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自那次一別之後,戰天睿依我之意,就再也沒有見過戰天睿。
至于他到底有沒有離開這裏,我是不知。
只是那些倒夜香刷馬桶的粗活己經不再讓我幹了。
我心裏知道是戰天睿給我安排好了這一切。
連着這些日子也不見清寧師太與清明師太,還有清秀師太來找我的麻煩。
幾次在庵寺的早課之上遇到了她們三人。
她們三人只是沒有好臉色對付,但也沒有任何的舉動。
這些日子連熱水都有了,每天還能泡個熱水澡,去去一天的疲憊。
由于我懷着身子的原因,害喜的症狀也越來越厲害,幾乎每天都會吐,而且吐得特別的厲害。
也不知雲雀從哪裏弄來些酸棗,這些酸棗倒可以解我一時之間的害喜症狀。
我問雲雀是何處得來的?她只道是後山上采摘的。
那一日,我與雲雀同去溪邊浣衣。
烈陽高照,有些燥熱,好再還不是酷暑,并沒有那些灼燒的熱。
山間山風還算清涼,尤其是在小溪邊,那清幽的感覺甚好。
我和雲雀擡了昨日換下的那此衣裳來到了小溪邊。
雲雀舉着木槌棒子,卷了衣袖和袍角在濺濺潺潺的溪畔浣洗。
雲雀說她一個就能行,不需要我的幫忙。
我便赤足在小溪之中泡了會兒腳,小溪裏的水也不算太涼,更不會使人燥熱,感覺好極了。
“小姐笑起來真美!”雲雀突然笑着對我驚嘆一語。
聽雲雀這一語,我唇邊笑容一滞,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她。
她向我抿了抿唇,輕輕一嘆道:“只是許久未見小姐笑得這般自然,這般舒适了,今日一見,覺得小姐笑起來真的很美。”
原來雲雀是這個意思,我臉上重回了一絲輕笑,襲着赤足之上舒适的感覺,我輕嘆道:“其實,我應該每天都這麽笑笑的,否則日後我這腹中的孩子都不會笑了。”
雲雀一邊濺着水槌着手邊的衣服,一邊取笑我道:“小姐又在說胡話,小姐與爺的孩子那定是世間最聰明的孩子,豈能不會笑?”
因雲雀又提到了某些人的名字。
我微微伸手輕撫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暗自笑笑,沒有再答她的話,只是勾起雙腳又濺起一陣水花在腳背之上,享受着那絲久違的舒适感。
雲雀也一時之間默不作聲,只舉了棒子一棒一棒的用力槌着,槌得身子周圍到處都水花四濺。
“撲撲嗤嗤”地冰涼的水花朝着四個方向散開,有些水花都撲到了我的身邊來。
突然雲雀又停下了來,一張俏臉看向我,輕聲說道:“其實九爺對小姐是真真的好。”
我心頭微微一緊,不知雲雀為何會突然之間在我面前提起戰天睿。
雲雀是了解我的性子,戰天睿對我情意,雲雀一早就看在了眼裏,可我一直在回避着。
今日她突然之間為何要在我面前提起呢?
我不知雲雀是何原因?
甚至更多的是并不想知道這期間原因。
一瞬間,我便沒有将她的話放在心上,也沒有與她說起這個話題。
可雲雀不依不饒又說了起來,“那日若不是九爺出面将那清明師太三人的惡行指出,只怕小姐現在還在做那些粗活。”
雲雀是在感激戰天睿為我解了難。
我微微笑着看向她道:“我從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不是養尊處優享福來的,那些粗活學着做做也沒有什麽不好。”
雲雀一時作不得聲,片刻愣愣,放下手中的衣服,卷起自己的衣裙,擦幹淨雙手走到我的面前。
突然她又拉起我的手,有些心疼的輕撫在我的手上因那日打掃倒夜香,刷馬桶而留下的痕跡。
我還來不及要收回手,欲要說什麽的時候,雲雀搶先了一步哽咽的與我說道:“都是那些粗活,将小姐的手害成這樣的,小姐先前是多麽漂亮的一雙手,若不是因為清寧師太的故意刁難,小姐又何嘗會受這樣的苦?雲雀但願這輩子小姐都不要去做那些粗活,看着就讓人心疼,也難怪九爺見着了會那般氣憤,若不是住持師父求情,九爺早剁碎了那三人的雙手。”
雲雀的最後一語,讓我此時平靜的心一絲抽動襲上,看向雲雀反問道:“你說九爺要剁了她們三人的手?”
雲雀微微擰了眉,似乎察覺到了方才自己的話中
有些不合時宜的話,她有些為難的抿了抿唇。
我雙眸直直的盯着她,她似乎猶豫了半響,終是深吸了口氣,看着我點頭答了我的話。
“小姐,九爺不讓我與你說,可我就是忍不住,這九爺都知道上庵寺來看看小姐過得好不好?可這八爺都己過了半月了,也不見八爺悄悄來探過小姐一回,這若是讓人說閑話的,還以為小姐腹中懷的孩子是九爺的,不是他八爺的。”
我的胸口一滞,眸中不敢相信雲雀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甚至還會有這樣的想法。
“又在口不擇言…”我揚聲喝斥了一聲,不再看向她。
“小姐,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雲雀也心急的朝我揚了聲音。
對于雲雀的話,我不想再說什麽?
甚至此時的一顆心己經讓雲雀的一番話絞得我開始慌亂。
我雙腳微微在水中蕩漾着,然而我的思緒也在朝着小溪之中因我腳下蕩漾而微微向遠處散去的水紋一點一點的擴散。
正在我的思緒絞緊,水紋走遠的方向傳來一些庵寺之中平尼的對話。
“聽說了麽?新來的無憂與這當朝的九爺不清不楚,那日九爺偷偷上庵寺與這無憂私會,恰遇無憂正在受罰,九爺一氣之下,便要剁了清寧師太還有清明師太與清秀師太的雙手,好再有住持求情,九爺這才放過了那三人。”
傳來的聲音有些熟悉,但我卻叫不出名字,而且那頭有一些濃密的樹枝遮掩得很嚴實,根本就看不清那些平尼究竟是哪些人?
然而那邊又有一名平尼接了話道:“無憂是八爺的正妃,當時京城裏就有人相傳,這無憂長的妖氣,才入門沒多久就把齊王迷得死去活來的,還讓齊王放棄了自己兩小無猜的情人納蘭姑娘,以前她是齊王的女人,這中間可是存着叔嫂之別,可現在齊王妃的身份己不在了,我看他們就膽大了起來,還偷偷私會,這樣的女人真是禍害,這才離開男人多久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的雙手己在因為這些莫名傳來的對話擰得緊緊,連腳下的動作也僵在了水中。
“無憂不是還懷着孩子麽?怎麽會…”有一名平尼的聲音有些羞澀之意的低了下去。
接着便是另外一名平尼帶着笑意的小聲接了她的話,“傻瓜,我聽人說啊,做那種事情懷着孩子照樣
可以的。”
傳來的對話越來越刺眼,越來越讓人無法接受,甚至讓我覺得下賤龌龊。
想起這些刺耳的聲音,我腦中轟地一響,被羞辱的怒氣洶湧上來。
這裏是佛門之地,大家都是一些佛門弟子,竟然也能相互之間竟然能傳出這些完全沒憑沒據诋毀人清譽的話來。
我袖中的雙手己捏得越來越緊,一時間又惱又恨,血氣直在胸口激蕩不已。
我本以為佛門是清淨之地,卻不想這樣污言穢語,惡意揣測,背後诋毀。
然而正在我又惱又恨,不知如何釋懷這些污言穢語,惡意揣測,背後诋毀之時。
突然又有一個聲音撞入了我耳中。
“我們還是別胡說了,這事也不知是真還是假,我看無憂也不像那種下賤的女人。”
“我也覺得無憂不像那樣的女人,而且外界傳聞無憂還是齊王妃的時候,溫婉大度,又識大體,如今到了這佛門之地,斷然也不會做出這般下賤之事。”
終是有人替我說了話,一時之間胸口緊崩着的那口氣有了一絲順暢。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還是有人緊咬着我不放。
竟然将那晚的意外當作了證實這些謠言的憑據。
“你們不相信啊,這事可是清明師太親眼所見,只是礙于九爺的身份地位,清明師太一直不敢将此事告知住持師父,清明師太還說,她那天親眼所見,無憂與九爺抱在了一起。”
當我聽到這名平尼的憑證之時,我的心裏突然之間連氣憤都覺得不值,只連連冷笑出來。
“那按照你們所說,無憂腹中的孩子到底是八爺的還是九爺的?”
終究還是談論到了我腹中孩子之上,雲雀方才的顧忌終是在此時成了大家口中的議論。
“她們都在說,這無憂腹中的孩子說不定還真是那九爺的。”
“啧啧…如此不檢點,簡直不知廉恥…”
“你們知道麽?這個月留夜的妙心告訴我,她每天晚上四更之時,都見無憂的房裏有男人出入,而且每一回都是四更夜深人靜之時,昨日妙心可是把那男人看清楚了,他就是當朝九爺,你說,每晚都如此,這懷着孩子也不知做那種事情稍稍節制一些。”
她們之間的交頭接耳,大聲地說笑喧嘩越來越甚,甚至把這件事情當作了大家之間的樂趣。
我的耳邊傳來她們用力地捶打衣裳啪啪的聲音。
然而這一記記棒子傳出來的啪啪聲,如同一記一記敲在我的心上。
她們使勁的抵毀我,盡可能的去想像我與戰天睿之間的那些事情,簡直越來越離譜。
我突然覺得好笑起來,這三更半夜,有人都看到戰天睿從我房間出來。
而且每日都如此,這種事情我為何自己不知曉?
這些人用來抵毀人的手段也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
雲雀聽不過去,臉色漲得通紅,眉毛緊皺,眸中怒火中燒,拿起木槌便要沖出去。
激怒和羞辱糾己占據了我此時的心,可我竟還有殘存的理智,連忙從水裏收回手,起身一把伸手拉住雲雀,低聲而堅定地道:“別去。”
雲雀按捺不住,揚着手裏的木槌直直望向我,“小姐,我不能讓她們如此抵毀你,更不能讓她們如此議論小姐腹中的孩子,小姐與九爺是清白的,并不像她們說的那樣,那小姐就不能受此等羞辱與委屈。”
雲雀的一句話,我的心至少有了一絲安慰,可我依舊再度搖頭,“算了,嘴巴長在她們的臉上,她們愛怎樣議論,都由着她們去吧,我沒有做過那些下賤
龌龊之事,那我就問心無愧。”
我牢牢按住雲雀的手,亦像是按捺着自己此刻委屈而不平的心。
雲雀閃着眸中的淚光看着我,什麽也說不出來。
突然耳邊又響起了一個尖銳的平尼聲音,“難怪這些日子,無憂什麽都不用做,還将那些粗活全推給了我們,原來是有情人為她撐腰,真是下賤。”
随着這一聲抱怨,又有人帶着羞澀污穢之色的接了話,“唉,我說你就別再抱怨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每晚都得伺候着爺,每晚都得做那種事情,白天哪還會有精神幹這些活技?”
“行了行了,你們再這樣說下去,這庵寺裏的姑子就都要動起春心來了。”
“我們才不會像無憂那種女人一般,做那種下賤的勾當,她也活該被齊王休到這裏來,如此不守婦道的女人哪配得上堂堂的八爺,也只有像九爺這種風花雪月的男子才會被她迷得死去活來的。”
“就是,有誰不知,九爺這些年碌碌無為,成天花天酒地流連萬花叢中,這無憂看着是有幾分姿色,我看九爺對無憂啊,就是玩玩而己,玩膩了自然就撒手不管了,所以啊,我們做這些粗活的日子也不會太久,等着吧,等着無憂這個下賤的女人被九爺玩膩後
,撒手不管的時候,我們就輕松了。”
“也是,這懷了身孕的女人也就那麽幾個月,再等肚子大一些,九爺對她就會沒了興趣,到時我們得好好懲治她一番才行。”
當我與雲雀再一次聽到這些不堪入耳的對話之時,我的心就像炸開了一樣,連呼吸也開始變得痛苦不堪。
手下的雲雀再一次揮起了手裏的木槌,憤憤不平,道:“佛門之地,雲雀以為是多幹淨清寧的地方,她們竟然敢說出這種沒憑沒據的龌龊之言,一個個真是連鄉村之中的無知農婦也不如。”
我不再說話,只是緊緊的拉着雲雀的手。
至少現在我還清楚的知道,此時自己的身份與地位根本就無法去阻止那些人口中的污穢之事。
雲雀手中的木槌也不能,若是事情鬧大,傳到住持師父的耳中,又或是母妃的耳中,那這些事情只怕會越來越糟糕。
我雖然身心清白,可是在這衆人的棒指之下,有些事情恐怕難以憑我一人之力而平複。
然而最好的辦法就是息事寧人,将這些心靈的中傷都永遠的埋藏心底。
所以雲雀絕不能用手裏的木槌來解決此事。
我緊緊的拉着雲雀,不讓她生怒揚着手裏的木槌沖去與她們理論。
我此時只想這些人快點離開這裏,快點将那些污穢之言不再在我耳邊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衆人嘻嘻哈哈洗完衣裳,一窩蜂地散了。
然而我拉着雲雀的手也開始酸痛,待所有的人走後,我這才松開了雲雀的手。
雲雀流着淚,負氣不再理我,獨自一人坐在小溪邊繼續浣衣。
一槌接着一槌,每一槌都能表現出她此時內心的憤憤之意。
她是心疼我,更是理解我。
然而她對我的這分理解也只能是成為她心中的一種隐忍。
我知道她能為了我不顧一切,也亦能為了我委屈求全。
我也重新坐回了小溪邊,依舊泡着雙腳。
雖然心裏早己讓那些污穢之言所傷害,可我依舊還是告訴自己。
為了活下來,為了腹中的孩子,為了能早一些離開這裏,我就得忍受那些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與心
酸。
我與雲雀之間沉默了許久。
終是雲雀先向我開了口,聲音有些小心翼翼,“小姐,衣服都洗淨了,我們回去吧。”
我微微朝她點了點頭,從水中收回雙腳。
雲雀連忙蹲下來替我拭腳,一邊擦拭着水跡,一邊問我道:“小姐,雲雀知道你的心裏不好受,你若是有氣就像小時候一樣,将雲雀當成出氣筒,雲雀是不會怪小姐的。”
這等安慰人的話也只有雲雀能夠說得出來。
我微微一笑,輕輕的拍了一拍她的手,慢慢道:“我不生氣,反倒覺得與她們置氣,那太不值得了。”
我又用力平定了下自己的思緒,平靜的問道:“雲雀,我想問你,九爺這些日子可是一直都守在這庵寺之中?”
我只是想證明一些事宜,可雲雀好像并不想讓我知道這些事宜。
“我…我…”雲雀有些吞吞吐吐,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眸光直入她的眸中,加重了一些語氣,“與我說實話。”
雲雀在我的威逼之下,從來都不會堅持下去。
她終是忍不住下去與我說了實話,只是垂着眸不敢看我。
“小姐不願與九爺離開這裏,九爺心裏又不放心小姐,所以就決定留下來守護小姐。”
我冷冷一笑,“原來她們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