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私人珍藏
沈傾歌嘆了一口氣, “我們去彈鋼琴吧。”
話題轉變的太快就像龍卷風,謝懷暮卻反應過來,她這是暗示的可以給他進一步的改造機會, “那你想彈誰的曲子, 巴赫,舒伯特,肖邦還是?”
他的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了, “你想學誰的都可以。”
“我對古典鋼琴一無所知。”沈傾歌這樣答道, “如果有可能, 我甚至想說誰的曲子最簡單就來誰的。”
好像都很難, 謝懷暮想了一下,但是對他自己而言, 都不是很難。
他在心裏仔細對比了一下他學過曲子的難度,深思熟慮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不能教太簡單的,教難一些的沒準還可以四手聯彈, 借彈鋼琴之際還可以摸着手親自教學。
“在劇情裏有一段高潮是彈肖邦的《革命進行曲》。”沈傾歌想了一會兒道,“我彈了很久都彈不好,連音的時候總會有錯音。”
“這個曲子……”謝懷暮沉思了一會兒,“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剛開始彈也會有錯音, 對于普通的鋼琴愛好者來說彈好難度确實有點大。”
因此導演建議請手替也并不是沒有道理的,謝懷暮多少有些心疼,趁小姑娘不注意, 不由分說的抓住了她的手。
“都彈紅了。”他嘆了口氣,“你可不可以依賴我一下?”
“我想……”沈傾歌聲音輕柔,頓了頓,“手替的效果是很好, 但是在某些細節鏡頭的處理上拍不到足夠好,而我不願意讓這部電影留下遺憾。”
這句話的後半句她愣是憋在肚子裏沒說,沈傾歌更不想讓自己被大家稱為別人眼裏的花瓶,亦或是需要靠謝懷暮才能生存下去的菟絲花,她要讓別人知道,哪怕只有她自己努力去做這件事情,她照樣可以做得很好。
謝懷暮明白她想說什麽,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是我這麽希望而已。”
他把她拉到琴凳上,打開三角鋼琴的琴蓋,“我來給你彈一遍,你可以看着我彈,等下和我一起彈一遍。”
琴房裏的窗戶沒關,風順着窗子吹了進來。白色的窗簾被風吹的随風搖曳,像是在風中起舞一樣。
謝懷暮的手按在黑白琴鍵上,男孩子的手纖細而修長,在琴鍵上跳躍的時候像舞動的精靈,沈傾歌又想起那次在琴房深夜和他說第一句話時候的樣子。
那天夜裏,也是這樣潮濕的空氣,也是同樣整潔的白襯衫,只是那個時候的她,尚且因為自己喜歡面前的這個男孩子而感到自卑,惶恐,不安,而今,她可以放下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情真正的坦然的同他坐在這裏。
她實在太喜歡他的手了,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會慨嘆那雙如白玉一般的手讓人心動,但她內心裏卻無比清楚。
自己所心動的,并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雙手,而是這雙手的主人。
明明說好了再也不會原諒他,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軟,在試探即将抛棄他的時候又被這個人竭盡全力的拉了回來。
肖邦的這首《革命進行曲》的難度極高,但謝懷暮卻彈得游刃有餘,落日的餘晖順着窗簾的縫隙透了進來。
沈傾歌就坐在他的身側,看白襯衫的少年優雅的讓黑白琴鍵在一瞬間變得鮮活了起來,這首曲子慷慨而又激昂,裏面隐藏着的那種激憤的感情被他诠釋的淋漓盡致,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一曲終了,她仍是沒能回過神來,卻感覺到謝懷暮環住了她的後背,一雙手覆蓋在她的手上。
他說出的話毫不旖旎,但是動作中卻把旖旎這二字闡述的淋漓盡致,“有幾個易錯的指法,我來教教你。”
這一剎那,沈傾歌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故事中的少女會因為那一瞬間而愛上那個住在隔壁的彈琴少年,因為有些人,就是一眼萬年。
沒來由的,你就會愛上他,就那一眼,可以地老天荒。
謝懷暮的手觸感冰涼,也如同美玉一般,沈傾歌的心怦怦亂跳的很快,他那樣耐心的教導她什麽是正确的指法,可沈傾歌的心卻覺得這一瞬間,她什麽都聽不下去,也看不到。
眼前是一團白霧,除了面前的這個人,那些音符和節拍都随着沙子溜得一幹二淨,無影無蹤,猛然間,她好像聽得到自己心髒咚咚作響,幾欲跳出胸膛震耳欲聾。
——
最後彈完這支《革命進行曲》,沈傾歌的腦袋是渾渾噩噩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這次演奏的,只覺得這次演奏比以往的很多次都要讓她倍感煎熬。
一曲終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在直線上升,一定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在作怪,沈傾歌這麽肯定着。
那邊謝懷暮還在認真的點評着小姑娘的指法與技能,絲毫沒有注意到沈傾歌的反常,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她想,她當時也一定是因為喜歡上了這樣的他,所以才會堅定不移的一步一步,不管碰上再大的艱難險阻,仍然要跨越千山萬水,與他比肩。
“你其實彈得很好,除了有些地方指法有一些小問題,還有在連彈的處理上處理的稍微有些問題。不過畢竟這首曲子節奏很快,難度又很高,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謝懷暮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出自真心,她對于工作的認真他都歷歷在目,他好想把他的小姑娘按在懷裏,為她有些紅腫的雙手塗上藥膏。
“你……”謝懷暮聲音沙啞了一下,“不要老是這麽為難自己好不好?”
他會心疼,他會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他面前的這個姑娘,沈傾歌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強,實際上她不過也才二十二歲,像她這個年紀的姑娘,該是被人放在心上寵的,不該是這樣為難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把自己逼進絕境,只為了讓自己漸臻完美。
“我知道。”沈傾歌把頭輕輕地低了下來,“其實屏幕上只有那麽一小段,我也明白,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我的表演。”
網上對她的那些微詞,沈傾歌不是沒看到,她承認自己的的确确是有些玻璃心,她也渴望被認可。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所有人都喜歡她,有光影就必定有黑暗,但是沈傾歌依然覺得,還是要竭盡全力做好自己。
或許這樣,否定的聲音就可以變得少一些。
《熹微》這部戲出官宣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對她抱有期待,甚至很多人直接在官博下面評論真羨慕她嫁了個好老公,或者是不知道是不是拿什麽東西給謝懷暮下了蠱,才得來的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珠玉在前,這部電影的導演曾執導了時錦和林清致主演的那部《秘聞》,在《秘聞》中,時錦的演技可謂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二十五歲的時錦仍然能将少女的愛恨嗔癡表達的淋漓盡致,而她身為一個只接觸過電視劇,鮮少接觸大銀屏的跨業愛豆,出演這個導演的新作,同樣是文藝片題材,難免不會被人放在一起進行比較。
盡管她沒想過會同時錦一樣被人贊不絕口,但說句實話,沈傾歌還是希望自己盡可能的能夠讓這個少女變得鮮活起來。
她不再是一個符號,而是栩栩如生的一個人。
為了這個念頭,她拼盡全力的去磨煉自己的演技,也拼命的在音樂裏汲取靈感,盡自己最大可能的讓自己能夠成為故事裏的熹微。
謝懷暮看沈傾歌又沉默了下來,知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窗外的夕陽就快要沉沉的落下與他們告別,天邊火燒雲把小姑娘的側臉映照的明豔而又熾熱。
他大膽的朝前走了一步,把沈傾歌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掌心,“我給你講個故事。”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盡管現在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在當時,謝懷暮也曾覺得碰到了那些事就是和天塌下來一樣重要的事。
小姑娘神情極度虔誠的望着他,謝懷暮盡量把事情說得沒那麽在意。
“我十六歲剛出道的時候,曾有一段時間發了瘋的想擺脫我父親的名字。那個時候的我,用了好多殺馬特的名字,投給各式各樣的唱片公司我自己做的曲子。”
“然後呢?”沈傾歌好奇的問道,“應該都是很順利吧?”
她對謝懷暮的才華極度富有自信,他那樣的人,合該到哪裏都是群星中最亮的那顆。
面前的人嘆了口氣,“是很順利,但是……總是要有面試的那一天。我記得我簽公司面試的時候被人拍到了。”
謝懷暮生活在那樣的家庭,有着萬衆矚目的身份,自然也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明明是靠自己實力得來的面試機會,卻要被滿天通稿說太子爺是閑暇時間打發時光想玩玩進娛樂圈的把戲。
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認為謝懷暮是通過他父親的名聲才得到的面試機會,而在大衆沒有根據的猜測中,他的父親已經幫他打點好了上下,而他只需要露個臉就可以成為被力捧的新人。
“可是……”小姑娘的聲音有些奶奶的,似乎是帶了據理力争的意味,“我們都知道你是憑借自己實力得來的啊。”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晖也藏進雲朵裏,謝懷暮笑了,笑得聲音極低,“你們是哪些,指的是我的粉絲們嗎?”
“你要知道。”謝懷暮深吸了一口氣,“那些東西盡管是真的,也被他們當做是我工作室和我父親發給大家的洗腦包。”
太子爺怎麽可能沒有排面呢?
換任何一個局外人身上,抱有這種猜測都不能說它是最惡意的,因為它出自一個事實的依據,而做出了一個可能的假設。
它是合乎情理的,同樣在他的才華面前也是站不住腳的,可是不管怎麽樣,還是會有人相信。
所以後來謝懷暮才會對沈傾歌說,那些人的看法不重要,其實并不是不重要,而是他已經學會了如何把負面情緒進行自我消化和成長。
他話音剛落,感覺到小姑娘的手反過來扣住了他的掌心,用小小的身體環住了他的身體,聲音很小,在夜色下,卻聽得真真切切。
“抱歉……”沈傾歌有些手足無措,“我從不知道。”
沈傾歌從不知道他也為那樣的事情苦惱過,那個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想着那幫人說的是假的,她的愛豆世界第一棒,謠言會不攻自破。
卻從沒站在他的立場上去想。
等到她真正的身處娛樂圈,也開始以他的行為準則去要求自己,要自己同謝懷暮一樣足夠拼命,卻沒想過他是為什麽要那麽逼迫自己做到最好。
她曾認為謝懷暮眼裏只有工作,在工作面前是無堅不摧的,可是從來就沒有人是絕對的銅牆鐵壁。
沈傾歌用手把他的腰環住,“你要是難過就抱抱我,我很好抱的。聽說擁抱能讓人變得開心起來。”
謝懷暮的呼吸猛然一窒,他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小姑娘柔軟且又毛茸茸的腦袋,“你不需要抱歉。”
他空下來的右手輕輕的回抱住了她。
“該抱歉的是我,不應該讓你把我經歷過的事再經歷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