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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白謹一做了一個盛大又美麗的夢,夢中的他站在自己最熟悉的拳擊臺上,圍繩的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白謹一記得幼時母親曾與他讀過一本書,金色麥田中有着狐貍和玫瑰。

他想要走出拳臺,卻被圍繩攔住,他擡起頭,漫天星光在他的頭頂,而有一顆最亮最大的星星正朝着他緩緩落下。

白謹一下意識伸出手,于是那顆星正正好好落在了他的懷裏,燙在了他的心口上。

“……”白謹一醒來時,右手緊握着拳頭,壓在自己的心髒位置,他喘着氣,耳邊傳來低沉的轟鳴,他覺得自己好像枕在了一片秋水上,鼻端萦繞着陽光裏的稻谷香甜。

鄉間的清晨安靜樸素,外頭只有偶爾流水的潺潺聲,白謹一坐起來,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江深并不在他身邊。

毛巾和牙刷是提前都準備好的,白少爺長這麽大第一次在露天院子裏刷牙洗臉,他姿勢有些笨拙地蹲在水龍頭下面,皺着眉,總擔心水濺到自己的拖鞋上。

十月的淺薄涼意化成了山間的霧霭,白謹一洗完臉,一擡頭就看到江深提着保溫瓶走進院子裏。

兩人打了個照面,一時都有些愣住。

“你醒啦?”江深先開的口,他很是羞怯,低頭又擡頭的,耳根子便紅了,不過仍是大着膽子的上前幾步,蹲在了白謹一旁邊,“我給你洗毛巾。”

白謹一于是把毛巾遞給了他,江深湊着水龍頭搓了幾下,看着白謹一接過去又擦了把臉。

白謹一問:“你去哪兒了?”

江深提了提保溫杯:“花兒阿姨做的豆漿,讓我去拿點。”

白謹一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看着江深,心口一點一點的滾燙了起來。

白謹一潤了潤嗓子,伸出手抓着江深的手指尖,他開口道:“江深,我……”

“你們怎麽起那麽早呀?”譚玲玲邊梳着頭發邊出來,嗓門清亮,“豆漿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江深趕忙站起來。

白謹一只覺得掌心一空,江深指尖的絲涼就沒了,他握了握拳,有些懊惱的皺起了眉。

譚玲玲熱情的問他:“睡得好嗎?”

白謹一點頭,他用冷毛巾蓋着稍燙的臉,含糊道:“謝謝阿姨……”

譚玲玲:“哎喲,謝什麽呀,你就是我幹兒子。”她招呼着兩人進來吃早飯,“我給你們烙了餅,吃完了再出去玩呀。”

兩人這回起的太早,周圍的鄰居夥伴都還賴着床,吃飽了肚子無事可做,江深只能又帶着白謹一出去閑逛。

譚玲玲照樣給了一把零碎一把糖,叮囑着:“好好玩,随便玩,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話是這麽說,但鄉下還真沒什麽好買的,時鮮的蘆柑和棗子水果園裏多得是,自己動手,采了就能吃,江深爬上樹,摘了幾個熟透的蘆柑,白謹一在底下仰頭看着他。

“下來吧。”拳王催了幾聲,他感覺自己到了這兒啥事都做不了,跟個姑娘似的。

江深掀起衣服下擺包了一包,慢慢爬下來:“這個很甜的,你多吃點。”

白謹一伸出手,半當中就把江深抱了下來。

“哎!我的蘆柑。”江深被半抱着,幾個蘆柑從他衣服裏滾了出來。

白謹一抱着沒讓他下去:“不要了。”

江深糾結了一會兒,不怎麽舍得的放棄道:“好吧。”

雖然蘆柑掉了,但白謹一也沒把人放下,他一路橫抱着江深出了園子,江深在他懷裏剝着蘆柑皮,掰了一瓣塞進白謹一嘴裏。

“甜不甜?”他問。

白謹一點頭:“甜。”

江深笑眯了眼,他想着要下來,白謹一不情不願的放了手,嘀咕道:“你又不重……”

江深不怎麽好意思:“我又不是女孩子。”

白謹一看了他一眼,認真道:“我知道你不是女孩子。”

在此之前,江深其實是無法确定白謹一到底懂不懂男人是可以喜歡男人的,他的感情熱烈又單純,在察覺到自己喜歡白謹一的時候就算迷茫也從未後悔痛苦過。

江深想,要是白謹一不喜歡自己也沒關系,他喜歡白謹一就很好了。

他那麽多的喜歡就傾注在一個人身上,白謹一快樂他就快樂,白謹一幸福他也一定會覺得幸福的。

兩人摘完了蘆柑去爬山,南方的山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丘陵,有草地的地方就開滿了花。

江深和白謹一仰面躺在花海裏,陽光透過大樹的枝丫斑駁的落在兩人的臉上。

白謹一突然道:“小天鵝。”

江深側過頭,他懶洋洋的閉着眼,答應道:“嗯?”

“我知道你是男的。”白謹一突然沒頭沒尾的說道,“我也知道男人可以喜歡男人。”

江深睜開了眼睛,他看着白謹一側過身,與他面對面躺着。

“我不像你,我只會打拳擊,粗魯又不好看。”白謹一說。

江深輕聲反駁他道:“沒有……你很好看的。”

白謹一笑了下,他無奈道:“你聽我說完。”

江深點了點頭,他安靜下來。

白謹一隔着一地的半枝蓮與江深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汗津津的。

“你對我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白謹一深吸了一口氣,他慢慢道,“然後你從天上掉了下來,掉到了我懷裏。”他擡起頭,看着江深的眼睛,“我想把你藏進我的心裏,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江深睜大了眼,他一時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白謹一靠近了他。

對方虛撐起胳膊,低着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陽光被遮住,斑駁的樹蔭也不見了,江深只覺得唇上一暖,白謹一纖長的睫毛輕輕的刮過了他的眼睑。

他吻了他。

在山間清爽的風中,在一片光暈的陰影下,在花海裏。

白謹一貼着他的唇,突然低聲道:“江深,為了你,我可以不去美國。”

“……”江深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親吻中回過神來,他紅着臉,下意識問道,“為什麽不去了……?”

白謹一挑了下眉:“你不是不舍得我嗎?”

江深:“我、我是不舍得你……”他有些急,皺起眉道,“可、可是……”

白謹一撐着腦袋,他伸出手指,壓在了江深的唇瓣上,然後探過身,一點一點的親吻過對方的額頭,眼睛,鼻尖和臉頰。

“我最喜歡你了。”白謹一咧開嘴,笑了笑,“我愛你,小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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