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妙玉似乎懂了我的意思,起身什麽也沒說,大步離開了,身影漸漸消失在那一頭的光亮之中。
清明師太待妙玉走後,面上得意一笑,還對我現在手上之事指指點點,罵罵咧咧。
“這倒夜香,刷馬桶也算是輕松活技,無憂,我是勸你,你如若不想再受苦,就老老實實的好好兒的在這裏刷幹淨。”
聽着這些話,我心裏一嘆,清明師太的那些狠勁我是見識過的,我此刻根本無力與她對抗。
那麽就只能任她罵,任她吼吧。
罵完了,吼完了,尋麽我的耳根也該清靜了。
我微微站起身想要去取另外一只馬桶。
也許是突然之間站的有些急促,覺得頭一昏,腳下也跟着滑了一下,整個人由後跌入了那髒
水池之中。
這人不走運,到處都讓人看笑話。
我吸了口氣,站起身來之時,臭味己粘滿了我的全身,從頭到腳都是惡心的氣味。
我再也忍受不了,心裏一陣排江倒海,嘔吐的感覺越來越猛烈。
我手扶着小腹,連忙吐了起來。
由于我方才的跌倒,我的心裏更加擔心腹中的孩子。
可卻一時之間除了難忍這些難聞的味道,我并沒有感覺任何的不适之感。
心下也稍稍的松了口氣。
可是如今的處境,這應該是我人生之中最糟糕的一次了。
這一刻,連我自己都厭惡起自己,如此一來,我也只能狼狽地站在此地一動不動。
耳邊顯然己響起了恪恪的笑聲。
清明師太己笑得折了腰,喘着大氣道:“連
站都站不穩,活該在這裏受罪。”
這一聲羞辱激起了我心中的怒意,欲要說什麽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絲狠唳的聲音。
“你若是還敢再笑一下,本王立即挖了你的狗眼,割了你的舌頭。”
随着這絲狠唳的聲音,清明師太立即蒼白了臉,連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瑟瑟發抖,連大氣也不敢出。
正在我為這道身影的到來感到驚詫之時。
戰天睿己經向我伸出了手,手停在半空…
看着眼前的這只手,我愕然怔住,虛弱的笑容靜靜在唇邊綻開。
我也向他伸出手,兩只手靠近之時。
戰天睿立即将我的手握緊了他的掌心,微微用力便要将我抱上來。
“不行,我身上髒。”我連往想要從他的手中掙脫開來,往後躲去。
戰天睿在此時完全不介意我的身子有多髒,
握緊我的手,将我拉了上來。
因為身子有些晃搖,他伸手至我腰間,将我穩在了懷裏。
這一幕,有些暧昧,又有些令我難為情,我連忙從他的懷裏抽開來。
戰天睿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朝着地上跪着的清明師太怒吼了一聲。
“本王免了你的罪,不過從今日開始,這些髒活,就由你來做,本王呆會兒就會去請示慧靜師太。”
“是…平尼遵命。”此時的清明師太身子顫抖,連忙磕頭謝恩。
戰天睿沒有再多說,回眸看向我,見我一身濕漉漉,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到我身上。
有了這件外袍的溫暖,我內心再也崩不住了,所有的傷感一湧而上,根本無法控制睫毛劇烈的顫抖,淚水頃刻間湧滿眼底,呼吸變得很輕,淚呼的砸了下來。
我知道我不該在他面前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可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拉着我的手,帶我離開了那裏。
又吩咐庵寺中人替我準備了熱水,伺候我沐了浴。
在我洗淨一身臭味之時,我輕輕的坐了他的身邊,他正在月色下品着手裏香銘。
“你的外袍,明日我洗了再還你。”我輕輕的說道。
“不用了,你的手滿是水泡,如何下水?”他的話雖淡淡,卻己透着無比的心疼之意。
經他這麽一說,我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因今日的打掃,提倒夜香,早己磨出了水泡。
我微微揚了揚眉,收回了那些委屈道:“這點水泡不礙事的,我能洗幹淨。”
此時的他猛然轉眸看向我,眸光痛心之餘還帶着那我從未見過的怒意。
抿唇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他咬白了下唇。
“何時才能不這般要強,何時才能在我面前說真話,方才你的淚水不就是在告訴我,你很苦,苦得連自己都無法撐下去了,為何現在卻又變成了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樣,不要讓我看到現在這個你,你何時能在我面前脆弱一回?”
他的字字句句仿佛夾雜着寒冬的寒意,令我的脊柱一陣僵直…
我沒有想到,戰天睿第一次動怒,竟是這般模樣。
我淡然的看着他,可是眸中己有淚浸的跡象,一字一句的開了口。
“你很喜歡看我楚楚可憐,任人宰割還要痛哭流涕的模樣麽?”
他深沉帶着痛與恨與怒糾結的眸光,對于我口中相問的一語,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我承認我有這麽一面,可我不願在人前顯露,我以為你會懂我?”我從他的眸光之中移開了眸光,淡然的輕笑揚起,心裏卻萬般苦澀的向
屋裏邁出步子。
“對不起…”身後沉痛的一語直穿我心底,眸中己現的淚水被我無盡的蔓延緩緩流至心裏,視線己一片模糊。
夜間白茫茫的一片薄霧,我有了茫然感。
也是這絲茫然讓我聚然的停下了腳下的步子。
身後的腳步聲在微微向我靠近,戰天睿微微顫抖的聲音深沉而來。
“我也曾以為,我戰天睿很是了解你,可到頭來,我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你,你只是與當年那個隐忍,委屈求全的母妃很像,像得每一次見你淡然面對這所有一切之時,我幾乎都會看到母妃的身影。”
話落,戰天睿的腳步聲停在了我的身後,而我并沒有向他轉身,依舊淡然的回了他的話。
“所以你一直很想如妃娘娘能夠在你面前不用那般堅強,因為現在你長大了,有能力能帶她
離開讓她并不快樂的深宮生活,可如妃娘娘依舊還是當年的如妃娘娘,因為在如妃娘娘心裏,你一直是他的兒子,她身為母親,那麽就必須在兒子的面前永遠的堅強下去。”
身後之人沒有任何的動靜,半響不語。
這種沉默,這種安靜,讓我的心開始惶恐不安。
我微微在心底輕嘆了一聲,那些未完的話重又說了出來。
“然而此時的我,也是同樣的感受,我也即将是一位母親,我要時刻告訴自己,一定要在自己孩子的面前堅強下去。”
突然手上一緊,戰天睿竟握住了我的手,一步跨過我的身軀,走到我的面前,眸光灼灼,“跟我離開這裏吧!”
我沒有想到戰天睿在我說出這些話之時,他還會說要帶我離開這裏的話。
我的身份何等特殊?
雖然我到如今也猜不透戰天齊的心思,可那日,他與寧玄朗眸光對持之時,他說,不會讓我等太久。
其實從那一刻起,我就悄悄的把那句話收入了心底,我也時刻從心裏告訴自己,我會等他…
然而與我說,要帶我離開這裏的男人,竟然都不是戰天齊。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但我知道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下去。
哪怕沒有生命等他來帶我離開這裏,我也會讓我的靈魂一直在這裏等下去。
所以戰天睿,請原諒我,我不能與你離開。
我從他的手中掙脫開來,擡手輕輕的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看着面前的戰天睿,我泛起了一絲淡笑。
“我能跟你離開麽?你拿什麽來保護我們母子,不能保證我腹中孩子的安全,我就不會選擇離開這裏,這裏雖然苦,但至少不用過着躲躲藏
藏的日子,我要給我的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是當朝齊王的子嗣,将來萬丈光芒之下,有一束光芒是屬于他的,我沒有權力代替他選擇這一切,更不會代替他來奪走屬于他的一切。”
戰天睿深沉的眸光因我這一句話有了很大的變化,他扯了扯唇,“你不信任我?”
他将我的意思竟然這般扭曲了,竟然己經扭曲了,那就一直這般扭曲下去吧,這樣至少還能讓他斷了某些念頭。
“是。”我淡然的點頭。
他卻失聲的冷笑了起來,反反複複的搖頭,“我不相信,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在說謊,你表面上是在說你腹中的孩子,其實你的本意是在說我,你不想拖累于我,不想因為自己而令我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如若我告訴你,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還願意與我一搏麽?”
我看進他急切的眸光,輕咬了唇,“天睿,
你該醒醒了,我與你終歸走不到一塊去,你走吧,不要再到這裏來了,下次來了,我也不會再見你。”
“蝶衣…”他欲要再争取什麽之時,我以庵寺之禮回了他,“平尼法號無憂。”
他欲要向我伸過來的手,因我這一聲平尼法號無憂讓他的手怔然的懸在半空之中,一點一點的開始顫抖。
我從他半懸的手前微微後退了一步,不留任何情緒的越過他的身子離開了。
快步邁入屋裏,将房門緊緊的關上了。
我倚靠在門上,心裏的痛一浪推過一浪。
我不敢回頭,更不敢在此刻踮着雙腳去看看身後之人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我只有全然的摒棄,不看不聞不顧。
戰天睿本該有屬于自己的一切,我不能自私的奪走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忘了我,這就是對我彼此最後的一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