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琉璃珠藏着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我靜靜的等待着從他們的口中得到答案。
“戰天麟,受死吧…”戰天齊手中的龍泉寶劍随着一聲狠厲的聲音握得更緊了。
“住手…”
正在我與華蝶心都愣在暗格之中時,屏風外響起了一絲熟悉,柔中帶厲的聲音。
德妃娘娘手握金簪緊緊的比在皇上的脖子間轉出屏風,幾下快步而來,腳步略見虛浮與慌亂。
殿門被身後尚青雲與左榮立帶領的數名鐵騎所破,數名鐵騎己朝四周分散,弓箭手也己準備。
看到此等架勢,德妃娘娘的面上更加的慌亂起來。
如今大勢己去,手中的皇上便是他們保住性命逃脫的最好的籌碼。
“妖妃,本王勸你馬上放了父皇…”
戰天齊在見到德妃娘娘手下皇上的那一瞬間,沒有一絲猶豫的收回了手中的龍泉寶劍。
而殿外的德妃娘娘眯起眼睛冷笑了起來,“你讓本宮放了皇上?好讓你治我們母子于死地麽?戰天齊,你想讓皇上活着,就交出手中的玉玺,不然本宮就殺了皇上,你坐上天子之位也會背負一個弑父弑兄奪位的罪名,遭天下人所唾罵。”
德妃娘娘機關算盡,皇上若死,将來戰天齊坐擁的這個帝位便永遠蒙上了洗不去的污點。
縱然他日如何聖明治世,也不可能光采無瑕。
戰天齊的面色陰沉,不語,眸光深邃,手裏的龍泉寶劍己握得顫抖。
千鈞一發,戰天齊欲要做出抉擇之時,德妃娘娘手中的金簪随着一陣掌風落地。
“齊王,玉玺不能給她…”是雲先生的聲音。
“啊…”德妃娘娘胸口反受一掌吃痛倒地。
殿中的皇上當機立斷揭開了面上的那張假面,映入眼簾的是雲先生的那張熟悉面容。
我揪着的心一沉,那件事,王忠做到了。
“母妃…”戰天麟伸手扶起地上滿目驚詫的德妃娘娘。
雲先生的面孔,他們再陌生不過了。
當今皇上變成了一張陌生面孔,此時殿中所有人都沒有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雲先生?”華蝶心驚慌的認出了殿中的雲先生,恍然轉眸怒視于我。
而我依舊保持平靜的對視于她。
她在我的眸光之下咬了唇,“華蝶衣,是你…”
我肩頭猛然一痛,華蝶心将我從椅子之上提了起來,脖子一涼,一把長劍重回到了我的脖子之上。
我唇邊淡然一笑,心裏早己明白她要對我做什麽?
暗格的門在我面前打開了。
“住手…通通都住手…”華蝶心挾持我向外一步一步的走着。
殿中一片混亂,因為我被挾持的出現讓所有人都
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動不敢動。
“戰天齊,你心愛的女人在我的手上。”華蝶心冷笑看着戰天齊揚了聲音。
我的眸光停在了戰天齊深沉飽含痛意的眸中,他手中的長劍當的一聲落在了地上,随着便是手向上一揚,四周圍的鐵騎紛紛後退,誰也不敢靠近。
“月牙兒…”戰天辚在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面容一震,與我四目相對,小聲的呢喃了一聲。
他的目光直直剜進我心底。
兩人之間,不過三丈距離,卻已隔斷了一世恩怨。
我在華蝶心的長劍逼迫之下,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每一步都似踏在那嗜血的刀尖之上。
“方才的話,你,你…都聽見了?”戰天麟蒼白的臉色透出死一樣的灰,身子晃了一晃,慘無血色的雙唇止不住的顫抖。
我沉默不語,只是直直的絞着他的眸光,任由他面上的驚慌與愧疚之情無聲地将我鞭撻。
“天麟,你還不明白麽?不管是兒時,還是現在,縱然有忘憂草,在這個女人的心裏一直都沒有你的位置,最愛你的人是我華蝶心,只有我華蝶心才會真心待你。”華蝶心的聲聲透着心酸,懸在我脖子間的長劍止不住的顫抖。
戰天麟面色一正,硬聲喝道:“你住口…快放了她…我不許你傷她…”
華蝶心自嘲一笑,溫熱的淚水滴滴落于長劍之上,“到了此時,你還護着這個薄情的女人,她傷你還傷得不夠麽?我現在就取了她的性命為她對你的薄情替你報仇。”
随着華蝶心的話,我的眼前劍光一閃。
我本能的微微閉上了眸,耳邊卻響起了我在戰天齊的聲音裏從未聽過的森寒與殺意。
“華蝶心,你敢傷她分毫,本王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陣血腥而來,我感覺到華蝶心握着長劍的手在我的肩頭更加的顫抖了。
“八爺…”
随着殿中衆人這聲急切的聲音,我猛然睜開眼睛,刺眼的一幕直入我的眸中。
戰天齊五指緊握着華蝶心欲要劃開我脖子鋒利的劍韌,溫熱的血止不住的湧出,己淌過指縫,瞬間染紅了整只手。
“天齊,你在做什麽?快松開…”我驚叫着,心裏的痛再也控制不住了。
“別怕,有我在,她傷不了你…”他不以為然,唇邊輕輕一笑,那笑意溫澤,他是想讓我不要怕,讓我心安。
我雙眸中陣陣澀痛,止不住的搖頭,我想要阻止他,聲音卻哽在喉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閉上眼晴,用力的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戰天齊的冷凜之下,華蝶心的冷冷的聲音泛着顫抖,“齊王…你不要恐吓于我,我華蝶心…為了太子殿下這條命都可以不要,又豈會怕你的死無葬身之
地,想要你的女人…活着,就…放我們離開。”
“不行…一定要讓他交出玉玺,否則…我們根本就沒法逃離這裏。”德妃娘娘氣息虛弱的咬牙喊道。
華蝶心恍然間反應了過來,看着眼前那血流不止的五指,硬聲道:“請齊王交出玉玺。”
我心中根本就無法平靜下來,直直的絞着戰天齊,心裏的慌亂加劇。
在那一刻,我并不怕死,我怕的是他會為了我交出玉玺。
戰天齊雙眸深深的看着我,在他的眸中第一次有了那麽多的情緒在翻轉與掙紮,手上的血早己染紅了我的腳邊。
“榮立,将玉玺給他。”戰天齊從長劍之上縮回了那只染紅了的手,聲音雖是咬牙而出,卻沉穩堅定。
“八爺,萬萬不可,玉玺象征着天子之位,太上皇曾對這三萬鐵騎下過一道秘旨,三萬鐵騎只認握着玉玺的君王,他們有了玉玺便可指揮這三萬鐵騎,就
算是皇上親自出面,這三萬鐵騎也只會認玉玺,皇上聖明,早己猜到了德妃與太子有謀反之心,才會令八爺帶着這玉玺調動三萬鐵騎前來救駕…這玉玺是絕不能交給他們啊…”左榮立一邊替戰天齊包紮傷口,一邊聲聲相勸。
看來此次宮變,太子與德妃的謀反早己在皇上的預料之中,皇上早己做好了面對此次謀反的準備。
從當年的四大家族,再到此時的宮變,當今皇上的心思實在是不容小觑。
也許此次救駕也是當今皇上對戰天齊的考驗,我絕不能讓戰天齊失去此次大好機會。
我深深的看着戰天齊的眼,揚了聲音。
“戰天齊,我不許你交出玉玺,你答應過我的事,難道忘了麽?”
我只是一個女子,他是心懷天下,上天注定的君王,這一生都只能為天下蒼生而活,絕不能單為一名女子。
今日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願了。
雖然想不起兒時與他度過的種種,但我卻己經知道我的曾經有他的出現,我就是長存在他心中的那個她。
戰天齊沒有說話,仍是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眸中閃爍着無盡的森冷與極強的壓迫力,将那嗜骨的恐慌與掙紮綿延至心底。
我不想使他為難,此次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來解決吧,或許我還能為此一搏。
我轉了眸不再看向戰天齊,反而深深的看向身邊正攙扶着德妃娘娘的戰天麟,譏諷冷笑了起來。
“戰天麟,你可還記得這是何處?在你大勢己去之時,你仍忘不了當年的先皇後,所以你才會選擇在這裏與天齊做最後的掙紮,這是你母後被陷害喪生的朝陽殿,你費盡心思只是想替你的母後報仇血恨,如今在你身邊的德妃娘娘就是你的殺母仇人之一,你認賊作母這麽多年,你可對不起你死去的母後,還有你容家無辜受牽連的上千條人命?”
戰天麟聞言眸中顫抖,讓我的話己經完全擾亂了
心緒,仿佛眼前己浮現出了當年先皇後被害賜死在這朝陽殿中的種種情景。
雖然他當時只有五歲,我也不願再提起他記憶裏最沉痛的往事,可我如今只有造成他與德妃娘娘之間的矛盾,才能令戰天麟從德妃娘娘多年控制之中覺醒。
戰天麟本性并不壞,他自小得到了太多,同時也失去了太多。
他這一生害怕的就是失去,所以他一直都想得到,只要他認為的,他都會不顧一切的去得到。
可如今不顧一切去得到的只是一個再笑話不過的謊言。
“妖婦,你住口…”德妃娘娘眸中驚慌不己,身子也止不住的顫抖,看來她開始害怕了。
我依舊是平靜的看着德妃,眸光如水,語音寧和。
“德妃娘娘可是害怕了?心虛了?這麽多年利用太子你只不過是為了報當年魏家讓你王家日沒途窮之
仇,你何曾将他視作是你的兒子?你一手操縱他為複仇而弑父奪位,如今己敗,你卻還在利用太子為此而掙紮,你的良心早已被仇恨所覆蓋,當年之事,讓你噩夢纏身,才會讓你染上頭疾,如若不是你作賊心虛,這些年頭疾發作之時,你為何不肯讓旁人伺候在左右,因為你害怕自己心中所隐瞞的秘密會讓太子知道,你害怕自己苦心所經營的一切都會付之東流。”
德妃娘娘面容怔怔,她根本就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知道這些秘密。
這還得多謝了用劍比在我脖子間的華蝶心。
“華蝶衣,你不要再說了…”華蝶心咬着牙在我耳邊提醒道。
我輕輕一笑,也小聲的回了她的話,“怎麽?你不是想要讓我知道這一切感到愧疚麽?如今我再将這些真相告訴戰天麟,戰天麟便不會一直痛苦的生活在他母後當初yin亂後宮的陰影之中,還他一個真相,他會明白他這一生所做的那些事是多麽的愚蠢,德妃只不過是利用他,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心愛之人被
人當作複仇的棋子,你就忍心看着他認賊作母?”
華蝶心沒有再說下去,她的眸光心疼的看着身邊的戰天麟,懸在我脖子間的長劍也開始有了一絲松懈。
而我此時卻要趁着大家都慌亂的時刻,想辦法沖破身上的xue道。
“不…不…本宮沒有,本宮沒有害她,麟兒,你不要相信她的話,她只不過想借此來攪亂我們母子多年建下的感情,不要相信她…不要…”德妃娘娘面容掙紮的想要為自己去解釋。
戰天麟則是面容怔怔,眸中滿是慌亂,此時的他根本就不知該去相信誰的話?
我又再一次輕笑揚了聲,“德妃娘娘,這裏是先皇後被你陷害賜死的朝陽殿,她的冤魂還一直停留在這裏,她就是想要看着你遭報應的一天,也許她就在你的身後,正要伸手掐上你的脖子,讓你血債血還…”
最後的一語,我說得陰森及沉重,只見德妃娘娘
“啊…”的一聲尖叫,在戰天麟的懷裏猛然一怔,抱頭掙紮,不敢再睜眼。
這樣的反應足以證明了她在害怕,而且開始刺激了她的頭疾發作。
我心下一喜,應當乘勝追擊,便接着硬聲道:“德妃娘娘,先皇後當年之事不是你所為,你如今又在害怕什麽?你分明就是在做賊心虛…你若是問心無愧,你就當着大家的面睜開眼看看你的身後是不是先皇後顯靈來找你報仇了…”
“不…不,不要來找我,不是我害的…是我父親,全是我父親的意思…是他…”德妃娘娘抱着難忍的頭拼命的搖頭泣聲道。
真相己浮出水面,德妃娘娘不打自招,在逼得頭疾發作而道出了真相。
戰天麟絕望的将懷裏抱着頭顫抖不己的德妃娘娘推開來,腥紅了雙眸,一字一句悲痛的開了口。
“真的是你…是你陷害我母後,令她被賜死在這朝陽宮中,還讓我喚了你這麽多年的母妃,你這毒婦
…我殺了你…”
戰天麟提起地上顫抖的德妃娘娘,兩指緊緊的掐在她的脖子間,眸中透着無盡的森冷與嗜血的殺意。
德妃娘娘在他的力度之下雙眸發顫,氣息也越來越弱,還在掙紮着想要解釋。
“不,麟兒…不是這樣的…不是…你聽母妃與你解釋…本宮…當初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做出當年的…錯事,本宮…就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錯…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幫你奪回…奪回本該屬于你…你的…一切。”
戰天麟手上的力道在随着德妃娘娘掙紮着漸漸閉上眸時,他從她的脖子之上松開了手,将她推開了來。
雖然德妃害死了他的生母,終是撫養了他這麽多年,他終是沒有下得去手。
德妃娘娘喘着大氣,腥紅的眸中含着淚看着面色頹廢的戰天麟。
戰天麟眸中含着淚,失了魂,如行屍走肉的一般
,向前邊沉重的邁着步子,邊喚着先皇後。
“母後…麟兒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母後…我錯了…麟兒知道錯了…”
他一步一步的邁過我與華蝶心的身邊,四周圍的弓箭手己準備。
戰天齊從我的眸中看出了急切,揚一揮,讓四周圍圍着的弓箭手都往後退去。
直到戰天麟再也邁不出步子,胸口一陣起伏,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天麟…”華蝶心急切一喚,冷眸對我。
而下一刻,比在我脖子間的劍開始抽離我的脖子,華蝶心手中的長劍向我面前的戰天齊刺去。
随着眼邊閃過的劍光,我心中一緊,不顧身上的血液會逆流至死的伸手抓住了她刺向戰天齊的長劍,鮮血自口中噴出。
戰天齊眸中驚痛,出掌将華蝶心擊倒在地,伸手接住了口吐鮮血的我。
我整個人被擁入一個溫熱的胸膛,戰天齊抱着我
的手臂那樣的緊,緊到略微顫抖。
我無力的依在他的懷裏,輕輕的貼在他的胸膛之上,聽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心裏感到漸漸心安。
他無事就好。
身子上一陣疲憊困倦便如潮水,一陣一陣向我襲來。
我欲要漸漸閉上雙眸之時卻忽然聽到他的寒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留半點餘地。
“傳令,一個不留。”
聞言,我的心裏一怔,接着便是尚青雲與左榮立應答的聲音響起,“是。”
我努力的睜着雙眸,奮力的揚聲說道:“不要殺他!”
他看着我的眼,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連一句下令阻止的話也未說出。
我內心越發的急,伸手緊緊的抓着他的臂膀,勉強的說出那些話,“求爺…饒他一命,求…爺…”
戰天麟雖貴為太子,但他卻過得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生母被害,認賊作母,苦心經營多年,得來的一切竟是這般痛苦。
我不想他死,只是不想他死,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我。
兒時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我沒有顧忌到他的心裏感受,才會令他過激的想要得到我,他只因害怕以為本該屬于他,轉眼間又要失去。
這種失去就像當年那母愛中的溫情一夜之間卻要與他生死相離,他的內心是空虛的。
只因從未滿足,才會越來越想要得到,這種壓力的負荷自小就纏着他,他才是這世間最可憐的人。
突然眼前一片黑暗,是戰天齊伸出一手輕輕的覆上我的眼睛,“我說過,他們敢傷你,我要讓他們死無葬生之地。”
我明白他令我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的想法,他只是不想讓我看到戰天麟生生的死在我的眼前,更不想讓我看到那一片染血的紅。
我心內驚痛,我不想在黑暗之中放棄。
我伸手将他輕覆我的眼睛之上的溫柔而堅定的手掌想要掙開來,努力的睜眸重回光明,重回他的眸中,扯了扯唇,欲要張口說些什麽,卻只覺得身子裏一陣急痛湧上,一絲血腥在我喉間越來越逼近,還未開口說出一個字,一口鮮血又止不住的噴出。
“雲先生…”戰天齊一聲驚喚。
我的手腕之上附上了一只帶着顫抖的手,接着便是兩指點在我的xue道之上,我這才緩過來一口氣。
雲先生擰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自是明白我眸中的意思,微微向我點了點頭。
“小姐因沖破血道,血液逆流,老奴己再次封住她的xue道,但是此時小姐心脈絮亂,一絲氣息己竄入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如若不能令小姐馬上心安下來,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雲先生話落,我感覺到戰天齊擁着我的雙手顫抖己加劇。
我努力讓自己溢出話,試圖救下戰天麟一命,“
不要…”
戰天齊心急的打斷了我的話,眸中越發的緊張起來。
“別說話,什麽也別說,閉上眼也不要想,我會如你所願。”
這一覺,我睡得沉重,幾次迷糊之中想要醒來,可怎麽也擡不起眼。
也同樣的幾次遇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容。
外祖父慈詳的雙手捧着我的小手,輕輕的啄着我白晳的臉蛋。
那樣的感覺根本就不是夢,仿佛真實的近在眼前。
我也夢到了自己回到了華府的梅林之中,當層層如輕紗一般的霧氣散去,一切慚漸變得清晰之時,娘親笑顏向我招手讓我投入她溫暖的懷抱裏,仍是那般的真實。
我還夢到了我與太子哥哥吵嘴,委屈的哭泣的時候,總會有一雙小手笨拙的替我試去面上委屈的淚水
。
我想伸手抓住那雙笨拙的小手,可怎麽也抓不住,小手的主人仿佛就近在眼前。
可是除了那雙笨拙的小手,我什麽也看不到。
濃霧萦繞在眼前,越來越濃,越來越模糊,直到小手也消失了。
“小姐,你醒了?”是雲雀與春蘭的聲音。
我心念下轉,方才是一雙笨拙的小手将我引出那層濃霧,帶我離開了那個虛浮的世界。
我在她們倆的攙扶之下,微微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卻不見那人的身影。
“爺入宮了,剛剛離開,還交代了我們,小姐一醒來,便派人去宮中通報于他。”
我沒有說話,只是向她們點了點頭。
而後我從她們的口中得知了昏迷之時所發生的一切。
皇上因太子謀反之事,病情加重,在朝堂之上只說了三兩句話,便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由戰天齊全全負
責。
戰天齊身負皇恩,連着我昏迷的三日,他都在宮中與府中兩頭竄跑。
雲雀說他從未合過眼,從宮中回府,就守在我的榻前,說他是害怕錯過我的醒來。
太子,太子妃,德妃娘娘被捕,朝中十二名參與謀反的大臣淩遲處死,誅連九族。
殘餘的亂軍雖未除盡,卻也算不得大威脅了。
話說德妃頭疾發作,腿上又連受兩刀,雖然保住了一條性命,但己落得個終身殘疾在身。
神志不清,陷入了瘋癫狀态,被送入冷宮,自生自滅,生不如死。
德妃宮中的密室也在宮中多名的能人之下将其封閉。
至于先皇後被害一事,當今皇上并沒有再提起。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太子篡位謀反,被押至死牢,五日後斬首示衆。
太子妃華蝶心,聽說是懷上了戰天麟的子嗣,當
今皇上應當是念及先皇後的愧疚之情,允華蝶心誕下腹中的子嗣再伏法。
己近黃昏,春時多雨,暖陽退去,天又沉了下來。
滿天烏雲遮住了那最後一絲光亮之時,空中的朦胧細雨便淅淅瀝瀝地揚灑起來。
空中濃霧卷着風雨,一陣一陣,漸漸大了起來。
我站在走廊之上,看着風雨中萬物飄搖靜籁,耳邊刮起來的春風帶着點點細雨輕輕的飄過。
府裏上下開始點起了燭火,幾處燈籠透着微微的光亮,在濃霧之中閃現。
我內心一片平靜,伸手至欄杆之上,一絲濕潤襲上我的手指,冷冷的感覺從我的手指蔓延至我的心頭。
我擡頭望向天空,被一片迷霧所阻擋,只能看清楚近距離的事物。
我擡起雙手立于風雨之中,任由雨滴打在我的雙手之上。
突然身後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
我等的人終于來了。
我輕輕的轉身,只瞧王忠急急而來,衣裳猶滴着雨水,長靴也因雨水的浸濕,原本的顏色加深了一層。
“王大統領,恭喜!”我笑着看着他一身禁軍統領的官服道喜。
他面上滿是喜意,有些受寵若驚的撓了撓後腦勺道:“這都是王妃與八爺的恩賜,屬下永生不忘?”
“這是你自己的功勞,你無須謝我,你我之間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維持着面上的笑意。
他面上微微一愣,自知我話中的意思,稍稍沉默了半響,重擡起頭來作輯禀告。
“王妃交代的事情,屬下己經打聽清楚了?”
“關在何處?”我的聲音淡淡且平穩。
王忠擡眼看了我一眼,立即又垂眸回答道:“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己入宗人府的死牢,看守之人全是八爺的人。”
戰天麟入了宗人府?還是戰天齊的人?
我蹙眉,思量一下:“你可有打探清楚,是何人看守?”
“尚将軍。”
是尚青雲,我揉緊雙手,手上的冰涼感讓我內心越來越發涼,轉眸不再看他,擰緊雙手在走廊之上踱了幾步,又站定,沉吟許久後,從袖中取出解藥道:“我想讓你替我再做三件事?”
王忠接過我手中的解藥點頭:“王妃請吩咐。”
一場雨未停,天色己沒入了黑夜之中。
殿中有些冷,因我身子的原因,雲雀加了不少炭火入內,這才暖和了起來。
晚膳之時,戰天齊還未回來,雲雀将晚膳傳入了我的殿中。
還未用幾下,殿外的晴兒求見。
“聽說姐姐醒了,晴兒來看看姐姐。”她向我行了禮,步入殿中。
我輕輕一笑回了她的心意,“妹妹還在月子中,
今日風大,不宜吹風,有這份心就夠了。”
“多謝姐姐體諒。”
“小郡主這些日子可還好?”
“一切都好。”
我與她之間沒有聊過多的事情,只是話別了幾句家常而己。
她只怕不是有心惦記我的身子,而是前來看看是否能在這殿中看到戰天齊的身影。
女人心,海底針,想到這,我竟笑了。
一夜未睡,清晨迎來之時,依舊未見那人的身影。
只是連着夜裏來了幾個傳信的奴才,尋問我的情況,順而解釋說他國事纏身,無法抽身回來探我。
我讓人回信至宮中,告訴他,說我一切安好,望他專心處理國事,勿念我。
雲雀說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雨,一直未停。
我有些可惜殿外那些含苞待放的桃夭,便早早入了院中一看。
誰料,滿樹粉紅的桃夭竟全數開放,格外的妖豔,讓我大吃一驚。
本以為一場雨後,那些花蕾經不過風雨的摧殘,定會殘敗于地。
而如今,它竟然出乎我意料的反而更顯它的美。
帶着幾分美好與驚詫,擡頭将這一片桃夭看了一會兒。
水洗過後的綠葉點綴着滿枝桃夭凝着晨露,生氣盎然,更加的惹人憐愛。
風雨過後,花頑強的開了。
往昔的人,往昔的一切也該終止了。
但願一切會如我所願。
也但願一切有個平靜的終止,也會迎來一個平靜的開始。
一片桃花在微風的吹拂之下落于我的發髻之上,我伸手欲撥下它。
手上一緊,一絲溫暖觸得我的心微微一顫。
熟悉的氣息圍繞在我的身邊,随着身子一緊,碰
上一個溫熱的懷抱。
“你終于醒了!”聲音輕輕的帶着沉重嘆息的傳入我的耳畔響起,溫暖我心。
我從他的懷裏轉了身,看着他疲憊的雙眸,抿唇一笑,而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濕漉漉的發絲上,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