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次日,我應了戰天齊的話,早早便入宮探望皇後娘娘,巧遇父親也在此,小坐了一會兒,我便又提及了為戰天齊納妾一事,惹得小姨大怒。
“看來昨日本宮的話,你倒是沒聽明白。”
我微微垂了眸,“蝶衣都聽明白了,您心中所想,蝶衣也深知,只是這棒打鴛鴦之事,蝶衣實屬做不來。”
她略帶感傷與沉痛的諷刺笑了起來,“你想走你娘當年的路麽,你以為你會跟你娘親一般走運,你以為納蘭珞會與你二娘一樣娴熟溫柔,不争不奪麽?替夫君求來妾室,養在身邊,這就是為人妻的大度麽?”
這是第一次從小姨口中如此提及娘親,娘親替夫納妾一事,我也從奶娘的口中耳聞過。
只因娘親下嫁父親多年,一直無己出,娘親內心對父親有了愧疚之心,她憂心這輩子都無法替父親生下子嗣,所以自作主張替父親納了妾。
二娘幾年內便生了三個女兒,不,應該是四個女兒,還有替我死去的華蝶衣,好再二娘一直不争不奪,在府中對娘親畢恭畢敬,從不敢逾越造次。
想到這裏,我內心壓制多年的記憶深深的翻湧起來,我整理好情緒,便又接着開了口,“珞兒姑娘與八爺情投意合,兩小無猜,本就是一對,若不是我的存在,這王妃之位本就是她的,現在委屈她做小,己然是對不住她了。”
“華榮,你好生瞧瞧你生的女兒!”小姨驚怒交加,怒吼了一聲,冷眸看過來之時,父親連忙屈膝下跪請罪,“臣有罪,請娘娘責罰。”
“父親…”我急切一喚想要上前扶起他。
父親跪着看向我,眼中生了怒,手着地拍打着喝斥道:“還不快跪下給娘娘請罪,你可知道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你如此不珍惜,自掘墳墓,怎對得起娘娘的一片苦心,怎對得起你那死去的外祖父。”
“我…”我緊着一顆心不敢再說下去,重重的跪了下來。
小姨眼中的憫柔心疼更甚,痛心閉眼,片刻後,終是嘆息開口道:“罷了罷了,都起來。”
我與父親站起身來,看向身邊的父親之時,他的面上顯出些許沉思回顧的神色,心裏似乎在念想往日之事,可那是什麽?我毫不知情。
小姨一步一步走向我,伸手心疼的握着我的手問道:“蝶衣,你告訴本宮,你嫁入皇家多久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一顫,略微緩了緩,才靜靜開口答道:“半年之久。”
“半年了,你身子可有消息?”她一面說着,一面不動聲色的看向我的小腹。
我蹙眉搖了搖頭,有些話實在是難以啓齒。
“沒有…”她帶着怒氣的甩開了我的手,眼中現出失望之色,又轉眸定定看着我,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怒道:“你身子毫無動靜,你還敢替他求妾,而且這妾還是納蘭珞,這事本宮絕不能随了你,除非你生下天齊的嫡子,本宮再做考慮,否則你休想再在本宮面前提及替夫納妾一事。”
“小姨…”我想要極力争取什麽?
“休要多言,你跪安吧,本宮與你父親還有些話要說。”她生生的拂袖轉身,一眼都不想看我。
京城之美,最表現在夕陽西下之時,晚霞多姿,七彩幻變,渲染了半個天空,我蒼涼的坐在馬車之上,揭開簾子看着那皇宮高牆紅瓦在我眸中漸漸遠去。
殘陽如血,回到府中己傍晚時分,我從馬車上踏下,遙望了一眼那半天的彩霞,暗紅的殘陽,再步入那主殿中時,又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天齊,今日皇後娘娘的頭疾看來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再次搬來府中照顧你。”是納蘭珞的帶着柔情的聲音。
我又走近了一步,殿中點燃了燭火,兩道似偎依在一起的身影輕輕的映在窗紙上,我止住了腳下的步子。
“我的傷己不打緊了,倒是母後的病,你得多上些心。”戰天齊的聲音也悠悠而來。
我微微垂了眸,在那一刻,我竟不想,也不敢去看那窗紙上的一幕,明明心裏本意就是想将他倆湊到一塊,可終究看到此種畫面,內心無法平靜。
“都這麽多年了,我自然清楚你心裏的想法,所以這些年我拼命的讨皇後娘娘歡心,是想有一天讓皇後娘娘給我作主,讓我嫁給你,我己經做到了,皇後娘娘現在也極其喜歡我,我想求皇後娘娘給我們賜…”
“哐當…”一聲響在我的腳邊,我心上一緊,連忙轉眸,原來是侍藥而來的雲雀,也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
“小姐我…”她面色慌亂不知如何再說下去,連忙蹲在地上收拾殘片。
我看着腳下碎了一地的殘片,擰緊了雙眉,果不其然,殿中之人很快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想不到堂堂的齊王妃也有這種習慣。”納蘭珞冷嘲熱諷的一語令我擡了眸。
戰天齊雙眉緊蹙的看着我,眼底似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逝,然而待我細看時,他便轉了眸。
我微微側身行了一禮,淡笑解釋道:“姑娘與爺不要誤會,我也只是剛至此,誰料這丫頭做事毛燥,一不小心打破了手中的湯藥,打擾了爺與姑娘的談話
,我這就下去處罰她。”
說罷,我己來不及再去注意納蘭珞與戰天齊的表情,轉眸看向蹲在地上雲雀,怒斥了一聲,“還不速速與我過來。”
一路走過假山,還好有假山的遮掩,四處也無人,我心底一口氣松了松。
雲雀握着盤子,盤子間的碎片在她氣得抖顫之下發出觸碰的聲音,在我松氣之時,她終是忍不住的揚了聲音,“小姐,這珞兒姑娘真不要臉,竟說出這種話,我得回華府告訴夫人與老爺。”
“回來,我不許你去。”我沉聲喝道。
她兩眼淚花閃閃,癟了癟嘴,“小姐,你是傻了麽?為何一點都不擔心?她若是真入了府,那以後這府裏還能有你的位置麽?你可到現在還未與爺圓房,要是她真入了府,再給爺生下一男半女,你的嫡世之位就不保了。”
連雲雀都懂的道理,我又豈會不知,加之宮中之時小姨與父親的怒斥,早己将我的心攪亂。
他既已心中有人,我又何必強求不屬于自己的東
西,只要不愛,就不會受到傷害。
名為成全,實為報恩,也許只有這樣,我內心才不會有虧欠戰天齊之意,納蘭珞一心牽系他,他們應當在一起。
我理了理內心的混亂,稍稍緩和了聲音,卻帶着不易察覺的心酸之意,“我自有分寸。”
她擰着眉看着我,忽然就閉眼落淚,泣聲跑開,“我不跟小姐說了。”
我就這樣靜靜的望着雲雀一邊抹淚,一邊跑開的身影,陣陣心酸蔓延。
我不是不知道她是為了我好,只是我的一生終究是有太多事情沒有辦法去強求,就像我曾經以為,我會嫁給太子,永遠的與他在一起,事變之後,我以華蝶衣的身份回到華府,淪為棋子嫁給戰天齊,我還以為,我和戰天齊之間,或許可以不只是利益糾葛。
這些種種,我以為我可以,可是事實終究告訴我,是我天真的把一切想得太過于單純。
最後,我立于廳間,獨自撥動了琴弦,一個個如水的音符,便自我指尖流淌了出來,此刻我也只能借
這激越傾斜而出,初聽磅礴,細品飽含溫婉纏綿之意的琴聲來撫平心中不能道出的心酸與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