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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自那日後,我便沒有再提及納妾一事,每天雖然與戰天齊同處一室,但我們之間除了換藥,伺候照顧他的衣食起居,就別無其他,甚至連多說兩句題外話的機會也沒有。

他每天會小睡休息些時辰,而後會靜靜的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前翻着書卷,我發現了他有一種嗜好,又好像是常有的一種習慣,每到夜深月出之時,他總會站在窗前靜看那一抹皎潔的月色,不容任何人打擾,他是陶醉月韻之美,還是以月寄托?

這樣的日子一日複一日,依舊相敬如賓,他話雖不多,可眸中的寒意卻是散去了許多。

這一日,我見陽光甚好,戰天齊服下藥後沉沉而睡,想起五嫂有孕在身,便領了些補品上她府上走了一遭。

“有些日子沒見你了,我這身子漸重,也沒法上你府上走走,老八的傷可好些了?”五嫂悠然自得的坐在我的身邊,手輕撫着高隆起的小腹,幾日未見,

她的面容紅潤,氣色大好。

我微微笑了笑,“五嫂寬心,八爺的傷己經有所好轉了。”

她便笑着點了點頭,“那就好,上次圍場之事可把我吓壞了,這刺客也太膽大妄為了,竟敢在密林之中行刺,生生的害得太子與老八都身負重傷,父皇病重,這朝堂之上沒了老八與太子主持大局,我家老五每天都忙得見不着人。”

我也聽說了,如今戰天齊與戰天麟都身負重傷,當今皇上雖取回了血狐貍,但身子仍不宜操勞,朝堂之事現己交給五爺戰天成全全負責,戰天成忙得不可開交,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我正欲要開口之時,身邊的六嫂帶着諷刺之意的一句話自我耳邊傳來,“五哥現如今最得父皇的心,國事纏身,五嫂大可不必憂心五哥在外胡來。”

這話自耳邊而過,總覺得微感不适,果不其然,身邊的五嫂放言開始還擊,“六弟妹這話怎麽聽着酸溜溜的?”

氣氛突然間略見沉重,每個人臉上雖笑着,可那

笑卻難達眼底。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麽?我家老六自小就不招父皇喜歡,自然沒有他使上力的地兒。”六嫂面上笑着,眼神卻帶着以前從未見過的異樣。

五嫂面上聚然不悅,抿了抿唇,似乎在刻意壓抑內心的情緒,撫着小腹的手力度也加重了些。

我見兩位嫂嫂各有所思,氣氛也讓人壓抑透不過氣來,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

我便在唇間拉起弧度,揚手讓身邊的雲雀重新沏上一壺我特意帶過來的新茶,笑着道:“兩位嫂嫂嘗嘗這新茶的味道如何?這可是禦茶園中最新出的一批茶,上次在宮中見母後在喝着,我便讨了一些來,今兒個趁兩位嫂嫂都在,一起來嘗嘗。”

她們倆聽我這麽一說,都微微點了點頭,伸手端茶品茶,她們今日酸溜溜的話誰都聽得出意思,在權勢的争奪路上,誰又會輕言放棄呢?皇位的吸引力足以讓親情,愛情,友情變質。

這一回,我在五嫂府上做客時間不長,一為家中有對負傷的戰天齊的牽挂,二則便是兩位嫂嫂如今的

狀态,我不宜久留。

回到齊王府中己接近黃昏,夕陽懸挂在天邊的某一處,帶着些戀戀不舍,月牙藏在雲層中若隐若現。

“爺這是做什麽?換藥之事,你差人喚我一聲便好。”

我驚叫的跨入殿中,眼見他正一只手持着沙布,嘴上還咬着沙布的另一頭,想要将傷口上的沙布扯下來,我連忙湊上前接過他手中沙布,與他面對面的彎了腰。

“喚了,說你不在府中。”他擰眉應聲道,額頭之上還冒着豆大汗珠。

“那會兒見你還在睡着,五嫂懷有身孕,想着去看看她,便去了趟五嫂府上。”我邊輕輕的扯着手裏的沙布,一圈又一圈的解開來,邊回答着。

他眸光微微一愣,似什麽一閃而過,而後唇邊微微揚起,“五嫂又懷上了,五哥還真有福氣!”

我手上一緊,還是淡然的抿了抿唇繼續解開他傷口上的沙布,“是我耽誤了爺。”

“想來生子一事,也不是你一人之事,你我尚未

圓房,無須自責。”他轉了眸,那一向萬事不予外露的眼眸深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而我也伴着他的轉眸微微垂下了眼,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抹鮮紅的血跡,我驚叫出聲,“爺這傷口又是怎麽了?不是己經愈合了麽?怎麽又見血了,我喚人去請珞兒姑娘來府上一趟。”

我欲要出殿喚人,手上一緊,他緊緊的拉着我的手,這一次我沒有感覺到溫暖,而是濕潤,汗水浸濕了他的手心。

我微微擡眸看向他,他松開了緊着我的手,唇勉強一笑,“不用了,只是方才煉劍扯動了傷口,滲出了血,上點藥便好。”

我心上一緊,抿了抿唇,也不知從哪來的一團氣焰,諜諜不休道來,“爺又不是小孩子,怎就做出小孩子的事來,身子都傷成這般了,還去煉劍,這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這不是自己遭罪麽?好再只是扯動了傷口,若是出個什麽事?那該如何是好?”

我一邊幫他上着藥,一邊唠叨着,也不知自己怎

麽會一下子說這麽多的話,竟好像雲雀平日裏擔憂我而諜諜不休一般。

“還疼麽?”我擡頭一問,恰好對上他似乎凝視了我許久的眸光,而此時他眸中似乎飽含着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在流轉着。

可能是意識到了我正擡眼望他,他故作淡定的收回了眸光,我雖不知他方才望着我在想什麽?只覺得他的眸光與平時不太一樣。

他轉了眸,似乎沒有理會我說的話,我替他上好藥,整理好他的衣裳,又倒了杯清茶遞至他的面前。

“爺身上的傷口雖己重新處理,上好了藥,但還是得多加注意些,這樣才不至于會落下病根,今日若是爺身子出現異樣,爺可得第一時間喚我。”

他微微看向我,唇邊淺淺的落了笑,“我這身上的傷有十餘天了,你除了替我換藥之時,聽你多些話語,你好像對一些事情都只字未提,我當真好奇,對于圍場遇刺一事,你是真的沉得住氣,還是根本不願再提起,又或是根本就不想知道關于任何遇刺的事情。”

此事雖過了好幾日,可一直紮在我的心裏,有一半的想法我是想要知道答案,畢竟那日我路過此殿之時,他與那些将軍的話,我是收在了耳中。

可仔細一想,我知道了又能如何?納蘭珞行刺我,我還不是毫無辦法,反倒讓他牽制着往前走,正如一句話,少知道一些事情,也許與我并無壞處。

我稍稍整理了一番心裏所想,唇邊溫婉的揚了笑,“我覺着爺若是想對我說,就算我不問,爺也會自當讓我知道,爺若不想對我說,我就算問了也算是白問,與其這樣,我還不如順其自然,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這府裏不都有爺在麽?只要有爺在,我知道與不知道也就沒有多大的區別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與太子兵戎相見,你會如何取舍?”他話出口,看我的眼眸一點一點轉深,有太多晦暗的情緒一閃而逝,我看不透,也并不想再去分辨,只能低眸不語。

“答不上來就不必作答,比起現在你這番低眸不語的模樣,我還是喜歡看你沉住氣的樣子。”他突然站起了身,唇角帶着極淡極淡的微笑從我身邊而過。

“關于太子一事,爺可否聽我解釋。”我背對于他揚了聲音,眼前盡是那日密林之中,他舍身相救的身影。

我分明感覺到了他止住了腳下的步子,只是聲音卻帶着隐隐的痛意,“解釋如若有用,那我身上這些傷又算什麽?”

我轉身幾步追至他的面前,與他四目以對,聲音帶着苦澀,“我情願那日被刺傷的是我。”

他看着我的眼半響,這次對視,竟然是他先我一步擰眉閃眼,不再看我,丢下一句轉了身入了內室,“都過去了,我替你受過,這些傷起碼也能在你心裏留下些痕跡,也不枉我痛這一場。”

在珠簾拉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影若隐若現的消失在我的眸中,我的內心冷暖交加,于他,我竟然也開始陷入了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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