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頭頂上又是幾聲悶雷響過,雨點像是被催促似的,瘋狂地從天而降,雨越下越大,聚雨抽打着地面,雨飛水濺,迷潆一片。
風也越刮越猛,一道道閃電劃過天空,像金蛇狂舞,“轟”地一聲霹靂,仿佛震得地動山搖,我被這雷聲吓得緊縮脖子,只能用手緊捂着耳朵。
我拖着濕透的身子在泥濘之中掙紮着,雨滴打在身上是冰冷的,全身己浸透,而此時我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替他找到藥。
我按着方才的原路尋來,迷霧加雜着雨水的入侵,我雙眸都無法睜開,甚至根本就無法看清戰天齊的藥到底掉在何處?
山坡下,我看着陣陣雨水順着草垛流下,早己濕透全身的我根本就顧不得冷,趴在草叢之中不敢放過任何一塊草地。
耳邊的風雨聲呼呼震耳,幾次跌倒,無數次滑下山坡,腿上的痛一陣一陣,我幾次嘗試着爬起來,站起一半,卻沒有力氣支撐,無助地倒下。
時間在逝去,我如若還這般沒用,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藥,眼前閃過戰天齊蒼白的面容,冷汗淋漓,還有那唇邊忍痛出來的腥紅血跡。
我告訴自己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不管多難,多危
險,我都一定要替他找到藥。
就在我再次爬起時,突然眼前一亮,不遠處有一道光亮閃過我的眼晴,好似是戰天齊的玉瓶,我記得那日在殿中,我也是從一個玉瓶之中取出解藥才讓他平息了體內的痛苦。
不會錯,那一定是裝着藥的玉瓶。
驚喜交集,我拖着身子向前挪着,雖然那絲光亮還離我好遠,可我還是拼了命地咬牙,向前掙紮。
“都給我聽着,就算把這座山坡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他們,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聲音從遠處傳來,我擡頭,一絲慌亂與冷意扼住了我的心。
不好,是蒙天,不會錯,雖然他在我面前不到三句話,可那聲音我是熟悉的。
現下如何是好,玉瓶就在我的眼前,我不能放棄,縱然搭上這條性命,我也不能放棄。
我依舊小心翼翼的潛伏着向上爬着,玉瓶近在咫尺,我一伸手便将它握在了手裏,這顆提至嗓門的眼開始一點一點落下。
正在我欲要轉身離去時,一把鋒利的長劍已硬生生地架在我脖子上,仿佛一瞬間就會割掉我的脖子,我心上一緊,将手中的玉瓶緩緩的放至衣袖之中。
“轉過身來。”那聲音帶着肅殺之意。
我摒住呼吸,只能作最後一搏,在他的劍下緩緩
轉過身來,撞入眼睛的是一臉肅殺之意的中年男子,他正冷冷地望着我,在他眼中,我看見了殺意,他能識出我,必然就是那埋伏林間的殺手之一。
“他在何處?”男子依舊冷冷的看着我,臉上一道傷得極深的傷疤還未愈合,應當是拜戰天齊所賜。
發絲上的雨水順着的額頭一直往下流,滴至我的唇角,我抿了抿唇擡頭直視他卻遲遲不語。
而此時的我并非是害怕,而是我心中毫無把握憑借此時的氣力能勝過面前之人,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連累戰天齊。
戰天齊的性命關乎三萬将士的性命,更關乎戰國所有黎明百姓的安康,戰天齊必須要活着。
而此刻,手握長劍的男子己然眸中生了怒,大聲喝斥了一聲,“說…”
在這名男子的喝聲中,我心上一怔,可心裏的感知讓我依舊不畏不懼的看着他。
我的遲遲不肯開口,他眸中的怒氣更甚,随即唇邊揚起一抹冷笑,“好,既然不想開口說話,我就割掉你的舌頭成全你。”
随着他手中的長劍怒指我唇邊時,我的胸口猛的一震,空中的風雨冰冷無情,唇邊的長劍亦是冰冷無情,死亡痛苦的感覺如此濃稠,浸透了我的心肺。
在他的威逼之下,我依舊未開口,瞪大雙眼灼灼的看着他,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只不過是一
條舌頭而己。
眼前的男子己經對我失去了耐性,左手兩指狠狠的掐住我的下颌,令我張口,右手中的長劍收回瞬間又像一條毒蛇般向我的口中飛來。
那一瞬間,我慌亂的閉上了眸,在黑暗之中等待被割舌的痛苦。
突然鼻間一陣血腥撲來,掐着我下颌的手瞬間的變得無力,待我驚詫擡眸時,面前的黑衣男子突然定住,眼神猙獰而又痛苦…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那男人直挺挺的向後倒下,他的身下迅速蔓延着鮮血,在雨水的沖擊下,緩緩流到我腳邊…
我驚魂未定,一雙冷眸直入我的眸中,粘着鮮血的長劍持在戰天齊的右手上,他仍是不住的顫抖,袖口一股血流下,順着手指往下落,刺痛了我的雙眼,我驚呼撲了過去,“爺…”
他絲毫未在意手上傷口滲出來的血,沉聲道:“跟我來…”
瞬間手上一冷,他冷如冰的手緊緊的抓着我,讓我冷得刺骨,我亦能感覺到他體內的痛苦己經蔓延到了他全身,可他依舊強忍着,他拉着我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那些人的眼睛,在泥濘之中尋找出路。
終于到達了洞口,而此時我的手上一松,長劍哐啷一聲落在石頭之上,他便如空中落葉一般從我的手
中跌至地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無力的喘息聲帶着止不住的顫抖而來,我知道是他體內的痛苦己無法抑制,方才他持劍在風雨之中尋找我,而後又救了我,己是精疲力盡。
我連忙從袖中取出玉瓶,将藥倒至掌心,輕輕的将他扶起,将掌心的藥送至他的唇邊,“爺,快,先把藥服了。”
他顫抖的從我的掌心接過藥吞咽下肚,在我攙扶之下入了洞內。
火堆裏的木頭快要燒盡,我便着手添了一些木頭,瞬間又點亮了整個山洞。
他在一旁閉眸打座運氣至丹田,我一邊添着木頭,一邊看着他頭頂的寒氣一點一點的被逼出體內,看着他的蒼白如紙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恢複血色,待到他額頭的冷汗止住時,我的這顆擔憂的心終微微放了下來。
身邊一絲動靜而來,我轉眸看向他,他己睜開了雙眸,氣色也恢複了不少,他欲要起身,我連忙上前攙扶着他,尋問道:“爺好些了麽?”
他雙眸直直的看着我,突然眉頭緊皺,用力一把将我狠狠的推開,竟徒然生怒,“你到底要任性到什麽時候,不要命了?還是你想借此機會讓本王這一生都愧對于你。”
我聽着這些話,竟似被什麽戳痛了心一樣,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帶着懼色與痛意的對我生怒,這是第一次,他一雙眼寒意凜冽得灼人,可又清晰照出我現下的影子。
他就這般迫視我,我內心只覺沉郁與酸楚連連,最後我終是低了眸,唇邊淺淺淡起冷笑,“我不是任性,也不需要爺愧對我,這一生能嫁爺為妻,是我的福氣,畢竟在我的心裏清清楚楚的記得,我欠爺的己經太多了,想要嘗還,爺卻絲毫不給機會,我雖然知道這樣很冒險,甚至會死,可我心裏就是不忍看着爺這般痛苦下去,只想為爺做些什麽!”
他看着我,唇邊微微一顫,卻不再言語,方才還寒意凜冽的一雙眼睛,仿如深雪漸融,突然一把将我擁入懷中,緊緊的抱着我,溫熱氣息暖暖拂在我耳根。
火堆中偶有一點火星爆開,分明方才還覺得冷,此刻卻似周身血脈都一起沸熱了。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他緊緊的抱着我,聲音低沉顫抖。
在他緊緊的懷裏,我沒有說話,此時此刻,我不知我能說什麽?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好。”
接着他的唇落在我耳垂,輕輕貼着耳畔,沿着頸
項一路細細吻了下來。
我心頭一緊,想要避開他,可他力氣更甚,“不要動。”
他的吻越來越溫柔,我心頭劇跳,一顆心似要奪出胸口,不敢動彈,甚至連喘息都不敢。
他薄削雙唇灼燙在我的耳邊,激起陣陣酥麻,仿佛沉淪在無邊無際的溫暖潮水之中,緩緩漂浮,忽起忽落。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隔着一層薄薄絲衣,在他挑開衣襟之時,我心頭一怔,猛的抓住了他的手,“爺看清楚了,我是華蝶衣,不是納蘭珞,珞兒姑娘一心待爺,爺也一心待珞兒姑娘,我不希望爺後悔。”
說完這些,我掀起了自己的衣袖,一顆紅色的朱砂痣呈現在眼前。
他面容一怔,突然停了下來,“誰與你說的這些?”
我唇邊酸澀一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爺己經這麽做了。”
他不語,我便推開他的身子,想要起身之時,臂膀上一緊,他扳轉我身子,令我仰頭直視他的眼睛,“告訴我,你會不會後悔?”
我慌亂的看他,他的鬓發,他的眉目,他的唇,無不一處深深的映在了我的眸子裏,可卻答不上他的話,我內心強烈的反問我自己,我會後悔麽?會麽?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
我終是在他的眸光下搖了頭,“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不想讓爺後悔。”
“既是如此,就算要後悔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他唇邊閃過一道溫柔的笑意,接着手臂猛然一帶,将我攬倒在臂彎。
我看着他深邃的雙眸,一時之間,我心神震動,恍惚又回到大婚之時,他在長劍之下護我周全将我席地抱起的那一幕。
當時只覺他與我想像中的并不太一樣,可府內的幾個月,我與他之間忽起忽落,忽冷忽熱,忽遠忽近,讓我根本就無法參透他的用意。
可我卻在他冷斂無情,淡漠溫柔之中漸漸抛棄兒時那無法忘懷的情感,竟在心裏為他留有一個若隐若現的位置。
這次北漠重逢,生死驚魂,親眼目睹他喋血殺敵,護我幾番令他身陷險境。
及至此時,他就近在咫尺,擁我入懷,我恍然有陷入迷情之感,是幻還是真,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除了他,誰都無法再闖入我的眸中來阻止我那暗生的情愫。
他輕輕擡手至我發髻間,輕輕的取下我的梅花簪子,我的發簪瞬間松脫,長發散開,如絲緞垂覆,鋪滿他臂彎。
他将我放在柔軟的幹草上,俯下身來深深吻住了我,纏綿迷離。
此刻火光暖融融,隔絕了洞外風雨殘聲,我的腦子從未像這一刻這般清醒過,他帶給我的灼熱,美好,我都深深的刻在了心裏。
因為我知道,在這一刻,我那顆燥亂不安的心己一點一點的安靜下來,我的眼前不再有兒時的記憶,也不再有任何的顧慮,我的心裏只在乎這一刻給我帶來的美好纏綿,甚至強烈的想要擁有,想要記住,想要眷戀。
我沒有想到,我與他的洞房花燭竟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洞之中,一夜的纏綿,讓我真實的成為了他的妻子。
比起那日醉酒相求而來的洞房花燭,我的心是暖的。
外面仍是風雨交響,火堆也在一點一點的燃盡,當我睜眸之時,洞口己看到了微微一片光亮。
天是亮了,可風雨卻未止,還有那弑殺…
我靜靜伏在他的懷中,一動不動,長發缭繞在他胸前,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身上深深淺淺的舊傷。
我微微擡眸,他似乎還在熟睡之中,熟睡之中的他,一道劍眉依然冷峻,唇角還緊緊抿着,我試圖想要伸手輕輕的滑過他這些深深淺淺的舊傷,從而感知到他那些年叱詫戰場的英勇無畏。
我的手輕輕的落在了胸前的一道舊傷之上,從傷疤來看,幸好偏了三寸,要不然…
此刻想起這些,心裏有絲絲痛楚,夾雜着微酸的情愫。
頭上傳來一陣沉重的痛意,有些擡不起眼皮的感覺,只能再一次閉上雙眸,在他的懷裏陷入了睡眠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朦胧之中察覺到身邊有了動靜,他似乎在輕輕的将我的身子從他懷中移開,還拉過已經半幹的外袍牢牢地将我蓋住。
待到我從朦胧中想要睜開眼時,耳邊便是他起身離去的腳步聲。
我微微睜開雙眸,看着他背影朝着洞口的光亮一步一步走去。
我也坐了起來,将身上的衣裳穿好,在系上衣帶之時,突然耳邊傳來铿锵低沉的而又熟悉的男子聲音,“屬下等人來遲,令爺受驚,請爺責罰!”
聲音像是密林之中的尚青雲,不會錯,是他,援軍來了,我心頭一松,連忙起身朝洞口走了去。
當我走到洞口之時,雨絲随着冷風簌簌刮向我的面,吹得我發絲飛揚,眼下數名将士淋在風雨之中單膝跪地,向戰天齊俯首請罪。
我微微停下了腳下的步子,凝眸望向那身形魁梧的鐵甲将軍,終于看清他的面貌,真的是尚青雲。
他亦微微擡目看向我,雨水早己濕透他全身,接着他便拱手同數名将士向我行禮,“見過王妃。”
戰天齊聞聲回頭看向我,眸中帶着的凜冽稍稍在退卻,卻什麽也沒說,轉眸看向風雨之中的那些将士,威凜的聲音揚起,“諸位都起來吧。”
“謝爺。”集體謝恩起身。
“說吧,為何遲來?”戰天齊負手按劍而立,眼神依舊凜冽。
尚青雲拱手邁前一步答道:“回爺的話,屬下等人接到爺的信號便随即趕來接應爺,可屬下等人趕至農莊之時己不見了爺的身影,楊夫人…”
尚青雲欲言又止,眸中藏着難言之隐,從他這絲猶豫之中我己經猜到了他口中會說出什麽樣的結果,我漸漸收緊裙邊,只覺得心底一絲痛意開始蔓延。
“楊嬸…怎麽了?”戰天齊冰冷的聲音帶着顫抖在風雨之中響起,聽得出他也猜到了尚青雲會給他一個什麽樣的答複,只是事實的存在讓他不敢去相信而己,非要聽到那令人心痛的死訊。
尚青雲再次低眸,聲音透着悲哀,“屬下等人趕到農莊時,還未來得及出手相救,楊夫人己慘遭殺害。”
戰天齊手下一抖,長劍在地上摩擦而響,而我心頭猛的一痛,也不知怎麽了?一下沒有立住腳,身子快要接近地面之時,腰間一絲溫暖襲過,戰天齊穩穩
的接住了我,眸裏的悲痛己占據了我的雙眸。
“爺…”我自唇邊哽咽的一喚,他眸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他眉頭緊蹙,唇角緊抿做一線,似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伸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轉了眸看向風雨之中的尚青雲,他低着眸淋在雨中,平日裏的肅然己在漸漸消失。
“尚将軍,那晴兒姑娘呢?”我緩緩開口,一字字問來,竭力不讓聲音發抖,畢竟他只道出了楊嬸的死訊。
尚青雲微微擡起眸,抿唇回道:“爺與王妃請放心,晴兒姑娘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吓,并無性命之憂,屬下己派人将她送回了軍中。”
我向尚青雲點了點頭,感覺到手下的大手一絲薄汗浸過,繼而我感覺到他輕微的松了口氣。
“蒙天等人在何處?”戰天齊冰冷且帶着肅殺之意的聲音在我耳邊陣陣響起。
我發現手下的大手己在顫抖,冷汗在加劇,他內心像是在極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探子來報,北漠王下達軍令,給蒙天三天時間,務必将爺毒殺,蒙天此時正派出十八鐵騎四處尋找爺的下落,他們人數在我們十陪以上,屬下認為,爺與王妃應當速速離開這裏。”尚青雲的聲音堅定熠熠。
“以你之意,楊嬸的仇不報了?”話落,戰天齊目光變幻,忽然振腕一陡劍尖,那雪亮長劍發出蒼涼龍吟,揮出直入身側的堅石,砰的一聲,堅石瞬間在長劍之下炸開來,化作無數塊小石頭飛濺在風雨之中的數名将士腳邊。
數名将士紛紛單膝跪地,冰涼鐵甲帶起整齊劃一的铿然之聲,在這風雨聲中,格外震懾心神,竟沒有一人敢在此時擡頭。
我也随之身子微微一顫,長劍還直直的立在地上,此刻他內心的肅殺之意全全是因為楊嬸的慘死。
他在自責,在愧疚,甚至将所有的罪過都攬在自己的心裏,他覺得愧對楊浦将軍的亡靈,愧對楊妽母女,除了殺了蒙天為楊嬸報仇血恨,他己別無他法來釋懷心中對他們一家三口的愧疚之情。
可如今蒙天正瀕臨絕境反擊,如若與他硬碰硬,在這北漠地域內,以戰天齊現在的人手,可謂是以卵擊石。
戰天齊本就沉穩,只因內心一時之間的肅殺之意動搖了他一貫的性情,我絕不能看着他帶着數名将士前去冒險。
我下意識的緊了緊他的手,聲音沉穩的響在他的耳邊,“爺請聽我一言,楊嬸的仇自然是要報,但不是現在,爺想想,蒙天是條毒蛇,然而爺又先他一步狠狠的咬了他一口,現在北漠王只給了他三日時限,
他己是瀕臨絕境,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如若爺一時沖動,找他報仇血恨,那豈不是正中蒙天下懷,我覺得尚将軍言之有理,爺應當速速離開北漠。”
“請爺速速離開北漠。”數名将士随即也接應我的話揚聲請求。
戰天齊眸光偏向我,我被他眸中的神色微微怔住,他眸中的寒意,肅殺,愧疚,及痛意…一點一點的在淡去,最後從隐忍不言化作一絲淡然,轉眸抽出地上的長劍,長劍一揮,數名将士起身讓道。
他反手将我的手握在手心,緊了緊,唇邊一抹淡然的笑意泛起,我以笑回他。
可在邁出步子之時,不知為何,他唇邊的笑意聚見模糊,一瞬間在我眸中竟将他的面容也無法看得清楚。
我是怎麽了,我還未弄清自己的狀況,腳下一軟,眼前一片黑暗襲上,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摒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