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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混沌模糊的馬蹄聲中幾番欲要漸漸醒來,眼皮沉重得令我又幾番沉沉陷入昏迷之中。

迷糊之中我感覺似乎有雙深邃黝黑的眼睛,帶着灼熱的光亮,直入我心,又有那麽一刻我感覺到似乎有一雙溫暖且又熟悉的大手,不時在我的額頭之上傳來溫暖,還有聲音,好似在低低的喚着我的名字。

我想仔細的辯別聲音的來由,也想奮力的聽清到底在說什麽,可怎麽也辯不出來,怎麽也無法擡眸相看個清楚,可是我還是知道,只要聽到耳邊有那絲熟悉的溫暖與聲音存在,我的心便會漸漸得到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沖破黑暗,終于可以睜開了眼,可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粉紅色的床幔輕輕的低垂着,屋中淺淺的燭火光影映在床幔之上微微搖曳着,平穩的呼吸中

聞着隐隐彌漫着一股厚重的藥草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手下觸摸到的是柔軟溫暖的被褥,我緊了緊,是真實存在的。

我眼前閃過山洞的幹草,閃過那一場風聲呼嘯,血光劍影,刀鋒掠鬓而過,瀕臨死亡的噩夢,閃過我與戰天齊在融融火堆邊的纏綿迷離,閃過數名鐵甲将士跪在風雨之中請罪情景,閃過尚青雲口中楊嬸慘遭毒害的死訊,還有戰天齊悲憤破石的長劍。

接着便是黑暗,再次睜眸,所有的一切都恢複了平靜,所有的一切是真的過去了,此刻我安然躺在這張床榻上,可這又是何處?

我驀然一顫,想要坐起身來,方覺有些無力,悶哼了一聲,抓住床幔微微坐了起來,當我輕嘆之時,手邊的垂幔外隐約有人影晃動。

熟悉的聲音低低傳來,“醒了。”

掀開床幔的是一張熟悉的玉顏,我眸中一愣,疑惑的望着那光彩動人的靈馨,她一襲白衣,

清豔如霜,那眉宇間的神情倒像長姐的溫柔宛然有些相似。

她唇邊一笑,連忙放下手中的湯藥,伸手扶起了我,在我腰後塞了一個厚實的枕頭,令我輕輕的靠在床沿之上。

“放心,你己經安全了。”她再次端起手邊的湯藥輕輕在唇邊吹着。

“這是哪裏?”這一問,才發覺我的嗓音低啞,力氣微弱,連自己都聽不分明。

她擡眸看了我一眼,而後邊将湯藥送至我的唇邊,邊答道:“這裏己是邊疆,那北漠人是進不來的,你己經讓王公子安全的解救回來了,還有那些被擄的女孩子也都被救了回來,王公子己托人護送她們回家了,至于春蘭,她與家人走散,一時之間只怕也難以找到自己的家人,己是無家可歸,她說她想跟着你,所以王公子讓她留了下來,你現在身子有些虛弱,大夫也說過了,只要好好靜養,過些日子便會痊愈的,王公子己經

将此處買了下來,你這些日子就在此處安心靜養吧!”

我蹙眉接過她送來湯藥,入口微澀,一時難以接受,便又重吐了出來。

她慌亂的替我擦拭唇邊及領口吐出來的湯藥,我順手抓住她慌亂的手,問道:“你所說的王公子又是何人?”

她擡眸抿唇看着我,輕嘆道:“王公子就是那日買我之人,沒想到,他也不是北漠人,是去北漠經商的京城人士,我本想着途中逃跑再回來救你的,只是身中迷香體力未曾恢複,根本就無法逃脫,我看那王公子人還算不錯,所以相求于他讓他回來救你,沒想到他還真答應了,憑一人之力就将你們全部都救了出來。”

我內心細想回憶了一番,眼前閃過那日在風流齋時蒙天喚他王兄,算是弄明白了,原來她口中的王公子就是戰天齊。

如此看來,靈馨并不知戰天齊的真實身份,

更不知我的真實的身份,可唯一讓我不明的就是戰天齊為何有意向靈馨隐瞞我與他的身份?

“靈馨姑娘,公子回來了,請你下樓一同用膳。”門外傳來的老者聲音微微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回眸看向一臉甜蜜笑意的靈馨,她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唇邊還在幸福的呢喃着,“他回來了。”

我還未看清楚她眸中漸生的那絲情愫是什麽?她便轉頭對着門口的老者高興的揚了聲音,“好的,我這就來。”

從這小小的面容變化與笑意揚聲之中,我感受到了靈馨字裏行間對戰天齊的濃濃情意,而此刻我的內心也開始有了一絲意亂。

她看着她眼帶柔情蜜意的輕輕的攪動着手裏的湯藥,我只覺得眼前笑着的她似一朵盛開的蓮花,美的嬌豔而又羞澀。

突然手上一緊,是靈馨撫上了我的手,将湯

藥輕輕的遞至我的手上,唇邊淺笑着道:“蝶衣,這藥雖然有些苦,但是苦口良藥,你的身子極弱,王公子救下你後,你便一直昏迷,大夫都說了,你定要按時服藥,這樣才能将身子慢慢調節好,趕緊喝了它吧!不然涼了味更苦。”

她眸中顯示的笑意早就證明此刻她的心己不在我的身上,怕是随着那老者的聲音早就飛到了戰天齊的身邊,我唇邊朝她一笑,接過她手中的湯藥,深吸了口氣,幾口下肚便将碗中的湯藥喝了個幹淨。

湯藥苦澀,直入我心,我皺着眉克制自己不能讓下肚的湯藥再次吐出來,連忙接過她手中送來的蜜餞,輕輕的咬在了口中,這才抑制了喉間的難受澀味。

靈馨突然起了身,面上依舊笑着,“藥己經喝了,想吃什麽?我讓春蘭給你送過來。”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唇邊維持着淡淡的微笑,溫言輕語,“什麽都可以。”

“那好,你先休息會兒,我等會兒再來看你。”她答得飛快,端着空碗,一眼都未多看我,便欣喜若狂的離了屋。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整個屋間安靜得只聽得到風吹樹葉的聲音,于是我不自覺的牽起了唇角,重重的咽下口中的蜜餞,不期然的想起了那風雨之中,山洞之中發生的種種。

心內湧上深深的疼,随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傷懷惆悵。

“姐姐醒了?”忽聞一絲熟悉的聲音的響起。

我斂回思緒,轉眸望去,一絲光亮中帶着一道嬌小的身影,待身影走近,我這才看清楚原來是春蘭。

“春蘭。”我脫口一喚。

她快步走了過來,我微微挪着身子讓她臨着我的身邊坐了下來,她一手端着玉碗,一手替我提了提早己下滑至腰間的被子,“姐姐醒了就好

,大夫說姐姐身子弱,萬萬不能再受了寒,這被子應擋着胸口才行。”

我笑着點了點頭,她也回之我一笑,向我遞來了一勺清粥,“想必姐姐也知道我們己經脫離虎口了,還是姐姐說得對,天無絕人之路,我們又回到了邊疆,這是靈馨姐姐讓我準備的一些清粥,姐姐趁熱快些用了它。”

她将一勺清粥輕輕的送至我的唇邊,随着她的容顏向我漸漸靠近之時,我眸中閃現一道紅腫泛紫巴掌印,連忙伸手撫上她臉上的那一絲紅腫。

還才剛觸及,她便躲閃開來,我手上一抖問道:“春蘭,你,你這臉上怎麽了?”

她微微低下了眸,秀眉緊緊的皺着,再次擡眸相望時,眸中泛起一絲淺淺的濕潤,“蝶衣姐姐有所不知,那日在北漠你和靈馨姐姐被帶走後,我也讓人買下了,可買我之人是個六十出頭的老頭,他想侮辱我,我寧死不從,結果被他狠狠

的扇了好幾個耳光,還好王公子來得及時,保了我清白之身。”

看着她眸中的淚光,我的心帶着微微酸澀,顫抖着手輕撫着那塊紫紅之處,“還疼麽?”

她抿了抿唇,努力的令自己眸中的淚光瞬間退了回去,唇邊牽強的扯出一絲笑意,擡手抓住我的手緊在她溫暖的手心,“蝶衣姐姐放心,己經不疼了,這次我們還得好好感謝靈馨姐姐和王公子才對,要不是他們,只怕我們這輩子都無法再回到這裏,這次靈馨姐姐算是遇對人了,王公子不只英俊多金,還百般疼愛靈馨姐姐,這些日子王公子送了好些金銀首飾給靈馨姐姐,我這簪子就是靈馨姐姐昨兒個送給我的,蝶衣姐姐覺着好看麽?”

她朝我的方向指了指發髻之中的一只玉蝶簪子,我細看了一眼,從玉蝶簪子的玉質來看,确實是上等的貨色。

我微微從那玉蝶簪子之上收回了眸光,看着

她撲閃着大眼睛看我,我也只能笑笑,手下便接過她手中的清粥埋着頭用着,內心早己酸澀翻騰。

這才沒用幾口,門口一道倩影而來,靈馨笑着将一盒金銀首飾遞至我的面前,“趁着你們倆都在,這些金銀首飾可是上上品,瞧瞧,喜歡什麽?挑點便是。”

錦盒之中的金銀首飾極為亮眼,似乎晃得我有些不适,可我依舊笑着,用着碗裏的清粥,根本無意伸手去盒中挑選。

“靈馨姐姐,王公子今日又來給你送禮物了?”春蘭倒是興致勃勃,一邊挑着,還一邊朝着銅鏡中試戴着,小小的發髻之上己經落滿了金晃晃的簪子。

我轉眸看向春蘭身後的靈馨,只見她一手替春蘭別着發髻之上的簪子,面上早己笑着合不擾嘴。

春蘭也亦是笑道:“這王公子對靈馨姐姐可

是真的好,只怕不久,我就不能再叫靈馨姐姐了,得叫王夫人才對。”

春蘭語中如此,引得我手上一抖,一聲王夫人,讓我實在難以咽下清粥,順手放在了床頭的桌面上。

而此時的靈馨面容一陣嬌紅,嗔喚道:“春蘭…”

春蘭起了身對着靈馨笑了笑,便走至我的身邊問我頭上的發簪如何?我只能帶笑點頭,口中道好。

“蝶衣,你別光顧着替春蘭挑啊,你自己也選選,喜歡哪一個,我送你便是。”靈馨低着頭在錦盒之中翻找着,還将錦盒之中的首飾一一擺放至我的面前。

我面上淡淡笑着,可卻還是未伸手去那錦盒之中,突然我明眸一轉,在靈馨的發髻之中看到了一枝似曾相識的梅花簪子。

我心上一緊,這枝簪子…

“靈馨,你可否讓我看看你頭上的梅花簪子?”

她笑臉依舊的點了點頭,從她的發髻之中輕輕的取下梅簪,帶着微微情意的看了一眼,便遞向我面前。

我輕輕的接過她手中的梅簪,緊在手中,這枝梅簪豈只相似幾分,簡直和我常戴在頭上的梅花簪子是一模一樣,我擡手在我的頭上找尋着那枝簪子,想要進行比較一番,誰知我頭上早己落簪。

一種預感随即襲來,我手下,枕頭下,被褥下,四處翻找着,可還是未見我的梅簪,我只能掀開被子無力的撲向銅鏡前,在銅鏡前奮力的翻找着那枝屬于我的簪子。

“姐姐,你在找什麽?”春蘭對我的舉動有些疑惑,失措的問道。

發飾的錦盒之中根本己經不見了那枝梅簪,我想到這些日子的昏迷,只能求助一旁的春蘭。

“春蘭,你看到我的頭簪了麽?跟這枝一模一樣的頭簪。”我持着手裏的梅簪着急的問道。

春蘭擰眉看着我抿了抿唇,長長一嘆,“姐姐可是糊塗了,從王公子将姐姐救回此處時,姐姐就一直在昏迷之中,春蘭也從未見過姐姐頭上有戴什麽頭簪,況且這枝梅簪是王公子送給靈馨姐姐的,王公子所送之物歷來都是獨一無二,又怎會跟姐姐的發簪一模一樣呢?”

我心上又是一緊,持在半空中的手緩緩落下,在裙邊之時,一點一點的收緊手中的梅簪。

經春蘭話中提醒,我眼前開始閃過無數種丢失這枝梅簪的可能,直到讓我想起了那日山洞裏意亂情迷之時,他為我脫簪的柔情,沒錯,是他為我脫了簪,既而清晨我便陷入了昏迷。

這枝簪子豈只相似,如出一轍,根本就是我頭上之物,可此時他卻将這枝簪子贈于靈馨,博得美人歡心。

想到這裏,一絲酸楚猛的襲上心頭,腳下有

些不穩,踉跄了一下,在靈馨的手裏穩了下來。

她眸光帶着異樣的看着我,我不願意在她面前将自己此刻的心境流露分毫,深吸口氣,撫着額頭微微開了口,“我想我可能真是看糊塗了,這簪子确實與我往日帶着的梅簪有些相似,但只是相似而己,從這梅簪的金質紋路來看,我那梅簪可是遜色了不少,又豈能與王公子相贈之物相提并論,況且我那梅簪早就己遺失,也許是我久病初醒,眼力勁有些糊塗,對不住了,靈馨。”

聽我這麽一說,靈馨稍皺的秀眉微微舒展開來,而後又抿了抿唇,牽強的扯出一絲淺笑,有些別扭的開了口,“沒什麽的,就一只簪子而己,不過這簪子我不能相贈于你,它…”

靈馨難以說出口的話,令我在暗地裏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儀容完美的微笑将手中的梅簪輕輕的重回她的發髻之中,順下緊了緊她的手,“靈馨,你不要誤會,我能看得出你也極喜歡這枝簪子,而且這是王公子的相贈之物,我睹物思物,

可絕不會奪人所好,我倒覺得你手中的這串鏈珠看着惹人愛,可否将它相贈于我。”

靈馨的眸光也随着我的話落至手上的鏈珠之上,随即唇邊一笑,“當然可以。”

接着她連忙從手上将琏珠取下,笑着拉着我的手,“這琏珠色澤極好,我也是今日剛取出來戴上,沒想到能入你的眼,來,我給你戴上。”

我微微垂了眸,看着她将琏珠戴在我的手腕上,而後又與我的手腕比較了一番,終是唇角勾起說道:“你的手腕白皙,與這琏珠的色澤重合在一起,可比我戴着好看合适多了。”

我從她手中收回了手,揚了揚唇,“謝謝你,靈馨。”

她依舊笑着,似乎絲毫沒有發現我的異樣,我在她的攙扶之下又重回了床榻之上。

而她便又與春蘭打趣在一起,尋着她們的笑聲令我內心百感交集,一點一點的撫着手腕之上一顆連着一顆的琏珠,想要借此來使這顆心煩意

亂的心得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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