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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雖然沒有一丁點的戀愛經驗,但沒吃過豬肉也至少見過豬跑,來儀從不限制學生之間的交往,所以江深也算是見識過各種小情侶間的相處模式,從拉拉小手到親親小嘴,反倒是白謹一,從小在糙男人群裏長大,別說交往經驗了,他對情愛的概念,從小到大也就只有在江深的身上積累出了雛形而已。

兩人倒也不能在村鎮裏表現的多親密,當然,最重要的是也沒那個機會。

狗毛特意跟陳老實告了假,就為了陪江深玩,青靈子得上學,就沒那麽好運氣了,沈樹寶補足了覺,中午不到就來了江家,午飯都是和白謹一一塊兒吃的。

土雞蛋,土雞土鴨,還有新鮮的河蝦鲫魚,白謹一吃的雖多,但也得控制體重,沈樹寶見了忍不住感慨:“你們做運動員的都挺辛苦的。”

江深:“習慣就好了,白謹一還好,我容易發胖。”

沈樹寶笑:“你哪兒容易發胖了,這麽瘦。”

三人吃完了飯,出門去找狗毛,最近是大閘蟹的最後一波收成,大人們都在魚塘忙活,沈樹寶提議帶白謹一去瞧瞧,順便正好能吃上最新鮮的大閘蟹。

狗毛拿了撈網,問他們:“要下水不?”

白謹一沒明白,他擰着眉峰:“下什麽水?”

江深解釋:“就是下魚塘,有些很淺的,你能直接下去撈。”他想了想,又說,“之前宋昕就下去撈過小龍蝦,我拍照給你看過。”

白謹一記得那張一群瘋子在泥裏打滾的照片,臉色明顯陰沉了下來,他的偶像包袱比強迫症還重,要讓他在江深面前狼狽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挺好玩的,你穿好防護褲子,下去能随便玩。”沈樹寶慫恿他,“別擔心,我和狗毛都在。”

白謹一仍是很猶豫,他又看了一眼江深,再次确認道:“真不會弄的很髒?”

江深篤定的安慰他:“你髒了也是天下第一大帥哥。”

白謹一穿好了背帶款式的防水褲,還戴了頂帽子,他本來身板就高挑結實,這麽一穿更顯壯碩,江深想給他拍照,白謹一臭着臉。

“你笑一個。”江深說,“挺好看的。”

白謹一将長竿子的網兜插在地上,硬聲道:“瞎說。”

江深:“真的,在我眼裏你啥樣子都好看。”

他笑着,又補充了一句:“在拳臺上的時候最帥。”

“我被打的時候就不帥了。”白謹一把竿子拿在手上,“每次哪兒受傷了你都一副要哭的樣子。”

江深嘆了口氣:“那是我心疼你。”

白謹一挑了下眉:“你心疼我,我也很高興。”

狗毛和樹寶離得遠,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與白謹一不同,土生土長的農村娃下塘可沒那麽多精致講究,兩人就挽起褲腿穿了個雨靴。

“下去啦。”狗毛在岸邊吆喝,他和沈樹寶前後腳的滑下塘,長竿一撈,幾只蟹就上來了。

白謹一都穿成這樣了,也不能臨時打退堂鼓,他僵着臉道:“扶我下。”

江深快笑死了,他抓着白謹一的手,小聲嘀咕:“你跟大姑娘上花轎似的。”

白謹一瞪了他一眼,但手卻抓緊了沒放,江深伸着胳膊将他小心翼翼的送了下去,白謹一終于站穩在了塘子裏。

“随便撈。”狗毛跟攪泥水似的,甩着長竿網子,他“嘩”的一聲突然把網舉起來,塘裏的泥水四濺,白謹一下意識閉上眼。

網兜裏五六只大閘蟹張牙舞爪的爬着,離白謹一的臉也就一兩厘米的距離。

白謹一:“……”

狗毛興沖沖道:“這幾個都給你吃!”

沈樹寶是勤勞幹活話最少的那個,撈了一網又一網,白謹一穿的笨重,又沒那麽熟練,撈了十幾竿子也就七八只,他不知道什麽毛病,自己撈的都要在蟹腿上綁個繩結,最後才放進了草兜裏。

傍晚青靈子回來後,幾個人才收了工,狗毛拎着自己的兩草兜蟹向妹妹炫耀:“今晚夠你吃啦。”

青靈子嬌矜道:“你給我拆呀。”

狗毛一拍胸脯:“沒問題,哥哥拆好了都給你。”

沈樹寶那兒螃蟹最多,幹脆一起提去江家煮,最後一大鍋出來,白謹一仔仔細細挑了半天。

“怎麽了?”江深看他把蟹腿上有草繩的幾只都給挑了出來。

白謹一:“這些給你。”

江深笑起來:“不都一樣嘛。”

“當然不一樣。”白謹一說,“這是我抓的。”他特意強調了一遍“我抓的”這三個字,朝着江深擡了擡下巴,命令道,“吃。”

江深:“……”

他還好不是特別愛吃蟹,七八只就完全夠了,白謹一畢竟是新手,抓的蟹也不會看公母,十月下旬,母蟹的黃已經不夠飽滿,公蟹的脂膏卻不錯,江深拆着蟹,沾了醋和姜,一個人慢慢品賞。

白謹一回頭看了他好幾次,最後忍不住問:“好不好吃?”

江深鮮的眯起眼,嘴角邊上還沾了點膏黃:“當然好吃。”他邊說邊拆了幾根蟹腿出來,混着姜醋一起撈進嘴裏。

白謹一的心情似乎終于好了起來,他沒笑,眼神卻是軟的,白謹一伸出手,大拇指撚過了江深的嘴角。

江深:“?”

白謹一動作自然的舔過指尖的蟹黃,淡淡道:“沾上了。”

江深臉有些紅,他又擦了擦嘴,讷讷的“哦”了一聲。

青靈子擡頭看到這一幕,倒是愣了愣,她看了眼白謹一,又看向江深,似乎有些不解的皺起了眉,還沒往深處想,狗毛把一碗拆好的蟹遞到了她面前。

“吃吧。”陳毛秀又去剝下一只,心大道,“白二代你就別管深子了,自己吃啊。”

白謹一轉過頭,正準備自己拿一只,沈樹寶已經将拆好的推給了他。

“我們來拆。”沈樹寶溫和道,“你們吃就行了。”

弟弟妹妹們吃蟹的速度都趕不上兩哥哥拆的,沈樹寶簡直是勞動楷模,人間機器,大鉗子的尖頭都能完整的拆出來。

“理工男的技術。”狗毛吐槽,“他機床上呆久了大概。”

青靈子倒是挺羨慕:“以後樹寶哥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陳毛秀:“哪裏幸福了……拆個蟹腿給她嗎?”

“對呀。”青靈子理所當然的點頭,“給心上人拆蟹腿什麽的多浪漫啊。”

沈樹寶扶了扶眼鏡,他又拆完了一組,笑的有些狡詐:“別人想吃我蟹腿可沒那麽容易,就你們能吃得到。”

他說完,又去看江深:“真要浪漫不浪漫的話,深子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才最浪漫吧。”

江深慢半拍的擡起頭,不知道怎麽突然提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啊”了一聲。

沈樹寶:“我們理工男喜歡誰就做點小玩意兒給她,深子要是喜歡誰一定會跳舞給對方看,那可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好看多了。”

“那白二代呢?”青靈子突然問白謹一,她好奇道。“你要喜歡誰怎麽表示?帶她去看你打拳?”

“想看我打拳随時都可以。”白謹一淡淡道,他想了想,又說,“而且打拳沒什麽好看的,沒跳舞漂亮,被打了還要受傷。”

白謹一的目光掃過江深,嘟囔道:“他看到了還會哭。”

江深埋着頭吃蟹,耳朵尖有些紅。

白謹一看向青靈子,他認真道:“我也許沒別人浪漫,但我喜歡了誰,便要做他的英雄,把一顆心完完整整的都給了他才行。”

深秋之後院子裏的水就有些涼了,江深抖抖索索的刷完牙洗好臉,又仔仔細細洗了腳,才進了自己屋裏。

白謹一躺在床上皺眉看他的那些職業材料,看到江深進來,掀開了被子。

“冷不冷?”他問,等江深上床後捂住了對方的腳。

江深搖了搖頭:“現在不冷啦。”他探頭看對方的筆記本電腦,“你在看什麽?”

白謹一也沒瞞着他:“我在看國內的一些職業俱樂部。”

江深眨了眨眼,他沒說話。

白謹一自顧自看了一會兒,才又聽到江深輕聲叫他的名字:“白謹一。”

白謹一低下頭。

江深沉默了很久,才又繼續說:“你去美國吧。”

白謹一眯了眯眼,他不答應也不拒絕,關了電腦,躺在了江深身邊。

“你說你要做我的英雄。”江深說,“那就去做吧。”

他看着白謹一,笑了下:“我喜歡你站在拳臺上,我喜歡你揮出的每一下拳頭,哪怕是受傷的你,我也喜歡。”

“我的英雄,應該站到更高更大更亮的地方去。”江深的眼眶微紅,他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而我會好好的,永遠藏着你的一顆心。”

年少深情或是離別都令人幸福和悲苦,江深那時并不知未來又會何等漫長。

經年之後,他再回憶起這晚,只留下了枕畔的秋水,入夢的稻香以及白謹一熱烈而溫柔的懷抱。

他睡在了心愛裏,他願長眠而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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