鎮上做生意,她那個建材店生意有多火,姜爸心裏門清,以那兩口子的能耐,每年存個十來萬絕對是沒問題的,這也就是說,那兩口子家裏最起碼存了大幾十萬了。
若是郭家人真準備打點,把姜大姑兩口子這些年賺的錢全部拿出來就是了,完全犯不着跑到他家裏來借錢,如果幾十萬的打點費用都扛不住,那就更不該來找他了,他就是個老農民,能拿得出來多少錢?
而且,幾十萬都扛不住,那這打點只怕也是名不符其實,讓他十分懷疑這個事兒到底靠不靠譜了。
為了讓姜爸徹底死心,姜沁渝也不怕麻煩了,直接就掏出手機來撥通了謝德明的電話,當着姜爸的面快刀斬亂麻,直接給這個事兒做個了斷。
謝德明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姜沁渝按下免提後,當着姜爸的面就問道:
“謝書記,是我,姜沁渝,是這樣的,我有個事兒需要找您咨詢一下。”
謝德明在聽到姜沁渝叫他謝書記後,就不自覺地頓了頓。
因為在此之前,姜沁渝還真沒這麽稱呼過他,一直都是很親近得叫他謝叔,所以光是聽到這個稱呼,謝德明就覺得有些不對。
但謝德明是什麽人,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基本上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聽出姜沁渝話裏有話,也沒追問,而是示意姜沁渝繼續:
“行,你問。”
姜沁渝也沒藏着掖着,直接就将姜姑姑在小鎮上開店賣三無且有毒的建築材料被抓的事兒給說了,然後又提到有人跑到她家裏來說,可以打點一番,花點錢将人給保出來之類的,問謝德明這事兒靠不靠譜。
謝德明剛開始就覺得姜沁渝那個稱呼有些奇怪,這會兒就更是懷疑了。
這若真是跟姜沁渝的親姑姑,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姜沁渝怎麽會沉得住氣,讓人抓了大半個月了才找他咨詢這個事兒?
而且提出花錢打點這個事兒的人,居然還不是他們姜家自己人,這就更讓人奇怪了,真要是關系親近,不用別人提醒,自家人也早就到處去想辦法去了,還用得着別人來說?
謝德明稍加琢磨,就聽出姜沁渝這通電話的意圖了,他斟酌了一下語氣後,很是嚴肅地說道:
“你姑姑這是銷售假貨,已經觸犯了刑法,按照你的說法,現在他們已經被提起公訴,案子進入審理中,只有律師能為他們進行辯護,所謂的花錢打點,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這種明知道是假貨還蓄意銷售的行為,絕對不可能被保釋出來的,最起碼也得判個兩三年,若是情節惡劣,非法獲取的收入巨大的話,甚至有可能判無期徒刑。”
“你們可不要随便輕信什麽花錢打點的事兒,這人絕對是忽悠你們家的,肯定是為了騙錢。”
“這所謂的花錢打點,其實就是行賄,要是被人抓到了,不但你姑姑要被重判,你們這行賄的也要被抓判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回頭這人要是再找你們來說這樣的話,你就把這個人的名字告訴我,我讓有關部門來找他談談!”
謝德明說得一本正經,姜沁渝聽了心裏卻是暗自發笑,面上還得裝出誠惶誠恐的表情來,趕緊表示她知道了,絕對不會再上當受騙之類的。
好不容易将電話給挂了,這邊姜沁渝還沒表示啥呢,姜爸就先白了臉。
“你剛剛那個電話打給的是哪個謝書記?”姜媽也忍不住問道。
姜沁渝聳聳肩:“還能有誰,就是上回跟着宋志明那幫人一塊兒來咱們家玩的那個謝德明謝叔啊,他是縣委裏面的這個。”
姜沁渝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姜媽頓時驚呼了一聲,被姜沁渝這話給吓得不輕。
“書記來咱們家玩,這……你這死丫頭怎麽不早說?上次咱們家就那麽糊弄人家,也不知道人家有沒有覺得咱們怠慢了,回頭你這農莊被人抓住什麽錯處,開不下去了咋辦?”
姜媽會這樣緊張也不奇怪,這要是當初宋志明帶人來的時候就跟她明說,只怕她在知道謝德明的身份後,也會一臉的誠惶誠恐膽戰心驚。
但很顯然,謝德明并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出現,所以從始至終他都保持着低調,若不是因為招商引資那事兒,只怕他根本不會表露他的身份。
怕姜媽一個人瞎捉摸胡思亂想,姜沁渝趕緊勸慰道:
“沒事兒沒事兒,謝叔就是不想咱們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太刻意,這樣倒是顯得沒意思了,所以他才不說的。他隐藏身份,就是為了更加真實地了解民衆民生,您就當他是微服私訪好了。”
姜媽還不太放心:“真沒事兒?”
姜沁渝哭笑不得:“您不覺得您抓錯了重點了嗎?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嗎?”
姜沁渝朝那邊姜爸看了一眼,沖姜媽使了個眼色。
姜媽這才注意到姜爸臉色不對,趕緊道:
“他爸你沒事兒吧?”
姜爸搖了搖頭,有謝書記那番話,他這會兒哪裏還敢想什麽花錢給姜大姑打點的事兒?
這可是行賄,若是一個操作不好,不但害了妹妹,說不定還要連累自己的一雙兒女也得被判刑,這是他希望看到的嗎?
姜爸之前不知道姜大姑賣假冒僞劣産品的嚴重性,以為就是罰點款就能出來了,現在聽謝書記話裏的意思,竟然還要判刑,而且如果涉及的金額巨大,可能還會判無期徒刑。
這樣的案子,肯定不是他們這樣的普通人能搞得懂的,姜爸倒是有些慶幸,幸虧姜沁渝打了這個電話,不然他這就真要被蒙了。
想起這件事是郭家那邊提出來的,姜爸心中又不由得一緊,立馬對那邊的郭氏姐弟道:
“你大伯是聽誰說能打點的,你們趕緊回去告訴他,那個人是騙子,別讓人給騙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真要是把錢給了人,那人絕對會捐款潛逃,到時候你們再想找人就難了!”
哪裏可能有這麽個人?其實不過是郭家那邊胡謅出來的一個莫須有的人而已,但顯然郭氏姐弟并不知道,還以為郭大伯那邊真找了這麽一條人脈呢。
現在見姜沁渝連縣裏的書記都認識,而且那個書記都親口說了這個案子不可能打點,郭氏姐弟的心頓時就往下沉,也顧不上再跟姜沁渝一家子胡攪蠻纏了,聽到姜爸這話,這倆熊孩子臉都白了,一轉身撒腿就往院子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