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在他的追憶之中,我己想起那日與戰天齊相識的情景。
此時偎依在他的懷裏,讓我念頭一閃,擡手摸到了他衣領處的紐扣。
“怎麽了?”戰天齊擰眉問我。
我微微一笑,手裏卻玩弄着他衣領的紐扣,“我好像想起我們相識之時的情景,那往後呢?”
他眉宇間一笑,伸手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緊了緊,而且還故作一嘆。
“往後你就一直纏着我,纏着我陪你說話,纏着我陪你玩,還纏着我娶你。”
我面上一絲羞澀而過,雖然不能記起那些屬于我與他的記憶,可我也不至于那般…
“你亂說。”我微微甩開了他的手。
他卻将我的手握得更緊了,“若是有一個字是我在說謊,我天打雷劈。”
“不許發這樣的毒誓。”我伸手比他的唇間,不讓他再說。
“我知道。”他反手又重握上了我的手,接着便是向我逼近,深深的印上了我的唇。
唇上的溫柔一時之間竟讓我忘乎所有,臂上一陣疼痛感傳來,我唇邊悶哼了一聲。
他身子一僵,連忙離開了我的唇,小心的擁着我,眸中滿是慌亂的問道:“怎麽了?弄疼你的手了…快讓我看看。”
我抿唇向他搖了搖頭,手腕上的痛怎麽也及不上心裏泅出的絲絲隐痛。
他唇邊微微一笑,輕輕的,小心翼翼的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柔聲道:“睡吧。”
他又重新将我摟在了懷裏,将被子緊緊的包住了我,十指交纏間令我輕輕的閉上了雙眼。
清晨醒來,戰天齊早已上朝。
他總是起得很早,每次都沒有驚動我,其實模糊之中我有感覺到他的離開。
想起了昨晚與戰天齊回憶起的那顆紐扣,我想着也許還能找到,便在殿中翻找了起來。
雲雀推門而入之時,見我如此,驚慌的跑至我面前攔住了我。
“小姐在找什麽?手上還有傷,不宜亂動。”
“我這只手又沒有受傷,不礙事的,我哪有你們口中那般嬌弱。”我朝她笑笑。
雲雀依舊不讓,“我自然是知道小姐堅強,可爺不這麽認為,臨走之間還再三交代我們,不許小姐亂動,最好連床也不要下,事事都要我們寸步不離的小心照顧着,小姐就不要為難我們了,想找什麽?讓我們找便是。”
我無奈的一嘆,“也好,我的東西,雲雀你是最熟悉的,你可有看到一顆紐扣,而且我從小就帶在身邊的紐扣。”
雲雀微微皺眉,低眸細想了一下道:“我記得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小姐有一段時間特別寶貝那顆紐扣,連碰都不讓人碰,就算是夫人也不行,其實那顆
紐扣并沒有特別之處,再普通不過了,只不過後來小姐對那顆紐扣也并不怎麽喜歡了,這一時半會兒,我還真不知那顆紐扣被放在了何處?”
我抿了抿唇,吩咐道:“不管放到何處?一定要給我找到。”
雲雀點了點頭,突又擰了眉,一絲不解的看着我。
“小姐怎麽突然間要找紐扣,這是要做什麽?”
我輕輕一嘆,答了她的話。
“突然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那顆紐扣對我很重要,你快些找出來便是。”
“哦。”雲雀也沒有再問什麽?只是吩咐人滿屋的尋找那個紐扣。
我靜靜的走出殿中,來到了院子裏的亭間坐下。
吹了會兒風,撲鼻而來的花香泌入心田,心裏的那些思緒也在随着風中帶有的花香一點一點的淡去。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絲奴婢的聲音,“王妃,楊夫人來了。”
她來做什麽?
突然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也好,正好我有事與她相商。
“快請。”
“是。”
晴兒帶着呀呀學語的小不悔來到了我的殿中。
“晴兒見過姐姐。”楊晴兒入內便向我行了禮。
奶娘跟在她的身後,奶娘手裏抱着的不悔郡主,只是數日未見,都見她長大了不少。
“快起來吧。”我微微向她揚了揚袖,示意她坐在桌前。
只因另外一只手有傷的原因,手上的動作有些不方便,連擡起手喝茶也喝得小心翼翼。
“聽說姐姐傷了手,晴兒特意帶不悔來看看姐姐。”楊晴兒一面看着我的手,一面說道。
我微微放下手中的茶水,笑了笑。
“晴兒有心了,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麽?倒是不悔都長這麽大了。”
晴兒也抿唇一笑,伸手逗了逗奶娘懷裏的孩子對着我說道:“這些日子裏不悔都在呀呀學語,姐姐可以逗逗她。”
我笑着的看向奶娘懷裏的小不悔,只見小嘴巴張張合合,吱吱呀呀一通,莫名的又讓我想起了心裏的一些事情。
沒有過多的将眸光留在不悔的身上,轉眸看向身邊的晴兒道:“今日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與你相商。”
而後我又對身後的幾名奴才及奶娘揚了揚手,“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了,你們都退下吧,這裏風大,奶娘就帶着郡主先回殿中去吧。”
“是。”
待所有人都退下後,我輕輕的看了一眼身邊的晴兒。
她的神色有些緊張,又似在刻意遮掩什麽?
其實眼前這個女人我并不是很了解,卻知她內心的那些心思。
可是這些日子她也并無動作,上次經寧玄朗提醒後,我便讓人時時刻刻都盯着她。
她似乎也活得極為的小心,每天除了照顧小郡主,就是養養花花草草。
這樣一來,就更讓我無了頭緒,反而她安靜得令我心裏難安。
此時也不是揣測她心思的時候。
出于尊重她是這個府裏的側室,替戰天齊納妾一事,也得事先讓她知道才行。
正在我心裏默默思琢之時,她擡眸看向了我,卻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也回之她一笑,嘆了一聲,進入了主題。
“晴兒,你入府也有數月了,如今己是府裏的側王妃,想想爺都己娶妻納妾一年之多了,除了你給爺添上了個小郡主,到至今我的肚子也絲毫沒有動靜,爺用不了多久就會坐上儲君之位,為爺綿延子嗣是我們的責任。”
“姐姐想說什麽就請直說吧。”她唇邊的笑意顯
然淡了些。
我點了點頭,“那我就直說了,我想為爺再納房妾室,希望你能同意。”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一絲顫抖,我能看得出,她被我的話所影響了。
都是女子,聽到自己的夫君要納妾,自然會去在意。
況且,她生下小郡主還不到一月,我卻在她面前提納妾之事,她的心裏定會覺得我是刻意的想讓她難堪,畢竟她生下的是小郡主,而不是小郡王。
母憑子貴的道理,她又豈會不懂,再加上府裏的那些閑言碎語,我擔心她會…
“姐姐言重了,晴兒只是一房側室,姐姐才是正室,這納妾之事又豈有我說話的份,一切都憑姐姐作主。”她垂了眸,聲音平靜,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應當是在心裏深深的掙紮壓抑了一番。
我伸手撫上了她的手,緊了緊。
“你放心,不管納多少房妾室,你晴兒是側室,
府裏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且你還有不悔…”
“我知道…姐姐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她向我擡起了眸,眸中閃過一絲光亮,瞬間她收回了手起了身,低眸道:“姐姐恕罪,好像是不悔在哭,就不與姐姐多聊了,晴兒先告退了。”
我點頭,她便離去了,步履走得有些快,其實步步都踏入了我的心裏。
光陰似流水,一晃一天就這麽過了,再過二日就是五日之期了。
用過晚膳,雲雀跑來告訴我,她己經找到了那顆紐扣。
接過那顆紐扣之時,我緊緊的握在了手裏。
回想起昨晚戰天齊回憶我們初識之時的一字一句,仿佛那場景就在眼前。
竟不知不覺,獨自一人來到了楓林之中。
靜思閣的夜,楓林中的風聲,格外的靜,格外的冷。
身後腳步聲而來,我轉身,戰天齊的身影從黑暗
之中越來越清淅。
他滿目倦容,應當是剛從宮中而回。
“怎麽突然間想要來這裏?”他沉沉的聲音響在我的耳邊。
我只是朝他笑笑,“許久沒來了,想來看看。”
我第一次主動向他伸出了手,他似乎微微遲疑了一下,皺眉展眉過後,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與他走入了靜思閣之中,靜靜的偎依在他的懷裏,擡眸,空中一片黑暗,幾顆若隐若現的星光。
“天齊,如果母妃有朝一日違背了當初的誓言,想要見你一面,你可願意見她?”我微微開口問道。
他擁着我的手微微一絲顫動,半響不語。
我以為他不會答我的話,可最後他嘆了一聲。
“母妃的性子,今生是不會再見我的。”
原來他的心裏是這般想的,我微微擡眸看着他滿懷追憶且又帶着痛意的雙眸,悲涼的憂傷輕輕的劃過他的雙眼。
我在他懷裏動了動,接着問道:“我是說如果,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可願意?”
他一時不語,眸裏的痛意頓時消了下去,換上了難以看透的幽暗,只道:“我不知道。”
我轉了眸,聲音也略微小了些,“過兩日我想去一趟庵寺。”
“去見她?”他的聲音低沉清冷。
我擡眸看了他一眼,他卻不看我,眸光定定的望着窗外,眸中有幽暗猶在。
我看着他幽暗的雙眸,輕輕嘆了嘆。
“這是其一,其二是想為不悔求一道平安符,不悔快滿月了,也總該讓母妃這個祖母看看自己的孫女。”
我對他撒了謊,其一是帶不悔去見靜妃娘娘,可其二,我是要去履行五日之約,将西楚的晉婉郡主接回府中。
他突然轉眸看向了我,我眸中微微一怔,連忙掩蓋好方才流露的一絲情緒。
“明日我會讓管家安排,庵寺路途遙遠,身邊多
帶個人伺候。”他低聲說道。
我微微垂眸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沒有再說什麽,重回眸光望向了窗外。
靜靜的夜,我的耳邊能聽到他的氣息聲,也仿佛能聽到他內心的那些悲痛與惆悵。
不知他是否能感覺到此時懷中的我,整顆心也在痛,絞痛…
我不能再這般下去,再怎麽使自己淡然,聰明如他,定會讓他将我心中的思緒收在眸中。
我自心裏哀哀嘆了口氣,逼迫自己調整了一下心情,帶着一絲興致的開了口。
“今日夜色靜籁,即便無月可賞,可依舊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眸光瞥向我,微微擰了眉,“什麽感覺?”
我呼吸一滞,從他懷裏抽開來,看着他微微擰起的眉宇問道:“你難道與我在一起沒有任何的感覺?”
他擰着的眉頭又緊了一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
竟抿唇向我搖了搖頭。
我心裏一酸,不知什麽味道,一絲氣焰自胸口襲來。
欲要起身之時,冷不防腰間被一雙胳膊緊緊一握,只覺那雙臂微微一用力,我的身子便止不住直直的向他懷裏傾斜而去,被緊緊的擁在了懷中。
我微微掙紮,臂上一絲力道而來,耳邊響起了一絲低斥。
“手上的傷還未好,別亂動。”
“這只手一點兒都不痛了。”我停在他的懷裏淡淡一語。
他勾唇一笑,俊顏靠近我,近在咫尺的眸子不禁倏地多出了幾絲惡作劇的玩味。
他啓了唇緩緩道:“那你何處在痛?”
我心頭一顫,因為兩人靠得太近,他溫軟的氣息撲在我的唇邊,一時之間竟讓我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你變了。”他眸光定定的看着我。
我微微低了低眸,短暫的細想了一番他的話,重
擡眸起反問道:“有麽?”
“有。”只一字,卻讓他拉長壓重了聲音。
這才知道是他故意為之,我眸中一寒,接着問道:“何處變了?”
他不語,近在咫尺的雙眸正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一只手伸至了我的腰間,另一只手卻不規矩地由腰側滑上我的面龐,微涼的指尖沾上我的肌膚,輕輕揉撫。
我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看來這回答是聽不到了。
當他的手欲要挑起我的下颌之時,我伸手打下了他的手,從他的懷裏抽開來。
“好了,別鬧了,我給你看樣東西。”
我将袖中一塊布包着的紐扣展開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他看着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我眸中一顫,将手裏的紐扣再靠近了他的眼前一些,揚了聲音。
“你不會不記得它了吧?”
他又微微勾唇笑了起來,看我緊張成這般,眸子間不禁倏地閃過一道光亮,緩緩的開了口。
“喝下忘憂草的是你,不是我,當初你厚着臉皮讓我娶你,還說以紐扣為證,我又豈會不記得。”
我心下一嘆,“記得就好,現在還你。”
他失了失神,唇邊的笑意也僵了起來,“為何還我?”
“你己經信守了承諾,娶了我,這紐扣自然要還你。”我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紐扣重新用布包好,重又遞向他。
他接過我手中的紐扣,看了看,又将眸光移向我,“找了許久?”
我點頭,“是雲雀替我找到的,她說從前我挺寶貝這紐扣的,可過了一段時間我就再也沒有記起這顆紐扣了,我知道是因為我喝了忘憂草,今兒個找起來還真有些費勁,不過還好,它沒有遺失。”
“遺失了又如何?你都嫁于我了,這顆紐扣根本
就沒有起到它的價值,你不必費這麽大的勁,非要找它不可。”他将紐扣收入了袖中。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出,他嘴上雖不在乎,心裏卻極其在乎這顆紐扣。
有些思緒也開始因為他這個動作一湧而上。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麽了?”他不解的看向我。
我抿唇一字一句開了口,“紐扣如今還于你,你可要好生保管了,将來若是我不見了,或是我又喝了忘憂草,忘記你與我的過去,那麽你一定要拿着這顆紐扣找到我,讓我記起你,還有,我若是以後做了讓你不高興,或是讓你厭倦,痛恨我的事情,你也一定要看在這顆紐扣的份上,原諒我…”
他對我的這番話微微擰了眉,手指滑落到我的脖頸邊,淺淺的笑了起來。
“傻瓜,為何要說這樣的話?我又怎會恨你,你也不會再喝下那東西,你我永生都不忘,永不放手,難道你又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當然還記得,心裏一酸,強調了語氣,“我是說如果。”
他眉宇擰得稍稍更緊了,低吟了半響,從袖中掏出了那顆紐扣亮在我的面前,低沉道:“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讓你恨我之事,你又能否看在這顆紐扣的份上去原諒我?”
我雖不明白他反唇相問意思,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我會。”
他眸中閃過一絲不明的光芒,重又揚眉笑起。
“好,那我們就以這顆紐扣為證,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們之間互不相恨。”
他将我緊緊的擁在了懷裏,我緊貼着他的胸膛。
心裏的痛意早己蔓延到了整個身體。
我知道,倆人之間一旦沒有了恨,就等同于沒有了愛,沒有了任何的牽挂,從此只是陌路人。
不,你還是恨我吧,至少這樣,我還能在你心裏留下一個位置,一個你會時常記起的位置。
終于到了第五日,從早晨天色微亮時就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我本以為這場春雨只會下一小會兒就會停下來,誰知一直到了午後,雨不但沒停,反而還越下越大。
我帶着府裏的小郡主一路來到庵寺,身後的雲雀與春蘭還有奶娘緊跟其後,我小心翼翼的守護着懷裏的小郡主一步一步邁上臺階。
連綿的雨線落上廊下石階上,頓時濺出一朵接一朵的晶瑩水花,“啪嗒”聲不絕響在我頭頂的雨傘之上。
入了庵寺之後,寺院裏因為我們的到來忙得不可開交,小不悔一直哭個不停。
靜妃娘娘看到自己的小孫女,面上己微微帶了笑意,是我從未見過的笑意。
兒時雖與靜妃娘娘有過相處的日子,可因忘憂草的原因,我己将靜妃娘娘的記憶抹得幹幹淨淨。
方才我見到了她面上的笑意,那是一種慈愛的笑,心裏一時之間泛起了淡淡的悲涼。
只可惜這一幕無法收入戰天齊的眼中。
哄了好半天,小不悔己不吵了,還安安靜靜的睡了下來。
我立于窗下,窗子開着,瞧着窗外的大雨,便覺冷風拂面。
濕意縷縷,微微襲上了我的身子,可我卻只顧凝神想着心事而猶不知曉。
聽着身後的腳步聲,我自內心嘆了口氣,忽有一陣酸痛的感覺自臂上傳來。
我低眸瞥了一眼不聽使喚顫微的胳膊,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全己讓雨滴給淋濕了。
靜妃娘娘連忙拿着帕子給我拭手,我連忙一縮回,笑着道:“怎能讓母妃伺候于我,我自己來。”
我從她的手中接過帕子,走至桌前,臨桌坐了下來輕輕的擦拭着手上的雨水。
“我是該叫你蝶衣,還是月牙兒?”靜妃娘娘向我遞來了熱茶。
我接過她手中的熱茶,輕輕笑着答了她的話。
“母妃喚我蝶衣吧,諸多原因,我己不是從前的月牙兒了。”
她眸中微微閃過一絲情愫,瞬間又被她藏了起來,滿目感激之情的道:“蝶衣,謝謝你今天能帶不悔來看我。”
“當年之事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因為我才會發下此生與天齊永不相見的毒誓,我今天帶不悔來,也只是想替當年之事向您請罪,若不是我,如今的您也不必苦于躲在這庵寺之中,今生還不能與天齊相見。”
“你知道的,縱然皇後娘娘與華大人沒有逼迫于我,我也無臉再見天齊。”
她朝我哀哀的笑着,神色寧和淡定,目中己瑩然有了淚光。
“母妃寬心,蝶衣今日前來,一來想讓您看看不悔,二來是想接晉婉郡主入府,只要晉婉郡主入府,天齊就此生都不會知曉他的身世,您還是他心裏的那個慈愛的母妃,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謝謝你。”她向我伸出了手,緊緊的握着,柔
軟冰涼,眸中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我有些恍惚,突然不會說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怔怔望着她眸中的淚水,心裏的傷痛開始慢慢的揭開,慢慢的泅出痛意。
她突然又輕嘆了一聲,“天齊的身邊有你這個賢妻,我也就沒什麽挂礙了,此事己了,我就剃發為尼,從此與清燈古佛為伴。”
“不行!”我依舊怔怔的看她,“您還有許多事等着您去操心,天齊也很快就會成為戰國的儲君,他很想念您,為了想念您,他還在府中設下了一個靜思閣,那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冷宮之中搬出來的,他想您的時候,就會去靜思閣,默默的獨自一人守到天明,父皇百年之後,您就是太妃娘娘,還有不悔,她還未滿月,您要看着她長大,将來,天齊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您将來定會坐享兒孫滿堂之福…還有…”
來的路上原本想好了許多的話,想好了如何勸說她回府與天齊相聚。
可一時之間竟讓我的心亂不知再說些什麽?
“蝶衣…”母親垂下淚眸,淚水流下,唇角微微顫抖,“我無法面對天齊,我做不到…”
我反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搖頭,“不,您做得到,做得到的…”
她依舊搖頭,顫抖的手在我的手心越來越冷,抖得也越來越快。
“母妃,與我回府,可好?”我緊握着她的手,努力對她微笑着。
“你說什麽?”她淚顏怔怔的看着我。
我依舊帶着笑,“我說,讓你與我一同回府,這庵寺落于山上,又冷又遠,只不過是一個誓言而己,佛祖有好生之德,悲憐之心,你己為天齊苦苦的守在這庵寺之中己數年,要說懲罰,你也受過了,如若佛祖要怪罪的話,就讓我這個晚輩替您去受過吧,蝶衣懇求您與我一同回府!”
她的淚眸怔怔的看着我,突然面上乍現了一絲笑意,卻笑得恍惚。
“蝶衣,我己經回不去了,佛祖可以饒恕我,可
你的父親,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我一呆,她的話直入我的心,讓我心中一陣絞痛而來。
她微微垂了眸,另一只手附了過來,輕輕的拍了拍我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可是我己經回不去了,就依我的意思,讓我守在這庵寺之中吧,我會天天為你們祈福,願佛祖保佑你們世世代代平平安安。”
她的一番話,讓我啞口無言,仿佛一塊巨石驀然壓在我的胸口。
我低眸喃喃道:“如今天齊很快就會成為戰國的儲君,等天齊登基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會…”
我說不下去了,這話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敢去相信,又如何忍心去騙她。
“天齊不過也是你父親手中的一顆棋子,更是一個掩飾朝臣的幌子。”她幽幽擡眸望向窗外,眼底浮起絲絲悲涼,“你父親的下一步就是将天齊送上天子之位,而後再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我咬住了唇。
“孩子,天齊的性子冷傲,他不會輕易讓你父親把弄在手心裏,也許他早己想出了對抗之策,只是礙于你,他一直遲遲不肯動手,你若是能阻止這一切噩耗,又該有多好!”她轉了眸,窗外的雨聲冰冷的響在我的耳邊。
原來她早己知道了這一切,說得如此平靜。
可我拿什麽來阻止,一邊是自己的親人,一邊是自己的心中所愛,兩方我都不能選擇。
一旦有了選擇,必有一方會失去,我己經害怕了失去,也不敢再面對那種失去後的痛苦。
我沒有說話,她又繼續說起。
“宮中的你争我奪,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當初我為何會選擇與你父親合作,是不想看着天齊從此埋沒在那冷宮之中,也想着你與天齊自小就要好,你父親也有意将還活着的你嫁給天齊,所以我為了成全你與天齊能夠再攜手,我甘願讓天齊與之一搏,他沒有讓我失望,這麽多年來,我雖未下山,卻一直從那些信
徒口中打聽着關于天齊的一切,我很欣慰當初的選擇,至少你回到了他的身邊,他不用每天都對着那輪明月而思念月牙兒。”
随着她的話我漸漸想起了往日裏戰天齊對月寄托的情景,那一幕幕竟在此時浮現在眼前,是那般的刺眼。
她的聲音重又響在了我的耳邊,“我雖不知你當初是何原因,不再與天齊來往,但我看得出,天齊這孩子心裏一直放不下你,雖然他不到十歲,卻早己有了少年的心志,為了安慰他,讓他重拾信心,我告訴他,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有一日,月牙兒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他相信了我的話,所以每逢雲開明月挂空之時,他都會站在窗前對着那輪月牙,我知道他很想念你。”
我一直以為他是在思念他的母妃,原來那輪月牙兒是我,而讓他對着那輪月牙兒思念的人是他的母妃,兩者緊緊相連。
我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她是在悄悄的告訴我。
他日,如若真要我選擇,我定不能放棄那個愛我至深,借月寄托相思之苦的戰天齊。
“我會記住您這番話的,既是這樣,您為何不選擇讓天齊回歸西楚,也許這樣便能阻止他與我父親之間的相争。”我微微問道。
她突然淚水滞在眸中,含淚搖頭,“不能,天齊不能回歸西楚,你父親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他又豈會甘心讓叱詫戰場的天齊成為下一代西楚國主,成為他往後的勁敵,你的父親只會選擇棄之,天齊根本就不能安然回到西楚,縱然能安然回到西楚,以現在西楚國的兵力根本就無法與戰國對抗,你父親定會讓當今皇上發兵西楚,以洩恥辱,這樣必會挑起兩國的戰争,因此天齊便要與出生入死的三軍兄弟為敵,試問天齊面對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又怎能拿得起手中的劍?還未開戰,就己敗,我不能讓天齊冒此風險。”
她說得對,天齊把三軍将士們的性命比自己還看得重。
北漠獨身一人冒險取藥,足以看出了他對軍中将士的情意。
如若局勢真發展到那一天,各為其主,戰天齊絕不會選擇拿起手中的劍刺向軍中的兄弟。
這一點戰天齊從一開始就會想到,所以他根本就不會回歸西楚,不能回西楚,自然在戰國也無他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