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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狠人

“怎麽可能, 就姜家這樣的泥腿子,會認識縣裏的書記?你們怕是腦子被門給夾了,人家随便忽悠兩句,就信了這鬼話?”

郭雪芬跟郭正祥跑回了郭家,将在姜家的事兒一說, 果然郭家那幫人都要被氣死了, 覺得郭雪芬跟郭正祥太蠢,被姜老二那一家子随便吓唬幾下,就慌裏慌張地跑回來了。

“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好,要你們有什麽用?真是又蠢又懶的倆廢物!”

郭家那位大伯的如意算盤落空, 自然看郭氏姐弟不順眼,當即就罵罵咧咧起來。

郭雪芬只是年紀小,卻并不是真的就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這次去姜家, 她雖然沒從姜老二那兒拿到錢, 但姜沁渝的那一番話,卻也點醒了她。

之前因為她爸媽被抓的事兒, 郭雪芬腦子裏渾渾噩噩的,也根本沒想過這些問題。

但是這會兒,她卻隐約已經意識到,她大伯說到的花錢打點這件事,可能有些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看向她大伯, 試探着開口問道:

“大伯,我爸媽這事兒,聽說是可以請律師的, 您說的花錢打點,到底是打點給誰啊,那人有沒有說個具體數目,您就這麽讓我去姜家要錢,起碼也得讓我心裏有個底,不然就這麽空口白牙的,人家肯定不可能給錢。”

郭大伯就是想要從姜老二家弄點錢來花而已,哪裏想過什麽具體數目,聽到郭雪芬這話,不由得冷笑道:

“具體數目?你爸媽這犯的可是違法的事兒,要往裏面填的自然是個無底洞,少說也得三五十萬,說不定七八十萬都使得,肯定是多多益善,這哪裏能有說得準的?”

郭雪芬心中其實早有預料,但在聽到郭大伯這樣不負責任的話後,心下還是不由得一沉。

還真被她那二舅一家給說準了,這事兒,要麽就是她大伯被人給騙了,有人趁人之危,要借着這件事從她家撈錢;要麽,就是她大伯自己有問題,在利用她們姐弟兩個!

郭雪芬對姜沁渝那一家子都沒什麽好感,但這會兒卻只覺得羞惱又憤慨。

她到底是沒經過事兒,還不懂得掩飾,看郭大伯這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就忍不住開口質問上了:

“我爸媽這些年開店怎麽說也是賺了錢的,這麽多年肯定存了不少,直接取出來去打點不就好了?不說多了,我家那生意,三五十萬肯定是有的吧?”

這話算是問道了點子上,郭大伯沒防備這郭雪芬小小年紀腦子還挺精,居然還能想到這上面來,不由得臉色微變。

但他到底年紀長郭雪芬幾十歲,雖然意外,還是很快就穩住了情緒,故作鎮定地道:

“你爸媽賺了多少錢我怎麽知道?警察抓他們那天,店就被查封了,他們的銀行賬號也被凍結了,這錢都在贓款,誰能動?要不說你們果然是蠢呢,你爸媽都被抓這麽長時間了,你們天天躲在姜家什麽也不管,連這事兒都不知道!”

郭雪芬聽了她大伯這話,立刻就沉默了下來,低着頭半晌沒有說話,郭大伯還以為這兩小孩是被他給糊弄住了,心下不由得一陣得意。

他也不耐煩應付這兩小孩了,知道姜家那邊是騙不到錢出來了,态度自然就變得不冷不熱起來,三兩句間就要将這兩人趕出門讓他們再回姜大伯家去。

郭正祥緊緊攥着他姐的手腕,面上都露出急切來。

郭雪芬擡起頭來,目光裏閃爍着如狼崽子一般的狠毒:

“這麽說,除了從姜家那邊借錢,大伯您是沒辦法了是嗎?”

“您是不是已經篤定我爸媽這一次肯定是要關牢裏出不來了,所以有恃無恐,料定我家不敢拿您怎麽樣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初我爸媽可是專門存了一筆錢在你的戶頭上的,但那個存折,我沒在家裏找見,肯定是在您這兒了吧?”

“你這是看我家犯了事,就準備把那存折給昧下了是嗎?”

郭雪芬聲音陰冷,她年紀到底還是太小,心性城府都不到家,在這方面做不到忍氣吞聲隐忍不發,直接就将郭大伯的謊言給戳破了。

郭大伯果然臉色大變,陰沉着一張臉盯着郭雪芬。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郭雪芬也知道這個大伯是靠不住了,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誰都好不了。

“想吞下我家的錢,還想要讓我們姐弟倆去姜家給你撈錢,你可真行,既然知道是贓款還敢要,成,這錢我家也不要了,大不了我就去舉報,這錢來路不明,警察一查一個準!”

“我爸媽反正已經是涉案金額巨大了,虱子多了不怕癢,但大伯你手裏攥着這麽多錢,能說得清楚它的來龍去脈嗎?”

郭雪芬是個狠人,如果姜沁渝站在這兒,聽到郭雪芬這番話,也一定會大吃一驚。

這姑娘是個人物,雖然年紀不大,但在這種緊要關頭還能保持頭腦冷靜,從這件事裏面抽絲剝繭,直接抓住郭大伯的命門,這份頭腦和心性,就不是一般的同齡小孩能比的,這若是能用在正途上,這姑娘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不說別的,只說眼下,她放的這番狠話,的确是把郭大伯給吓住了。

郭雪芬所說的存折,的确是在郭大伯的手裏。

姜姑姑跟姜姑父這些年做的是什麽生意,他們自己都清楚,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們當初以郭大伯的名義在銀行開了個存折,每年都會不動聲色地在那個存折裏存上一筆錢,目的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讓人查不到這筆錢的來歷。

在違法的邊緣試探,自然就已經料定了他們會落到今天這個結局,但這些錢,只要他們不說,一口咬定花掉了,公檢機關也的确是拿他們無可奈何。

郭大伯就是料定他這弟弟弟媳為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在審訊調查的過程中,肯定會統一口徑,絕對不會将這張存折的事兒吐露出去,這才敢把這張存折給昧下來。

只要弟弟弟媳不交代,這錢他就算吞了,将來那夫妻倆從牢裏出來,也拿他無可奈何。

但現在郭雪芬說要舉報,郭大伯就被反将了一軍,直接将他給卡住了。

這錢不交代,他拿着當然就能悄無聲息地昧下來,可同樣的,若是真接到舉報,警方查到他這兒來,這筆錢他也确實無法說清楚。

到時候他手裏攥着這麽大一筆贓款,再讓這郭雪芬污蔑上幾句,說販賣假貨這事兒他也參與了,那他就是黃泥掉在□□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郭大伯簡直氣得夠嗆,原本在他眼裏猶如天上掉餡餅一般的存折,這會兒直接成為了只能看不能動的廢紙,這讓他如何不惱火?

他的眼神裏淬了毒,看向郭雪芬姐弟倆,就像是看着兩個死人一般。

郭雪芬也跟個狼崽子一樣寸步不讓。

“行,郭雪芬,老子真是沒想到,竟然會栽到你這黃毛丫頭手上!不過,這存折老子動不了,你以為你就能動嗎?就算給你又如何,這錢遲早還會落到老子手上,你給老子等着!”

郭大伯将那張存折狠狠甩在了郭雪芬的頭上,言語間卻是滿滿的威脅與狠厲。

郭雪芬身形抖了抖,卻半點都沒有退縮,手腳利索地就将這張存折給攥到了手掌心裏。

她的睫毛顫了顫,擡起頭來沖着郭大伯淡淡道:

“我們姐弟倆當然在這兒等着呢,大伯你只管放馬過來!”

“我爸媽現在在牢裏關着,的确是鞭長莫及,但大伯你可別忘了,姜家的人,還沒死絕呢!”

“姜家別的人倒也罷了,但我二舅家那閨女,可不是你想的那麽好拿捏,現在整個明羅村誰不知道,我那個表姐,巴結上省城的大富豪了,就連她那個水庫梯田,都是那個有錢富翁出錢給她承包的!”

“你不就是欺負我家沒人嗎?我家是跟我二舅家關系不怎麽樣,但那又如何?真要有人敢對老姜家的外孫外孫女下手,你看看我那二舅家會不會插手?能眼睜睜看着你這麽欺負老姜家的人?”

郭大伯被這番話給震懾住,一時間竟然真露出了幾分疑慮和顧忌來。

這姜老二家的閨女到底有沒有結實省城那邊的富豪,這事兒他稍加打聽就能打聽得出來。

但郭雪芬這話,卻是并不是信口胡說的。

老三弟媳那夫妻倆的事兒,已經是板上釘釘,肯定是誰來了都不管用,姜老二家的人絕對也是不會管的。

但他這邊要真是對郭老三這兩個孩子動手,姜老二那一家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便宜沒占着,還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就麻煩了。

郭雪芬借着姜沁渝狐假虎威,見她這大伯果然知道怕了,頓時心中大定。

這會兒她也知道繼續在這兒杵着,只能惹毛她這個大伯,所以也不敢繼續在郭家呆着了,趕緊拉着弟弟麻溜地從郭家村跑了出來。

郭正祥年幼,還不太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只知道他姐從大伯的手裏弄回來了一個銀行存折,在跑出了郭家村後,他立馬就好奇地追問道:

“姐,這個存折真是咱們家的嗎?這裏面有多少錢,快給我看看!”

郭雪芬這會兒正腦子裏飛速運轉着呢,聽到郭正祥這話,趕緊将這個存折給緊緊塞進懷裏:

“去去去,這錢咱們動不了!”

郭正祥不解:“為啥?你不是說這是咱爸媽存在大伯那兒的嗎?”

郭正祥還不明白這件事的厲害性,還以為他那爸媽就跟他那個賭博被抓的大舅一樣,只是在派出所關個十幾天就能放出來了,所以天真地覺得等他爸媽一回來,他就又能過上小霸王的生活了呢。

郭雪芬卻不像他弟弟這樣樂觀。

這錢屬于贓款,在她爸媽的案子沒判下來之前,這玩意兒就是個□□,而且這折子她是強要到手了,可那邊還有個郭大伯虎視眈眈着呢,前有狼後有虎,這存折若是不妥善處置,遲早會惹來□□煩!

郭雪芬的眼神閃爍,目光都變得晦暗起來。

這段時間在大舅家,他們姐弟倆沒少幫她表哥姜越幹活,但大舅家裏每一個人關心過問過她爸媽的事兒,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樣子。

這也讓郭雪芬看得分明,這大舅家平日裏跟她家關系再好又如何,她媽嘴裏總說大舅比二舅有良心,将來家裏出了事兒肯定要靠大舅家幫忙撐腰,可如今真有事兒輪到她家頭上了,這大舅家,也未必就是個好去處。

郭雪芬的确是不喜歡她那二舅一家,但剛剛在她那二舅家走了一遭,她的腦子也清明了不少。

不管怎麽樣,事情進展到今天這一步,他們姐弟倆相當于是跟郭大伯直接撕破臉了。

雖然這會兒她是狐假虎威,借着她表姐的名頭把郭大伯給吓住了。

但財帛動人心,誰也不能保證,等她那大伯回過神來了,會不會铤而走險,直接對他們姐弟倆動手。

郭雪芬不敢賭,所以眼下,她那大舅家,已經不是他們姐弟倆的庇護所了,相反的,她那二舅家,反而成了最好的去處。

只要她那二舅接納了他們姐弟倆,她那大伯就絕對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他們姐弟倆。

一番權衡後,郭雪芬立刻就在心裏做下了決斷。

她拉着弟弟的手就往明羅村走去。

郭正祥還一派天真着呢:“姐,咱們不去鎮上,是回村裏找外婆嗎?咱們今晚上要在哪兒睡?昨天表哥說讓咱們睡小賣鋪裏,這樣正好,我晚上能偷偷多吃兩包糖果,嘿嘿。”

郭雪芬沒有說話,她之前也覺得姜越表哥是好心照顧他們姐弟倆呢,但幫着幹了這幾天活,郭雪芬再傻也有些回神了。

那小賣鋪晚上關上卷閘門之後,沒有空調也沒有風扇,裏面又不通風透氣,熱得厲害,還有各種貨品摻雜的古怪味道,睡在那裏面絕對是受罪,她那表哥就是欺負他們姐弟倆年紀小好糊弄,用幾包糖果就打發他們呢。

郭雪芬想起一個小時前她在她那二舅家院子裏看到的情況,心中的想法就越發堅定起來。

“不去找外婆,咱們去二舅家,找沁渝表姐道歉去!”

再次來到了姜二舅家,這一次兩人也不在門口鬼鬼祟祟地偷瞄了,大大方方地敲門走了進去。

姜家正在院子裏吃飯呢,看到這對姐弟倆又來了,姜沁渝跟姜沁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齊刷刷地翻了個白眼,暗道這姐弟倆怎麽又來了,該不會又是來找她爸借錢的吧?

姜爸姜媽也有些愣神,不過頓了一秒後,姜媽還是熱情地将那倆姐弟給迎了進來:

“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快坐下,二舅媽這就去給你們盛飯!”

郭雪芬其實心裏也沒底,但如今他們姐弟倆都得靠這個表姐撐腰,這時候如果不拿出态度來,這個表姐直接放話不管他們倆死活,那他們姐弟倆就真要走投無路了。

“二舅,二舅媽,表姐,對不起,之前我們姐弟倆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希望你們原諒!”

郭雪芬心中覺得屈辱,但她別無選擇。

姜爸姜媽被郭雪芬這突如其來的道歉給驚着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客氣生疏,說錯話了有什麽要緊,我們大人還經常鬧口角呢,你們倆也不過是為了你們爸媽的事兒着急,所以才口不擇言,這事兒舅舅舅媽不會記在心上,你們也別胡思亂想!”

倒是姜沁渝那邊,依然是在淡定地吃着東西,對郭雪芬會唱的這一出,一點都不意外,也沒接她這茬。

郭雪芬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但礙于有求于人,她只能将那股怒氣給壓下去,繼續道:

“我們姐弟倆不懂事,之前之所以會口不擇言,其實也都是受到了我那大伯的挑撥,但剛剛我們回去後已經把情況都弄清楚了,這次借錢的事兒,根本就是我那大伯想要利用我們姐弟騙錢而已,跟替我爸媽打點完全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因為這個事兒,剛剛我們跟我大伯大吵了一架,他惱羞成怒,揚言一定要我們姐弟倆好看,我們姐弟害怕得不行,也不敢去姜越表哥那個鋪子裏住了。”

雖然是道歉,但郭雪芬還是下意識地将存折的事兒給瞞了下來。

姜沁渝不知道這對姐弟倆回郭家村後跟郭大伯起了沖突,但她隐約地察覺到郭雪芬的這番話裏有些古怪。

若真是郭大伯想要騙錢的事兒被這對姐弟給看穿了,郭大伯事情敗露,應該是會心虛羞惱,但接下來絕對會夾緊尾巴做人才對,哪裏還敢放狠話揚言要報複?

這很明顯不符合正常邏輯。

只是姜沁渝沒興趣知道這郭家的破事兒,對于郭雪芬打的什麽主意,她也懶得搭理。

姜爸那邊想要做好人收留這姐弟倆,她管不着,但這兩人若是進了她姜家的門還敢不老實,那可就別怪她姜沁渝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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