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聰兒?”他凝視我問道。
我垂眸,抿唇相告,“聰兒就是掌管令牌的人,也是北漠之時陪伴在我左右的人,她的存在,在我的心裏就跟死去的春蘭還有雲雀是一樣的份量,無論是何人下的狠手,我都會手刃仇人。”
肩頭傳來一絲力度,他持手握住了我的肩頭。
“你先別激動,我也并不知是何人所為,我想要知道掌管令牌的人是否是你的人,只是想要證明,傲恒并沒有破壞我與他之間的互利條件。”
我擡眸相望,他雖然不知是何人對聰兒下的的狠手,但至于一點,我可以放心,他并沒有懷疑傲恒。
他沒有懷疑傲恒,那寧玄朗呢?
“你有想過是他麽?”我直直的絞着他的眸光相問。
他從我肩頭收回了手,唇邊一笑,“你口中的他,可是你的寧哥哥?”
他一語便說中了我的心思,看着他再次向我轉身,我垂眸一字一句開了口。
“自從我被安置庵寺,他回了淮南後,我就再沒有了他的任何消息,直到如今,我才得知他竟有了謀反之心,說實話,我的心裏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一直認為,與他之間的情感并不是芸花一現,而是真實存在的。”
“縱然你的心裏不敢去相信,也無論他是因何而謀反,但他如今起兵謀反卻是事實。”他低沉的聲音從我前方而來,并沒有轉身向我。
我順着他的背影,快一步走上前去,目視他那深沉的眸光,“你有把握勝他麽?”
他眸光向我,唇邊仍挂有一絲輕笑,“你在擔心我?”
我眸中微微一顫,瞬間轉眸,“是你的承諾還沒有兌現,黃泉下的亡靈還等着我讓他們瞑目。”
語落,他沒有說話,深沉的眸光己變得淡淡。
良久,他終是離我而去,“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了。”
“什麽意思?”我心中一片怔然,出聲叫住了他。
他頓下步子,只有一下,留下一句話,便重又邁出了步子。
“待寧玄朗攻入皇城,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真相?什麽是真相?這句話咽在我的喉間,我看着他的背影朝外轉去。
我站在原地,漸漸的覺得兩腿間站得有些無力,撫手至桌面,桌面上的一卷書卷襲地而落,落在我的腳邊,一響聲讓我從怔然與不解之中回
神。
我也離開了書香殿,可戰天齊的那些話仍留在我的耳邊,久久回蕩。
一路上我并未回房,而是頂着空中瀝瀝而下的雨滴,靜靜的走至湖邊,閉着雙眸,聽着雨聲滴落湖中,化為湖中水的聲響。
不知不覺中,我竟在湖邊睡着,睜眸之時,此時己不是深夜了。
湖的另一邊,有光亮折射而來,微覺刺眼,我竟在這湖邊不知不覺睡了一夜。
環顧四周一眼,地面幹燥,空中的雨滴顯然早己停了,淋濕的衣裳也恢複了一絲幹燥。
沒做他想,我便擡步回殿,晨曦中的空氣令我更覺得身邊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寂滅之中。
推開門,光亮折射入殿中,有人聽到門口我推門的聲響,從內室掀簾而出。
是納蘭珞,她應該是辦完绮夢後事而歸,整夜都在等我麽?
“回來了?”她走向我,我抿唇朝她微點了頭,便帶上殿門,朝內室走去。
她一路跟在我的身後,聲音有些微沉的問道:“聽殿中人說,你昨晚去了書香殿。”
我再次朝納蘭珞點頭,卻不語。
“究竟是發生了何事?”納蘭珞面容有些急促沖了上來,立于我的面前,攔我的去路。
我擡眸有氣無力的看了她一眼,擡手推着她讓了讓,找到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她也随我而坐下,眸光卻一瞬也不離我。
我的擡手欲要倒茶,她便伸手搶了我手中的茶壺。
“等等,這茶早就涼了,我重去沏一壺來。”
她欲要起身,還未向前邁步,我便出聲叫住了她,“珞兒…”
她回眸看我,面上有一絲疑慮。
我冷唇微啓,“我該相信他麽?”
她眸中微顫,分明己看出我此時內心糾結的情緒。
她重坐回桌邊,将手中的茶壺放下,卻不看我,眸光落在桌面,暗然的道:“你為何要選擇不去相信他?”
“因為害怕。”我直接将這四個字說出了口。
她輕笑回眸看着我的雙眼,“因為害怕就選擇不去相信他,這是你此時的心境,我能理解,雖然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但我知道,他不會因為心裏害怕而不去相信你。”
針對她這一語,我無法答她的話。
她眸中帶着卑微輕笑的眸光輕輕一閃,垂眸繼續說道:“你與他再次結緣為夫婦,雖抱着目的,但他仍願意娶你,願意将你留在他的身邊,這就足以證明,在他的心裏,他一直都相信你。”
他一直都相信我。
這句話令我垂下了雙眸,只覺得一顆心緊緊的揪起,揪得越來越厲害,仿佛一瞬間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起了身,突然之間覺得漸漸頭也疼了起來。
瞬間眼前一陣模糊的暈炫,好再身邊正怔然看着我的納蘭珞扶住了我,“你怎麽了?”
我還未答話,額頭一絲冰涼而來。
納蘭珞顫抖着收回了貼在我額頭上的手,“怎麽這麽燙?”
昨夜淋雨的原固,我大概是着涼了。
待我這些話還未說出口,納蘭珞便雙手扶着我,走至榻間。
“你什麽也別說了,快回榻上歇着,我去給你熬碗姜湯。”
納蘭珞匆匆離去,我獨自一人靠在榻上,不覺昏昏睡去。
夢裏我竟走到了一處密林之中,迷霧罩眼,
森然藤蔓,擋在我面前,無論我怎麽想盡辦法想要逃出林子,可來來回回,走了許久許久,亂竄了很久很久,可回頭擡眸仍還在原地。
一陣迷霧之中,我再也無力向前。
正在我大大喘着氣之時,腳下忽被一根長長的怪藤緊緊纏住,一瞬間就沿着我的腿簌簌爬至我全身,将我緊锢,令我動彈不得…
最後,我有了知覺,只聽見自己一聲很大的尖叫聲,噩夢離我遠去。
我緊緊揪着床單,全身都己汗濕,唇邊一絲鹹甜而過,是眼角的一滴淚滑落至我的唇邊。
我竟在噩夢之中流了淚,是因為那怪藤,還是因為在迷霧密林之中迷茫得怎麽也走不出去?
此時正在桌前守候的納蘭珞向我奔過來,慌忙拿絲帕給我擦汗,“你終于醒來了?”
我說不出來話,只覺得喉間崩緊燃燒,特別的難受,強硬着猛烈的咳了數下,唇邊竟還有鮮血淌過味道。
納蘭珞忙伸手為我診脈,半響,她便二話不說的起身,朝外室的另一名奴婢吩咐着什麽?
垂簾外,隐隐約約我還能聽到幾句,大概是因為我受了風寒,喉間發炎,此時又高燒不退,讓人按照她的藥方抓藥熬藥。
待納蘭珞吩咐好一切後,她掀簾而入,見我又在重咳,口裏仍是有血的味道。
我吐血了麽?
納蘭珞連忙撲上來替我順氣,還一邊替我捂緊身上蓋着的被子。
“身子本就弱,為何還這麽不珍惜愛護好自己的身子?”
我咳聲微止,卻仍是說不出話來,只能朝她輕搖頭,不想讓她擔心。
“昨夜你真是去了書香殿麽?”她突然出聲問我。
我抿着幹涸的雙唇朝她點頭。
“那你昨夜見了何人?”納蘭珞面容蒼白,
眸中閃過驚慌無措。
“戰…天…齊…”我艱難的道出了戰天齊的名字。
納蘭珞緊緊扶着我的手,猛然一顫,眸中的驚慌越來越甚,她又接着顫音問我。
“除了天齊,你還見到了何人?”
納蘭珞這是怎麽了?
為何如此着急,是發生何事?
我努力的抿了唇,胸口一陣劇痛傳來,但我仍強忍着答了她的話,“還…還有…晉婉…”
胸口的疼痛感,令我實在是支撐不下去了。
我閉眸睜眸,只覺得眼皮開始翻白,黑暗似乎馬上就要向我襲來。
納半珞見我身子虛弱不堪,便不忍再相問于我,将我輕輕放置床榻之上,快速的從腰間抽出了銀針包。
我眸前微微一閃亮光,只見她秀手持着銀針輕紮在了我的頭上。
我只覺得頭頂一絲刺痛而來,痛後一瞬間便眸中無光,陷入了一團黑暗之中。
只聽見納蘭珞模糊的聲音響在我的耳邊,“你們快去告知太子爺…童側妃中了劇毒…”
我中了劇毒,怎麽會是劇毒?
我不過只是感染風寒,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想要将納蘭珞的聲音聽得更加仔細一些,可怎麽也聽不到,只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我的耳邊完全是一片寂靜,眼前除了一片黑暗,還是黑暗。
我想我是要死了麽?
我不能死,我怎能就這麽死去,是誰給我下了毒?
我不能這般莫名其妙的死去,我的大仇還未報,娘親,雲雀,子亞哥哥,聰兒…
還有我可憐的孩子,谌兒,念兒,娘親還未聽你們叫一聲娘親,我不甘心,不甘心…
誰來救救我…
珞兒,你要救我,救我…
雲先生,快來救我…
戰天齊,你在哪兒?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