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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擡眸看着她,面前的納蘭雖然眸中有了怒,但己沒有了那害人之心。

當初她對我下毒,在我身上用盡心思,也只是為了能回到戰天齊的身邊。

如今的她己判若兩人,那種深深的情意己被她永藏了心中,她此時眸中的緊張是因為不想看到戰天齊因我而受到傷害。

“珞兒,你聽我說,我的心裏确實有苦衷,但請你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你也不要再問了,你只要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齊,你幫我這次,也是在幫天齊,我知道你雖然嫁給了天睿,可你的心一直都在天齊的身上,我的命不久矣,我能為天齊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你就幫幫我吧…”

我說完這些,伸手撫上了她的手,反而引得她一顫。

她從我手中收回了手,不語,低眸沉吟了半響,而後又匆匆起了身,只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藥我會讓人送去你的府上,只是以天齊的洞察力,此事能不能成功,我可不管…”

納蘭珞走了,帶走了一陣悲催的涼風。

而我卻久久坐在閣樓之上,唇邊的笑意一點一點的僵硬,任風吹起我的發絲,也想任風帶走我此時內心的痛意。

直到來到公主府,我才漸漸将自己的情緒收了起來。

在公主府的管家一路帶領之下,我入了寧玄朗的書房內。

将近有一柱香的時間,我與他就這樣面對面坐着,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

時間在我與他的沉默相視之中悄然而去,手中的茶也涼得差不多了。

“怎麽?今日來我府上,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坐下去,不聞也不問?”他笑着開了口,清澈的眸子裏閃動着絲絲光芒。

我抿了抿唇,也微微開了口,“你就要走了,也不知何時能見到你,想多看你一會兒罷了。”

“丫頭可是不舍得我?”他挑眉與我湊近了些。

我不以為然,在他靠近之時,我擡起手邊的茶水至唇邊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後,我的眸中己換了一種眸光直直的看向他。

“寧哥哥可是在報複我,四年前在江南之時,我不告而別,如今你要去淮南了,寧哥哥是不是也想像我四年前一般,同樣來個不告而別?”

他唇邊的笑意微微一僵,坐直了身子,與我保持了些距離,眉間一鎖,眸光微動,半響不語。

他不語,我也不作聲,就這樣滿含情緒的等着他的回答。

他又突然笑了,眸子裏緩緩泛出了一絲憂愁和落寞。

“早晚要分開的,不告而別只是不想徒增傷感罷了。”

為何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中會酸楚連連?

當初在江南之時,我并非是不告而別,是有不得己的苦衷。

而如今他說要走了,不告而別只是為了不想徒增

傷感,其實我的心裏也很舍不得他離開。

我與他之間的感情是那種潛移默化的。

時間久了,也開始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出現。

這種感覺不似親情,不似友情,也不似男女之情,總之對他會覺得有一份難舍之情。

我微微向他伸出手,輕輕的附在他的手上,輕聲問道:“我們還能再見麽?”

“當然,你的毒還未解,放心,我不會撒手不管的,我一定會将你治好。”

他唇邊的笑意猶在,反手緊握了我的手,在手心緊了緊,那絲暖意還像從前一般,令我暖心。

我再度抿唇,聲音卻透着痛楚。

“寧哥哥真會哄人,如今都三月了,臘月就是我的大限,你己經騙過我兩次了,此次若是還想騙我,我只怕今生都沒有機會恨你了。”

“你…”他面上一驚,唇邊的笑容漸漸淡下。

他聽懂了我這話的意思,眸中己生了痛意。

我垂眸淺笑,“掌毒為一事,小産不孕又為一事,不過這些我都不怪你了,千年冰蓮,我也是說笑的

,我豈會真的恨你,我知道你己經盡力了。”

他定定的望着我,眸中痛意越來越深,卻不語。

我擡了眸,直入他痛心的眸中,一字一句開了口。

“寧哥哥,接下來的事情,我問你答,或是點頭都可以,但絕不能不答,更不能再騙我?”

“你想問什麽?”他的眸光漸漸冷了下來。

“你需要淮南王的王位?”我擰眉問道。

他看着我,沒有做絲毫的猶豫,直接點了頭。

我的心裏微微一寒,明明知道這個答案,卻還是要問,只是想要從他口中親口說出,我想親耳所聞罷了。

“為何需要?”我繼續追問。

“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權勢地位,樣樣都可以滿足于我。”他答得輕快,眸光中卻透着寒意與凜冽。

“你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你也不是這樣的人。”我咬牙搖頭,心裏深深的抵觸眼前的他。

他不語,凜冽的眸光也在慢慢淡去,驀地挑眉,

回眸看着我,唇邊染上了一絲苦笑。

“我說過,絕對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你為何就是不肯信我?”

“因為你變了。”我咬牙溢出這些話。

他唇邊的苦笑更甚了,冷了聲音,“就因為一個淮南王的王位,你就不認識當初那個疼你的寧哥哥了麽?還是你覺得寧哥哥的存在對你造成了危險?”

我心裏怔怔,蹙了眉,不答他的話。

他唇邊的苦笑殆盡,起了身,青色的身影隐入了另一個角落之中,轉身走向我時,他的手中己多了一個金色的盒子。

金色盒子遞在我的面前,緩緩打開,是一把軟劍。

我莫名又不解的看着他,他又笑了,眸中卻藏着深深的痛。

“這把軟劍,它叫嗜血柔情,它是我父親送于我母親的十八歲生辰之禮,也是母親最喜歡的一把劍,只可惜這把劍沒有一直保護住我的母親,這把劍上粘染了我親人的血,今日我把它贈于你,有朝一日,你

覺得寧哥哥不值得你相信了,又或是做了傷害你的事,你随時可以用它來取我性命,我寧玄朗絕不食言。”

“我不要。”我站起身,急促轉身,背對于他,袖中的雙手己是擰得緊緊。

“你不要,是在害怕真的有一天要親手取我性命。”他的聲音就在我的身後。

我被他一語擊重,重重的撞入我的心裏,一時之間,整顆心隐隐絞痛。

我轉了身,與他相視,眸光瞥向了他手中的金色盒子。

我深吸了口氣,揚了聲音,“你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收下它的。”

“既然不肯收下它,那就暫且寄放在我這裏,若是他日,你要來取它,我會雙手拱上。”他話落,挑眉将金色盒子收回了袖中。

他眸中的決然是那般的強烈,第一次聽他說起他的雙親,竟是一把粘滿他雙親血的劍。

我不知這中間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心裏雖然

害怕他的動機,可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他,沒有任何理由的想去相信他。

這也許就是我與他之間那潛移默化的感情一直牽引着我的心。

我想起了身在江南之時,他與我之間發生的種種。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讓我持劍取他性命,我的手早己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他上前握住了我的手,緊緊的,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顫抖。

也就在此時,書房外響起了一絲聲音,“驸馬爺,紫羅公主來了。”

我的心随着這絲聲音一顫,連忙從他的手心收回了手,垂眸忙道:“那我先走了。”

“不必,你我的關系她己知曉。”他匆匆一語,便上前幾步拉開了書房的門。

“見過紫羅公主。”我垂眸向面前一身紫衣的紫羅公主行禮。

她與生俱來的清冷,淡淡的一句話在我耳邊襲過

,“不必多禮。”

“玄朗,你該喝藥了?”紫羅公主柔聲一語。

我起了身,這才看見,她的手中正端着一碗湯藥,轉眸看向寧玄朗,心裏一緊,“你…”

寧玄朗向我揚了揚手,“只是調理身子的藥,不礙事。”

我心下一嘆,點了點頭,寧玄朗也随即轉了身,走至桌前,臨桌坐了下來。

紫羅公主一眼都未看我,似乎也當作沒有我的存在,端着湯藥跟上寧玄朗的腳步上前伺候他用藥。

我微微向他們靠近,心裏一頓暗想,寧玄朗雖然是為了淮南王王位娶了這位清冷的公主,可紫羅公主對寧玄朗卻是深情一片。

在利益與深情兩者之間,我終是相信,最後能籠絡人心的不是利益,而是深情。

“咳…”

幾聲重咳打斷了我的思緒,寧玄朗撫着胸口咳個不停。

我心上一緊,連忙倒了水急急忙忙,什麽也沒想

遞入寧玄朗的面前。

“興是藥太苦了,寧哥哥快咽口水下去。”

“剛喝過藥,怎能喝水。”

随着一聲冰冷的怒斥,“哐當…”一聲。

我手中的水杯飛至桌面的茶壺之上,相擊而碎于桌面。

我的身子也因重力,腳下不穩,撲倒在了桌面上,手腕上一陣疼痛感傳來。

“你做什麽?”

耳邊也随着一聲咬牙的怒吼,紫羅公主的身子同時也撲在了桌面上,只聽見她悶哼了一聲。

我面上一怔,還來不得及反應寧玄朗的做法,身子己讓寧玄朗扶起,他滿目緊張,握住了我的手,“有沒有傷着?”

我心裏一頓亂絮,眸光落在紫羅公主手上因碎片劃開血流不止的傷口之上,慌亂的從寧玄朗的手中收回了手,退至一旁,搖頭道:“我沒事,公主的手流血了。”

寧玄朗眸中一顫,欲要上前扶起紫羅公主,“紫

羅…”

紫羅公主己站起了身,清冷的眸中己含了淚水,左手握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匆匆而去,只留下一句話。

“我回殿中去上藥。”

看着紫羅公主清冷的身子轉出書房,我的心一痛,轉眸看向兩目糾結的寧玄朗。

“寧哥哥,你方才太沖動了,公主說得對,你剛喝了藥,不能喝水,否則會藥性大減,是我一時大意,公主也是緊張你才為之,女人的心思我明白,公主在乎你,可你卻因此傷了她的心,你快去看看她,方才那道口子可傷得不輕。”

寧玄朗因我的話眸光一顫,邁出了步子,卻馬上折了回來,定定的看着我說道:“記住我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解除你體內的掌毒。”

“嗯。”我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邁步轉出了書房,青色的衣影漸隐在每一道窗紙之上,漸漸的變得模糊,直到眸中消失了他的身影。

回到府中,才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因脫臼紅腫了一大片,原來我一直強忍那皮肉之痛。

在挽起衣袖之時,足足把雲雀與春蘭吓了一大跳。

“小姐,這是誰傷了你?”雲雀顫抖着手替我察探着手腕,一邊怒道。

“別再問了,快去請大夫。”我擰眉嘆了嘆。

“民間的大夫怎能放心,青雲你速速去宮中傳太醫。”一絲帶着寒意的聲音襲過我的耳邊。

我擡眸,戰天齊的身影己邁入了殿中,眸中除了寒意還帶着痛。

他幾步走向我,眸光一直停留在我紅腫的手腕之上,伸手過來,指尖觸及我的肌膚之時,引得我痛得一顫。

他的手也引得一顫,頓在半空中,不敢再向我的手腕靠近,滿含痛意的看着我問道:“弄疼你了?”

我微微點了點頭,紫羅公主的那一撞,确實傷到了我的手。

只因紫羅公主受傷離開的身影讓我絲毫無法顧忌

到自己手上的傷,一直強忍着回府。

現在這只手己經到了無法觸碰的地步了。

我微微擰眉垂了眸,只聞身邊的他長長一嘆,收回了頓在半空之中的手。

“應當是脫臼了,太醫接上便會無事。”

太醫來得匆匆,也去得匆匆。

就一柱香的時間,就讓我那脫臼的手接上了,不過還特易交代了,只因我這只手脫的時間有些長,需要幾天時間慢慢恢複才行。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了我與戰天齊。

他竟什麽也沒問,只是陪在我的殿中,哪裏也沒有去。

夜色降臨,用過晚膳,他就一直坐在案前握着書卷看得入神。

我微覺有些口幹舌燥,又不想打擾他,微微想要起身。

這才掀開被子,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耳邊響起了一絲冷冷的聲音。

“別動。”

我心中一怔,不是看得入神麽?

我這麽小的動作也讓他收在了眼裏,看來納蘭珞的話并不假,他的洞察力己超出了常人範圍,我的心裏微微有了一絲憂心。

我擡眸看向他,他也正擡眸直視于我,手裏的書卷己放下。

我抿了抿唇道:“我想喝水。”

“我來倒。”他微微嘆息的起了身。

“哪能你來伺候我,我的手己接上去了,不礙事的。”我揚聲音又欲要起身。

“那也不能動。”他一聲低斥而來,還特意壓重了聲音。

我無奈,只能靠在床沿之上,看着他端着手裏的茶水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我擡起未受傷的手去接他手中的水,被他擋了回來。

“不要動,我來喂你。”

“不用,我這只手沒有受傷,我可以自己喝。”

“那也不行。”他眸中乍現一絲寒意。

我微微垂了眸,收回了手,将被子重新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輕輕的将水送入我的唇邊。

我微微擡起了眸,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張嘴接他送入唇邊的水。

滿滿的一杯,在他的細心之下慢慢的飲入了我喉間。

待我飲盡杯中水,他什麽也沒有說,輕輕的替我拭去嘴角的水跡,轉了身欲要走之時,我開了口。

“你就不問問,我這傷是從何而來?”

都整整一個下午了,他只是一直陪在我的殿中,什麽也不問。

雲雀都因此事問了我好幾次,可他什麽也沒說。

不只不問此事,比起平常他的話也少了不少,我知道他是在等我開口。

“你想說便會說,不想說,以你的性子定會編織個謊言相告。”他轉身看着我道。

我呼吸一滞,他話中明明帶有深意,卻要說得這般含糊。

我只好抿了抿唇,“這樣說來,倒顯得我經常對你撒謊。”

他唇邊一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坐回了案前,重拾桌面的書卷,一邊翻看,一邊有些不在意的問道:“那你就說說,這傷是從何而來。”

“被人推倒,不小心傷着了手。”我微微揚了聲音。

“讓你出門不帶些人,今日只是傷了手,改天還不知傷到何處?”他清冽的聲音,有些溫暖,又有些冰涼,聽得我心中那股難以平靜的心緒更加作祟不安。

“只是小傷而己,下次我會多加注意的。”我垂了眸,我知道他對我開始生了疑心。

我想到不能再與他多說下去。

若是扯出寧玄朗與紫羅公主,有些事情并不是那般簡單可以瞞過他睿智的雙眼了。

我微微動了動,想要起身,尋本書卷來翻翻。

“又想做什麽?”清冷的聲音又再一次自耳邊響起。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在他眼中又是錯的,微微擡了眸答了他的話。

“我睡前想看會兒書。”

“不允,快睡。”四個字生生的砸來,不帶任何溫度。

“我睡不着。”我略微揚了聲音。

“你手上有傷,不能亂動,太醫交代了,手是己經接上了,但也不能亂動,否則這只手就廢了。”他聲音壓得重重,略顯心煩意亂起來。

我心中微微一涼,不再語。

耳邊卻只聞他輕嘆了一聲,放下書卷向我走了過來,“我陪你說會兒話吧。”

看來他終是拗不過我,方才心中的涼意一瞬間就轉為了一絲暖意。

榻上一沉,他輕輕的坐在了我的身邊,将我身子輕輕的推了推,一只臂膀攬過我的肩頭,令我偎依在他的懷裏。

淺淺的燭光輕輕的在他無奈且清冷的眸子裏搖曳。

我感受着他的懷抱,他的溫度,他的氣息,這樣的感覺讓我很滿足。

“說什麽?”我微微呢喃了一聲。

“你想說什麽?”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我垂至腰際的發。

這樣的感覺我能守住多久,情不自禁竟讓那絲痛意襲上我的心頭。

五日之約己過了一日,這樣的感覺也許我只能守住四日了。

四日後,我所做的一切,如納蘭珞所說,他定會恨我。

我依偎在他懷裏靜靜地想,都只剩四日了,再苦再痛,有些事,我都堅持下去。

現在依在他的懷裏,我就要好好珍惜這短暫的四日時光。

只是用這短暫的四日要彌補一生,似乎真的很難。

我有一念頭,此時很強烈,擡眸看着他的眼道:“天齊,你就與我說說,我們小時候的事吧。”

“怎麽突然間要說起這些?”他微微擰了眉。

我抿唇一笑,“忘憂草讓我忘記了與你的初識,雖然如今我又回到你的身邊,可我還是想要記起當初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月牙兒,怎會走入你這顆冰冷的心。”

此時淺淺的燭光投上他的臉側,淺淺的斑斓光暈,一時襯得那張俊美無雙的面龐愈發地讓人留戀。

他的眸中有輕輕的光影躍過,他像是在追憶,突然唇邊展開了一絲笑,“因為你給了我一巴掌。”

“我給了你一巴掌?”我微微不解,哪有人會因為給了他一巴掌,就讓別人走進了他的心裏。

他伸指揉上我的鬓角,微睜的雙眸低垂時,流露出的是難忍的迷亂和玩味的挑逗。

他的俊顏突然向我逼近,在我的眉間落上一吻,笑着道:“在我八歲的那年,聽說父皇從天山引入了溫泉,那裏的水可以令人緩解腿上的風濕,母妃腿上有風濕,到了夜間的時候,就會疼得直流眼淚,有一次,我想到了偷偷去取那溫泉之中的水來替母妃泡腳,結果…”

他字字句句道來,在他的回憶之中,我好似眼前浮現了當年的情景。

回到了那年冬天。

他那年八歲,我還未滿五歲,我們相識宮中的溫泉,好像那夜的相識是上天冥冥之中早己注定。

那晚我也是好奇宮中引入的天山溫泉水,所以便吵着娘親尋了個借口留宿在了宮中。

半夜十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便偷偷潛入了那溫泉之中,閉上眼睛享受着。

突然耳邊有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我微微睜開了眸,水霧朦胧之中,依稀可見一雙如星辰的眼睛正盯着身在溫泉之中的我。

那時還未滿五歲的我雖是懵懂,但也曾聽娘親說過身為女子的廉恥。

“你是何人?”我皺着眉心揚了聲音,小小的身子不着痕跡的往後退去。

“我是…”當時地戰天齊就是個呆愣小子,一時之間什麽也話也說不出來。

我微微靠着泉壁,睜得大大的眼睛将眼前的這個

呆愣小子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眸中一閃,恍然笑道:“我知道了,你是這溫泉的小太監,來得正好,替我搓搓背吧。”

我向他扔去了一塊錦帕,好似還濺了他一身的泉水。

他身子一愣,直往後仰。

錦帕飄在水上,他卻遲遲不肯去拾起帕子。

我擰了眉叫嚣道:“你這小太監是怎麽回事?快拾起帕子給我搓背,若是我滿意了,我就賞你好吃的。”

戰天齊直直的看着我,有些難為情的問道:“你當真讓我替你搓背?”

“你是太監,當然由你來替我搓背。”我向他點了點頭。

而後毫無顧忌的站起身來走向他,從水中拾起那塊錦帕遞向他。

只見戰天齊微微側了身,不再敢看我,聲音也越見顫抖起來,“可我…我并不是太監。”

“那你…”當時我的小腦袋轟的一下炸了,手中

的錦帕一落,連忙跳入了水中,沉入了水底。

雖然還只是未滿五歲,可娘親常常與我說男女有別,如今卻光着身子還在人前使喚人家來替我搓背。

總之,當時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是怒麽?

并不是,若是換到現在,我會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感覺?那是屬于女子的羞澀之情。

“你,你給我過來…”當時的我只想好好教訓眼前這個偷窺我身子的小子一番。

“我不是太監,不能給你搓背,若是無事,我先走了…”戰天齊欲要離開。

“站住…”我喝聲叫住了他,又微微壓低了聲音,“誰讓你給我搓背,我是有話跟你說,而且我的錦帕還在你的腳邊,你幫我遞過來一下。”

果然身後的戰天齊上當了,聽着身後的一絲動靜,我在水中微微向他轉了身。

他帶着羞澀之意的遮着眼睛,向我遞來了錦帕,“給你錦帕…”

我微微一樂,順手給了他狠狠的一個耳光,“啪…”

清脆的聲音響在他的臉上,他身子一顫,順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極大,将我從水中提了起來,身子一涼,整個身子都浮在了水面。

他将我的手抓得緊緊,眸光瞬間冷了下來,“你敢打我?”

手上一疼,疼得我的眼淚水都快出來了。

我想要甩開他的手,可我的力度根本就不及他。

我只能怒聲叫嚣道:“你偷看了我的身子,我不該打你麽?而且你現在還在看,快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我…”他面上一紅,連忙放開了我的手。

我又生生落入水中,還讓我沉入水中咽了幾口泉水。

此仇不報,我就不是月牙兒。

我抹了一把面上的水,揉了揉眼睛,咬着牙道:“我知道了,你不是這溫泉的太監,那就是來偷這溫泉的天山水的,這可是死罪,我要喊人來抓你…”

“來人…啊…唔”身邊泉水濺起,戰天齊跳入水

中,伸手緊緊的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的聲音全讓他堵了回去。

他還要挾我,“不許出聲,否則我掐死你。”

當時我委屈極了,也顧不上他會不會掐死我,眼淚水嘩啦嘩啦的掉了下來。

“你哭了?”他突然松開了我的嘴巴,兩眼慌亂的看着我。

我更加委屈了,哇哇大哭了起來,“壞人…你是壞人…大壞人…”

“對不起…”他向我道了歉,還上岸替我拿來了衣裳,閉上眼睛,不再看我。

我一面哭着,一面穿着衣服,心裏卻莫名的高興起來。

他比我高許多,我要踮着腳才能看清楚他的樣子,其實靠近一些,我突然覺得他長得真好看,比太子哥哥還要好看。

他感覺到我的靠近,微微睜開了眼睛,見我正直視着他,他面上一怔,連忙後退了幾步。

我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抿了抿唇,有些猶豫的答了我的話,“戰天齊。”

“你也姓戰?”我有些好奇。

“嗯。”他朝我點頭,卻微微低了眸,不再看我。

我微微撅起了嘴,繞着他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托着下颌看着道:“你還和太子哥哥是同一個天字輩,你應當也是姨夫的皇子,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只知道,當時的戰天齊有些難過的轉了眸。

而且他的一番話讓我小小的心靈極為的感動。

好似從那一刻開始,心裏那種很微妙的感覺更甚了。

“我生在冷宮,母妃是冷宮的妃子,我也不是賊,更不是有意偷窺你,是我母妃生了病,腿上有風濕,每晚都會疼得流淚,我是來取天山水給她泡腳的…今天只是個誤會,這樣吧,我再讓你打兩下,不對,你想打多少下都行。”

他很害怕我哭,還自願讓我打他,一副傻傻的模

樣,讓我覺得好笑。

我撅着嘴從他衣裳之上扯下一顆紐扣道:“戰天齊,我記住你了,我叫華蝶月,你可以喚我月牙兒,今日之事你也是為了你的母妃,我娘親說了,百善孝為先,我就不怪你了,不過你己經看過我的身子了,娘親也說了,被人看了身子,往後就嫁不出去了,長大後,我若是嫁不出去了,你就得娶我…就以我手中的這顆紐扣為證。”

“娶你?”他驚詫揚聲。

我收緊手中的紐扣,皺眉反問道:“你不願意?”

“我…”他不知說什麽。

我才不管他,伸手将他推開來,邊走邊說道:“你原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反正我月牙兒是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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