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漫漫長夜,微顫的燭光下,映襯着我與他兩道互不相幹的身影。
夜色逼近,窗外的天氣也發生了變化,白天陽光明媚,而此時卻下起了雨,細細的雨絲随風而飄落纏繞。
他靜靜的坐在床榻之上,手持書卷在手中全神貫注地翻着,只因擔憂他今日摻出血來的傷口,怕夜間伴有感染發燒,我也在燭光下輕輕的翻看着手裏的書卷。
正在我入神之時,耳邊傳來了書卷落地的聲音,我心上一緊,應聲望去,書卷散落地上,他緊緊的捂着胸,手暴青筋的扶着床榻邊上,眼看着越來越無力,即将倒下。
我走近一看,這才看清他此時的情況,他撫着胸口似乎在忍痛地喘息着,他應該是察覺到我的腳步聲,擡頭看向我時,他咬了牙,面容驚現
劇烈疼痛,冷汗不停地從額上淌落,這是我第一次看他如此狼狽不堪,就算在密林之中身重數刀,他連眉都未皺一下。
可如今滿頭大汗的咬牙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腦中一片空白,他究竟在承受怎樣的痛苦,一貫冷傲的他,竟也會有他難以應付的痛苦,他的胸口好似在狡痛,又好似有萬千刀子在割着生疼。
我不知所措地扶起他,手觸到他的臉頰,脖子,但覺得指尖下一片冰冷而潮濕,他的身子己然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還在不住的顫抖,就連雙唇也開始變得紫青,這完全就是受凍的模樣。
我連忙拉開被子緊緊的裹在我與他的身上,這是第一次這般親近的與他相擁在一起,而此時他便像個受了驚的孩子般的擁在我的懷裏發抖,他身上的寒意一波接一波,顫抖得越來越強烈。
“爺你等着,我去喚人傳太醫。”我己束手無策,但我知道,以身體取暖根本無法蓋過他身
上的強烈寒意。
他突然一把顫抖的抓住我的手,喘息着說道:“不要…不要去叫任何人。”
“可是你這樣,不喚太醫該如何是好?”我看着他忍痛難受的模樣,在那一刻,我內心完全己經慌亂了。
他放開了我的手,使出全身的力量咬牙指向櫃子的下格抽屜道:“那抽屜中有藥,我服下便會無事。”
我慌亂的點了點頭,連忙跑過去取藥,抽屜裏是一個藍瓶,我倒出裏面的藥丸在手中,己來不及研究這是何藥,一個箭步跑到桌前取水,然後将藥送入他的手邊,讓他服下。
服下藥後,他擡腳打座閉眸運氣,只見他頭頂一絲寒氣自內而出,他的面容像是在告訴我,他己忍過了第一波疼痛。
在他再次咬緊牙關運氣之時,面色開始恢複了一絲血色,就連唇片的顏色也在慢慢的恢複。
待他放下雙手,深呼吸了口氣,面容的血色己恢複了大半,他微微睜開雙眼,我一顆心才慢慢落下,“爺好些了麽?”
“嗯。”他有氣無氣自唇邊逸出一個字。
我連忙伸手替他拭去額頭的汗水,突然他虛弱的開了口,“扶我躺下,我現在渾身無力,想歇會兒。”
我淺笑着向他點了點頭,輕輕的扶他在床榻之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突然手上一緊,是他抓住了我的手,我擡眸望向他。
他眸中寒意四起,隐然的刺目,帶着警告的聲音自唇邊逸出,“今日之事不得與任何人提起。”
我雖不知他今日到底承受了什麽樣的痛苦,不知他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那藍瓶之中到底裝的是治何病的藥丸,甚至更不知他究竟得了何病,為何會看起來比平常的痛苦痛上千萬倍,甚至全身冷得令人無法靠近。
既然他不讓提起,那便有他不讓提起的理由,而我只能遵尋,縱然心裏極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在他的眸中除了警告,除了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己不剩其他,因為他根本就不會在意我內心為他的擔憂,而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我微微點了頭,沒有再說話,轉身從櫃子裏尋來幾床被子蓋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微微閉上雙眸,我才轉身離開,而我又不敢走太遠,只能坐在桌前,默默的觀注着他的情況變化。
窗外的風雨聲漸漸大了起來,窗子被風吹開,一陣冷風襲來,微微蕩起我的裙擺,我輕聲上前拉上窗子,不慎發出一陣聲響,心上一緊,回頭望去,床榻之上的他眉頭微微皺起,卻依舊未睜開眼睛,也許他是真的累了。
我回頭坐在桌前,看着燭淚不斷淌下,淋淋漓漓,淌滿了燭臺上的碟子,也不知何時扒在桌面前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我醒來之時,身子之上披着一件厚
厚的披風,不覺一絲暖意襲上心頭,擡眸向床榻之上看去,床榻之上己空無一人,不見了他的身影。
我聚然起身,拉開殿門,發現雲雀正侍候在門前,她告訴我,戰天齊早早入宮上朝了,這是他養傷後第一個早朝。
至少這樣,我可以放下心來,至少昨日的疼痛感對他來說己不足為懼,而我也可以過回自己的淡然生活了,他的傷好了,也就意味着一切又将回到最初的原點!
可是今日第一個早朝竟拖了他整整一天,己到深夜時分了,還不見他的身影歸來,我越坐越覺得身子從頭到尾發涼,突然一道身影竄了進來,是雲雀。
“爺還沒回麽?”我起身憂心一問。
“沒回。”她也面帶憂心的搖了搖頭。
我再一次坐回了原處,手裏的錦帕己讓我捏得緊緊,心裏有太多的想法一閃而過,一顆心竟
生生的提至了嗓門口,時間越逼近,我內心越慌亂。
“小姐,你說爺都入宮一整天了,怎麽還未回府,宮裏也沒讓人傳個信回來,爺身上還帶着傷,不會是遇到不測了吧。”雲雀着急的問道。
她這一問,令我心頭一顫,低斥了聲,“少胡說。”
終是坐不住了,也耐不住這時間緊張的逼近,我起了身,吩咐雲雀與我一同入宮,才走出廳中,管家已經慌亂地從院中跑來。
管家平日裏做事最為沉穩冷靜,從未見過他如此焦急的樣子,我一見這情形,心頭更又緊了些。
這時他似乎在慌亂之中也看到了我的身影,連忙叫喊道:“王妃…不好了,禦林軍來了?”
禦林軍?廳間的幾個奴才奴婢也被管家的驚慌所怔,站在院中,不知所措,我揚手拂袖,讓廳間的奴才奴婢退後,從而快速邁步至管家面前
。
管家急喘着,臉上忽白忽紅,囔囔道:“王妃,大…大事不好,有…有禦林軍來包圍王府了。“
“究竟發生了何事?府裏怎會讓禦林軍包圍?”雲雀先我一步着急的問了出來。
管家擰了眉,聲音帶着顫抖,“圍場刺殺一事皇上查出與左将軍有關,一大清早召爺入宮問話,皇上說爺有袒護之心,下令包圍齊王府,直到抓到左将軍,才能解禁。”
随着管家的話,廳中的奴才奴婢聞言都面面相觑,驚慌盡現,這也許是有史以來,王府第一次遭禦林軍包圍,怎麽不讓府中的人驚慌失措。
密林刺殺一事,我早己料想到事實被揪出的後果,只是沒有想到這後果來得如此之快,我根本就來不及去應付,何況,禦林軍包圍王府,只想捉到左榮立,從而指證戰天齊與密林刺殺一事有關。
我将衆人的慌态收入眼底,心中雖然焦慮,但是面上已經情緒盡斂,力持鎮定的問道:“爺現在在何處?”
“爺被皇上關了禁閉,幾位大臣雙雙求情無果,可憐爺身上還有傷,爺豈能遭這種罪。”管家話語憂心如焚。
衆人受管家話中情緒感染,廳中的慌色也漸濃了些,整個廳內都沉寂得不透一絲聲音。
“管家,備車入宮。”我高揚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