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王忠說過,從一開始戰天麟就沒有想過要傷我。
也許是我誤會了戰天麟,可是這種誤會己存在了,根本就不是解釋可以挽回的。
如今到了這一步,我與他己不是同路人。
這輩子在亂世之中,我與他都無法選擇。
在這種無法選擇的環境之下,是我移情在先,是我選擇了家族的利益,是我選擇忘記了兒時的一切,是我選擇不去相信他,也是我對不起他。
所以老天也給了我懲罰,将我的壽命減至不到一年。
下輩子吧,下輩子讓我早一些知道他為我所做的一切。
也許在戰天齊出現的時候,我還可以為了他去保留那份最真實的情感。
“華蝶衣,你以為這樣,你就可以逃得掉麽?”德妃娘娘不以為然,從身邊侍衛腰間撥出長劍比在小姨的脖子之上,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
我知道外面到處都是禦林軍,早己将德妃娘娘的寝宮重重包圍。
我與小姨如若想要安然無恙從這裏走出去,就一定要挾持戰天麟。
我冷冷一笑,揚聲喊道:“德妃娘娘,你若敢傷母後,我就讓太子斃命至此,我倒想看看,沒了太子如何繼承皇位?”
德妃娘娘腳下一頓,停了下來,此刻面容瞬間蒼白,比在小姨脖子間的長劍也在一點一點的顫抖。
“華蝶衣,你究竟想怎麽樣?”
“娘娘若是想太子平安無事,就放我與母後離開。”我依舊冷笑着,手裏的簪子比在戰天麟的脖子之間更緊了。
德妃娘娘狠狠的咬了牙,像是在心裏權衡了此事的輕重,最後揚了聲音。
“好,只要你不傷害太子,本宮放你們離開。”
随後德妃娘娘又将手中的長劍移開了小姨的脖子,憤怒的扔至地上,手向上一揚,“給她們讓道。”
小姨跌撞的竄入我的身邊,我看着她憔悴不堪的
面容,心疼的問道:“小姨,你可還好?”
小姨壓下心裏因方才劍比在脖子間的驚慌,向我點了點頭。
我抿了抿唇,與她湊得更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我的腰間有兩顆煙霧彈珠,你拿出來捂鼻直接抛向他們即可。”
小姨微微懂了我的話中的意思,伸手探入我的腰間的錦囊之中,拿出兩顆煙霧珠看了一眼,捂住鼻子什麽也沒有說,毫不猶豫的抛了出去。
彈珠抛在半空中,我收回手中的簪子,将戰天麟推開來,沉音道:“太子哥哥,謝謝你…”
還未看清戰天麟此時面上的表情,我轉身便挽扶着小姨速速離開了那陣濃煙。
出了德妃娘娘的宮中,順利到了後院。
身後己無人追蹤而來,看來那些人都己中了我煙霧彈中的迷藥,暫時間根本就不會追來。
再說,如今戰天齊的大軍應當馬上就要攻破安辰門了。
德妃與戰天麟不會一心在追尋我之上,而是要齊
心協力對抗戰天齊的兵力。
所以我與小姨暫時間應當是安全的。
身邊傳來幾聲重咳的聲音,以小姨現在的身子狀況,只能立刻替她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唯今之計,只有這樣了。
眼下正是一座宮殿,四下無人,應當根本就無人居住。
我帶着重咳連連的小姨竄入了這座宮殿之中。
将她扶着坐下,替她順了會兒氣,她這才喘着氣不會覺得那般難受了。
“蝶衣,你快逃,不要管我…”她無力的緊緊拉着我的手道。
我心內一痛,搖頭回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将您救出來,我不能丢下您…”
她眸中一絲清淚劃過眼角,閉了閉眼,重又酸楚連連,“好孩子,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你…”
手上一絲濕熱襲過,她的淚水灼燒了我的心,只覺得我的眸中同時也灼熱得厲害。
我匆匆從她的淚眸之中轉了眸,輕聲安撫道:“
您別再說這些了,留些氣力,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脫險。”
她無力的向我點了點頭,眸中淚水如珠竄般落下,輕輕的滴在我的手上,卻如同重石一般的落在了我的心裏。
正在此時,我發現了此時自己的衣裳是宮女的衣裳,而小姨的衣裳一身金黃,正是象征着皇後娘娘的鳳袍,然而這鳳袍又是閃眼的金黃很容易讓人發現。
如若讓小姨穿上我此時宮女的衣裳必然能掩人耳目,順利逃脫。
如若兩人同時逃走,定然沒法在追趕之下将她送至儲秀宮。
所以我只能引開那些追蹤的人,才能保證小姨能安全離開此處。
我連忙伸手将身上的宮女衣裳脫了下來,遞向身邊的小姨道:“小姨,你快脫下你的鳳袍,穿上這身宮女的衣裳,拿着這塊宮牌,扮作儲秀宮的宮女,速速前往儲秀宮,那裏很安全。”
“那你怎麽辦?”小姨不解的看着我,眸中的淚
水依舊未幹。
“我來引開他們。”我朝她輕輕一笑,伸手替她脫下她身上的鳳袍,替她将宮女的衣裳穿上。
突然手上一緊,小姨面容急切的向我搖了搖頭,“不行…本宮留下來引開他們…你先走。”
我從她的手下掙脫開來,斂了唇邊的笑,微微皺了眉。
“小姨放心,我縱然讓德妃的人抓到,她也不敢殺我,現在天齊的大軍馬上就會殺入崇華殿,她不會輕易殺掉我這顆棋子。”
“可是…”她欲要再說什麽的時候,我己經匆匆換上了她的鳳袍,打斷了她的話,“您就別再可是了,我們己經沒有時間了,您聽,外面己有了動靜,是他們追來了,如若我們此時還猶豫不決,我們倆都得死在德妃的手裏,小姨貴為皇後,豈能受那妖妃的侮辱,求小姨就聽蝶衣這一回,讓蝶衣去引開他們,蝶衣向您保證,一定會活着。”
随着我的話落,外面的動靜陣陣傳入我們的耳朵裏。
小姨慌亂的看向我,而我仍是帶着輕笑看向她。
我雖是面上笑着,但我也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縱然不能全身而退,我也要一試。
小姨無言以對,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麽,都無法改變我的決定。
我什麽也沒再說,側身從一道窗子縱然而出,故意撞破窗子,只是為了引起外面追趕之人的注意。
“她們在那…快追…”
我穿過後院,躲在一座假山之後,我實在是沒有氣力再跑下去了。
遙望天空己開始出現了光芒,折射在我一身鳳袍之上,微微還閃着金光,卯時己經到了。
然而正在我轉念之間,耳邊有號角聲傳來,陣陣刺耳,陣陣嘹亮,陣陣令人驚慌。
我知道,是戰天齊的軍隊強行攻入皇宮。
嘹亮刺耳的號角聲中還伴着殺戮與鋒煙。
這種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當年我雖然只有五歲,可所經歷的一切,我都今生難忘。
當今皇上一直害怕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兄弟
相殘,宮廷政變,血濺深宮,這一幕就好似當年皇上血洗魏氏一族。
我躲在假山後,好似身後之人的追趕聲己不存在了,反而令我看到到處都是匆匆忙忙,緊張有序的禦林軍,全部趕往同一個方向,而這個方向正是王忠把守的安軒門。
看來王忠己經按照我所說的,給戰天麟來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如今最後一道安軒門己被攻破,戰天齊的大軍己長驅直入,德妃又如何有心思來追擊于我。
這樣的念頭剛一落,脖子間一涼,一道劍光閃過我的眼角。
“妹妹原來藏在了這裏?”
華蝶心,我竟然落到了華蝶心的手中,她沒有受到煙霧彈的影響?
她的聲音帶着笑意的再次響在我的耳邊,“妹妹不要驚慌我的出現,雲先生的煙霧彈珠,當年華府因妹妹遭劫之時,我就見識過了,煙霧彈珠中含有迷藥,但是只要捂住鼻,就會安然無事。”
脖子上的長劍比得我更緊了,我絲毫不敢亂動,力持平靜的問道:“你想做什麽?”
她輕輕的湊至我的耳,柔聲一語,“想帶妹妹去一個地方?”
在華蝶心的長劍之下,我只能依她之意,與她在這宮中七拐八彎的盤繞。
最終來到一間狹窄的房間裏,看起來像是暗格,難道又是一間密室?
“這是何處?”我忍不住問,心裏疑窦重重。
“這裏是朝陽殿的暗格,是先皇後與宮中一名侍衛偷情的地方。”她輕聲在我的耳邊說起,說得那般的輕松。
“太子的生母?”我心中一怔,在她長劍之下側了眸望向她那雙泛着狠毒笑意的雙眸。
她伸手按下暗格的機關,瞬間一道暗門在身後落下。
黑暗之中随着暗門的落下燃起了一道燭光,在燭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清暗格內的一切。
暗格雖小,可卻擺着一張床榻與桌椅,床榻之上
滿滿的灰塵,從未讓人觸碰過。
我突然間仿佛眼前出現了那宮中早己絕跡不許再說起的那些傳聞。
傳聞中的先皇後貌美如花,憑借滿腹才華,奪冠後宮,被皇上選做後宮之母,入宮十月懷胎産下一名皇子。
皇上龍顏大悅,生下的皇子賜名為麟,三日後便被封為太子。
先皇後之父容安乃戰國第一才子,随着宮中皇後娘娘的聖寵加官進爵,官升三級。
世人都在相傳,戰國文有容安,武有魏鴻,一女為後,一女為妃,終會掀起軒然大波。
五年後的一個晚上,當今皇上賜死宮中容氏皇後,罪責不明,随即容家也獲罪,滿族被滅。
有人道,宮中容氏皇後行為不檢,yin亂後宮,證據确鑿,白绫賜死。
有人道,容安中飽私囊,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有人道,容氏皇後慘遭陷害,yin亂後宮一事完全是受人誣陷。
還有人道,容安聞知其女慘遭陷害,白绫賜死在宮中,悲痛萬分,起兵讨伐昏君,兵敗,慘遭滅族。
種種說法,種種傳聞,但事實究竟是怎樣?根本就無從證實。
這些我從未在小姨與父親面前提起過此事,也從未暗中調查過此事,我只知道那是祖輩之間的争奪,不該再将仇恨蔓延至下一代。
正我的思緒湧上心頭之時,華蝶心的聲音又響在了耳邊。
“其實那些傳聞,起先我也是不相信的,直到有一日我跟随太子到此,這才發現太子酒醉偷偷的進入了這道暗格之中,而後只見太子他一個人在默默哭喊,還說了許多關于當年先皇後被賜死的原因,而且越哭越傷心,我于心不忍,便入了這道暗格之中,他因醉酒,把我當成了先皇後,他哭着豈求他的生母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戰天麟對他生母的思念,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沒有生母家族的庇佑,他這個從出生就光芒籠罩的太子殿下又如何能在這個深宮之中立足。
面臨奪位的壓力,他常常飲酒,也只有在醉酒之時才會想起記憶裏那些最想念的人。
然而他也與我一樣,內心一直都在抗拒自己心中最敬愛之人的一切,只想留住敬愛之人的美好,所有的懷疑與中傷,都通通不想去理會。
“那這一切究竟是否屬實?”我擰眉問道,也許事情的真相能從華蝶心的口中得知。
我也仿佛從華蝶心的聲音與意圖之中猜想到了這件事情離不開魏家,離不開外祖父,也離不開當年那個次于先皇後之下的小姨。
華蝶心譏諷一笑,“想必你心裏也己經想到了,先皇後乃一國之後,太子出生就被封為太子,多少人在忌妒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的聖寵,當時的容家也是盛鼎一時,世人傳頌,文有容安,武有魏鴻,而你的外祖父雖然兵權在握,但想要穩固在朝中的地位,他就要将容家連根撥起,他走的第一步就是摧毀宮中的皇後娘娘,從而令慧心郡主坐上皇後之位。”
被她的一席話所觸撥着我的心,我緊緊皺眉。
我方才試想過以前所發生的種種,可內心還是一
直都在抗拒,不敢去相信容氏先皇後一族被滅是外祖父與小姨一手所為。
朝中的名利争奪,我不是不知,只是不想讓自己去重新認識心目中的那個慈愛的外祖父。
“你在撒謊?”我揚了聲音,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抗拒。
華蝶心仍是揚眉笑着,“當然,憑借你小姨與你外祖父的實力是實難動搖容家與先皇後在宮中的地位,所以魏家只能聯合當時的王家,也就是如今的德妃娘娘還有她的父親王祁一同将容家連根撥起,你應當見識過了德妃娘娘的密室機關,然而這道暗格就是拜德妃娘娘的父親王祁所造,當時的德妃娘娘還是宮中貴人,她一面朝着先皇後示好,一面在先皇後的宮中安插了幾名奴才,也就是這幾名奴才在王祁的命令之下偷偷的造建了這暗格。”
我随着她的話朝這暗格四處看了看,然而我也聽外祖父曾說過四大家族之中的王祁也是世間罕見的奇才。
他的暗道機關深不可測,當年外祖父差點就死在
了他的機關之下。
好再,四大家族的慕容家實破了王祁的詭計,這才救了外祖父一命。
“你一定在想,當時的魏家與王家的關系又豈會如此和諧?”
華蝶心的一句反問倒是撞入了我的心裏。
王祁當年故意延誤糧草押運,想要謀害外祖父,置外祖父死在戰場之上。
那為何會連同外祖父一起謀害容氏一族?
華蝶心說出了當年事情的真相。
“那是因為你外祖父用了城外的二十家商鋪才令王祁與他合謀,從而還讓當初身為貴人的德妃娘娘坐上了貴妃之首,僅次皇後之下,王祁也因此而加官進爵,只是這樣的和諧沒有持續太久,王祁的官運亨通,宮中的德妃娘娘又受當今聖上寵愛,就連年幼喪母的太子殿下也被德妃娘娘争了去,王祁父女的狼子野心在太子過繼德妃娘娘門下之時就己暴露,你外祖父自然不會容忍第二個容家出現,從而只能連同慕容家設計王家敗露,從而将倍受寵愛的德妃娘娘打下了萬
劫不複的深淵,王家也從此日沒途窮。”
“你又如何得知這些?”我滿腹不解。
她微微收緊了在我脖間的長劍,唇邊冷冷的笑着。
“當然是從當事人口中得知,德妃娘娘自從與皇後娘娘設計陷害先皇後,她便噩夢纏身,從此落下了頭疾,只要頭疾發作,她的眼前便會重演當年容家陷害被滅,王家日沒途窮的情景,這些正是在我路經德妃娘娘宮中之時聽她與身邊嬷嬷哭訴起,也正是因為讓我知道了這些,我才可以威脅她,她才一直忍着沒有除去父親安排在太子殿下身邊的我這顆棋子。”
原來事情竟是這樣,四大家族除了慕容家族的慕容城辭官退出朝廷紛争,隐姓埋名,從此銷聲匿跡。
其他的三大家族紛紛都遭到了滅族之災,從中獲利的不過就是當今皇上。
“名利地位,素來就是你争我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外祖父當年之舉只不過是先發制人,自保之策。”我唇邊微微一笑,內心己恢複了一絲平靜。
“說得好…”華蝶心伸手兩指點在了我的xue道之
上,長劍抽離了我的脖間。
她竟然會武功?好一個深藏不露。
我因xue道封住,只能一動不動的任她擺布,肩頭一絲力道而過,她将我向下壓去,讓我臨桌坐了下來。
“你在驚詫我為何會武?”她邊說着,邊從我的身後繞到了我的面前,在我對立的椅子之上用手中的錦帕試去一些灰塵,帶着笑意的解釋道:“這還得多謝十三年前的那一場宮變,魏氏一族被滅,娘親瞞天過海的饒過了蝶衣一命,其實她很害怕,她害怕這件事情被父親知道,連同府裏的三個女兒都會莫名的死在父親的劍下,所以我娘親偷偷讓我學了武功在身,這也許就是她此生唯一做對的一件事情,她說,有些事情将來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何樣?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她說我也能憑借自己一身武藝逃離那些磨難。”
二娘雖是柔弱女子,身在深府之中,卻要比當局者看得更加的清楚,然而華蝶心所做的種種卻一直都在違背二娘的意願。
我沒有過多的在意她會武一事,唇邊依舊帶着笑
直入她那雙不再柔弱的雙眸之中,道:“那你今日為何要将我帶來此地,不會只是想讓我知道,這暗格之中的秘密與我外祖父息息相關這般簡單吧?”
她面容一怔,眸中乍現一道寒光,“華蝶衣,當你聽到這些事情的真相之時,你難道就不覺得對天麟有一丁點的愧疚之心,當年若不是你的外祖父,先皇後一族又豈會慘死?這原本的一切本來就是他的,若不是你們魏家,他又何必這般辛苦的奪回這些本就該屬于他的東西?”
“華蝶心,你錯了,沒有魏家,容氏一族也不可能常青,一代君王最忌諱的是什麽?你的心裏難道會不知?當年戰事方歇,朝中派系林立,四大世家各不相讓,然而當年盛世一時的四大家族,如今在戰國無人敢再提起,從中獲利的無非就是當今皇上。”
華蝶心眸光怔怔的看着我,雙唇連着顫動了幾下,一時之間沒有再說話。
我轉了眸,不再看她,有些話低沉而來,“戰天麟這一生都生活在仇恨報複,名利争奪之中,受德妃所操控,這樣的君王根本就不能給天下百姓一個安生
,這是上天注定,各有各的命數。”
“好,既是命數,咱們就賭一把,賭他們倆,誰才是這個天下的君王?”華蝶心從我的面前讓開了位置。
我注意到她身後的牆上挂着一副山水畫。
她一步一步走近,将那副山水畫取下,一道光線射入我的眸中,接着兩道熟悉的身影也映入我的眼簾。
戰天麟手中的長劍垂下,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着步子,戰天齊手持龍泉寶劍步步逼近。
“本宮竟然敗在了你這個冷宮卑賤之子的身上。”戰天麟這般儒雅卻帶着沉沉恨意的聲音穿過暗格直入我的耳中。
“當年的西域之毒還得多謝太子手下留情?”聞此冰冷卻帶着沉沉痛意的聲音太過熟悉。
戰天齊口中的西域之毒,讓我想起了納蘭珞新婚之上的錦囊。
還有戰天齊體內的寒毒,原來是戰天麟下的毒手。
那時的戰天麟才多大,他竟在那時心中就有了殺人之心。
我的心随着他們之間的對話開始陷入一陣冰冷之中。
戰天麟突然冷笑了起來,地上長劍脫在地上摩擦得絲絲作響。
“那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本宮要是早知今日,當初我就應該聽尋老師之意,對你趕盡殺絕,絕不會手下留情。”
“這世間唯一沒有的就是後悔藥。”戰天齊溫澤地接話,淡定的态度顯得有條不紊。
戰天麟聞此言,笑得狂傲之極,“你以為你得到了這一切麽?你以為你己經完全得到了月牙兒麽?在她的記憶裏根本就早己沒有了你的影子,她的記憶裏只有我這個太子哥哥。”
“當年你對她做了什麽?她還那麽小?”戰天齊一聲低吼,冷如冰霜。
當殿內戰天辚的笑聲殆盡之時,我只聽見他的話語,滿含苦澀之意。
“她本來就應該屬于我,若不是你這冷宮之子悄悄的介入,我又豈會對她用下西城忘憂草。”
“你竟對她用了西城忘憂草?”戰天齊滿含痛意一句反問,讓我的心猛然的一怔。
轉眸看向身邊的華蝶心,華蝶心的面容也在一點一點的僵硬,滿目驚詫之意,此事她也絲毫不知。
我在腦子裏細細的琢磨着忘憂草。
忘憂草我曾聽說過,可以令人忘記心中最想念之人的所有記憶。
戰天麟為何要給我用下忘憂草,然而兒時我的記憶之中忘記的最想念之人又是誰?
正在我思緒混亂之時,戰天麟含着怒意的聲音響起。
“沒錯,我不想讓他記起你,更不想看到她為了你偷偷潛入冷宮去給你送吃的,送好玩的,當時她明明喜歡的是我這個太子哥哥,她離不開的也只有我這個太子哥哥,只是一個晚上…一個晚上的時間,你就讓她改變了心中所有的想法。”
什麽?
就連身一旁的華蝶心也聽得心驚,肅然以對,側過臉來看向我,眸中太多的莫名。
我的心裏也是太多的莫名,瞬間胸口像睹住了,頭腦裏思緒全都亂了。
我兒時最想念的人竟然是戰天齊。
我與戰天齊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我接着細細的聽着外殿戰天麟的一字一句。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有時恍然間都會把我叫成小哥哥,我當時根本就不知道小哥哥是誰?只能通過跟蹤她,這才得知,原來小哥哥就是冷宮之中的你,她不斷的對我無視,疏遠,甚至有時候還莫名對我發脾氣,一生氣就連着好幾日不來找我,其實她每日都去了冷宮之中與你在一起,我不能容忍,也開始害怕起來,身邊的一名太監告訴我,他說有一種藥草可以讓人忘記心中最想念的人,我費盡一切心思得到了這種藥草,可我一直不敢對她下藥,直到那次冰湖冰嬉,她落入冰水之中,一直哭喊着小哥哥救她,當時我是想要去救她的,可是身邊的奴才都拉着我不讓我跳下去,我只能看着她在冰水之中越沉越下,最後
竟是你跳入冰水之中救了她,我知道這一次我如若還不抓緊機會,月牙兒将永遠都無法回到我的身邊,你是冷宮之中逃出來的,自然不能讓人發現你的存在,所以我趁你離開之後,給她服下了忘憂草,她醒來時,己從記憶之中将你全都忘記,她所有的記憶都只會圍繞着我這個太子哥哥在轉。”
冰湖之中是戰天齊救了我,我曾懷疑過,可不敢去相信。
我也曾問過他,可他根本就沒有承認,我與他之間竟然是隔了一道忘憂草。
明明就覺得他在我記憶之中讓我很熟悉,可就不知他該從我的記憶之中的哪個位置出現?
原來他一直都存在我的記憶之中,只是一道忘憂草将對他的記憶藏在了我內心的最深處。
戰天麟居然騙了我這麽多年,我原來一直都在自己的情感之中掙紮,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心裏的悲哀己無止境的蔓延。
“戰天麟…你真卑鄙。”戰天齊的劍光閃過我的眼前,劍心己指在了戰天麟的胸口之上,卻在離着一
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身邊的華蝶心身子一顫,伸手欲要做什麽的時候,随着戰天齊手中的長劍停止,她的手也停了下來。
當劍心怒指戰天麟的胸口之時,戰天麟棄了手中的長劍,長劍落地的聲音伴着他苦澀的笑意而來。
“戰天齊,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嫁于你後,你得知了她是曾經的月牙兒,所以你利用她的身份,引我入府,還以太子之位相要挾奪走了我手中的琉璃珠。”
琉璃珠?我的心頭在沉痛之中一怔。
戰天齊聲如寒冰,“琉璃珠根本就不屬于你,當年如若不是你派人從我手中奪走琉璃珠,讓月牙兒誤會是你不顧性命的在冰湖之中替她尋回了琉璃珠,還給她服下忘憂草,她又怎會将琉璃珠贈于你?”
我的眼前閃過當年月光之下我沖過去抱住那個滿身濕溚的小小身影。
琉璃珠持在戰天麟的手中是那般的耀眼,我內心說不出的感動,然而這些感動只不過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冰湖之中的琉璃珠是戰天齊替我從冰湖之中尋回來的。
這個傻瓜,從未提起。
我想起了四年前我嫁入齊王府中,他對我的無視疏遠,種種冷言相對。
我也想起了納蘭珞與晴兒口中所說的那個“她”我就是當年的那個她。
我與他兒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記憶在何處?
何時才能讓我恢複這些深藏的記憶?
而此時外殿的戰天麟雙手己握拳,臉色蒼白如紙,面上卻笑得譏诮。
“戰天齊啊戰天齊,不要再為你的私心找借口了,你的密探遍布天下,你會不知道這琉璃珠中藏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