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輕一輩的人魚醉心于游戲的時候,老一輩的人魚正頭疼着。
要怎麽才能建造建築呢?
又不能直接造幾個洞xue一樣地方。他們肯造,挑剔的女王不肯答應。
在大公爵和達裏涅學士的商議之下,每家每戶都明确了要建房子的地方。
貴族們掐掉了空閑的時間,大家組團觀察着亞特蘭蒂斯各家遺留下來的完好建築。
擅長繪畫的格林女爵不知道用了多少石頭暫時畫出房子的結構。
很難,真的很難。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慶幸亞特蘭蒂斯的原住民為他們留下了諸多建築。
他們不得不承認起人類的智慧,嚴格來說,他們是人類文明的受益者,受益了千百年。
“怎樣才不會坍塌呢?”格林女爵認真思考着。
她決定大膽一把。找了一棟沒人住的老房子,然後拆開。
有人阻止她,女王要很多房子,格林家的不建反而要拆?他們不能理解。
格林女爵是個倔脾氣,這件事她上了心,就一定要辦。
于是她帶着五個身強體壯的人魚附庸,在深夜來到了一棟老房子前。
女爵緊閉雙眼,随後張開。
碧綠的微光從她的眼中放出,照亮了小小一片地方。
“給我拆!”女爵說。
她的眼裏帶着一絲狂熱。
……
安德森把塞港殿花園裏的珊瑚和海葵全部移除,用來種裴斯給他的那一大袋種子。
天知道裴斯有多該死!
安德森發誓裴斯給他種子是故意刁難!
他打開袋子的時候發現裏面起碼有五分之一的種子是死的壞的,反正不可能種出東西!
這個惡劣的女人。
安德森一邊罵,一邊鏟起土。
他挖好了上百個坑,一眼望過去土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被吃土的鋼牙魚入侵了。
他的媽媽直呼看了難受,躲回屋子裏去了。
現在該動用他許久沒有使用的能力了。
是的,複生,聽着很強大。
但是小時候這其實給安德森帶來了很多煩惱。例如捧着魚吃的時候,本來死的不能再死的魚忽然在嘴巴裏跳動……
這實在是給愛吃金槍魚的小安德森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他無數次體驗被嘴下的大魚帶着狂游的感覺。
安德森解開纏在左手上的繃帶,抄起一把種子,用力地握着。
他的手中發出幽幽的藍光。
生命就這樣在他的手裏勃發。
他的額頭布滿汗水,顯然這樣做十分費力。死掉的種子實在太多了。
“該死的佩斯·格裏芬!”
他都懷疑裴斯是知道他的能力故意丢了這麽多死掉的種子給他。但這是不可能的。佩斯怎麽會關心他有什麽能力?她除了自己誰都不在乎。佩斯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甚至連合格的人魚都算不上。如果可以,安德森認為格裏芬家族所有的暴戾都遺傳在了佩斯身上。她是他見過最不可理喻、最無法理解的人魚。
“你就是這樣詛咒你的王?”裴斯突然出現。
安德森手上的種子灑了一地。
他擡起:“你到這來幹嘛?”
她很自然地坐在大理石做的石凳上:“我來看看你的進度。”
裴斯掃了一眼坑坑窪窪的土地,啧啧兩聲:“現在看來,很盡不如人意。”
安德森在爆炸邊緣,裴斯的這些話無異把他的怒火最大程度的點燃。但他只能憋屈地把話全部咽下去。取代裴斯的念頭又湧上腦海,怎麽都趕不走。
像裴斯這樣的人魚怎麽配當海王!
她的存在就是人魚的恥辱。要是把她趕下王位,沒人會說他篡位,只會歌頌他是為民除害。
“安迪,休息一會兒吧。”安德森的母親游出來。
她看到裴斯,明顯一愣,眼裏寫滿了懼怕。
“海、海王陛下……”她慌張地一手撫胸,深深地鞠躬。
裴斯:“蒂法尼,好久不見。”
這位成熟美麗的人魚婦人非常驚訝裴斯還記得她的名字:“我、我很榮幸。”
裴斯點頭,看向蒂法尼:“我很高興你在這。”
蒂法尼簡直不敢置信。
她還記得裴斯小時候高不可攀的模樣。雖然現在也是無人可以企及的,但散發出來的不屑與冷漠似乎少了很多,她居然願意與自己說話了。是啊,生來就是高貴的佩斯是不需要禮貌的。她要什麽會的不到呢?她是既定的王儲,生來就是金字塔的頂端,所有人都沒有資格與她争鋒。
蒂法尼明白自己只是國王的情婦,安德森注定沒有辦法和佩斯相比。她心疼着安德森,但是從來沒有肖想過其他。
安德森不想自己的母親這樣單純。多年的欺淩與折磨讓他深深地了解佩斯的本性。佩斯當了海王之後确實有所改變,但那不過是表象。他能夠感覺到她骨子裏的東西王全沒有變。
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高傲殘忍、一樣的漠然冷酷……
一樣恐怖的控制欲。
當了海王的佩斯絕對是個災難。
當她走出王宮,受害者的範圍就會像紅藻一樣泛濫,絕不僅僅是他。
她說很高興母親在這裏,這句話不是說給母親聽得。是說給他聽的。
只要母親在這裏,他就只能乖乖聽話。
而他傻傻地母親啊,一下就被裴斯放出來的一點平常話沖昏頭腦。
裴斯在蒂法尼心裏一下變得和藹可親起來,雖然小時候安德森一直被佩斯欺負,但那在她眼裏都是小打小鬧,畢竟安德森是唯一沒被放逐的那一個。
“我敬愛的海王,感念您的恩德,給我和安迪一個這麽舒适的宮殿。”
“不必客氣。”裴斯沒有一點負擔的接受道謝,還挑眉看向安德森,“安德森是我的兄弟。我很看中他。”
“對吧,安迪?我給他種的這袋種子可價值不菲。大祭司收藏了很久,我把這些要來可不容易。”
安德森忍無可忍:“母親,我有些話想和陛下談。”
“好的!”蒂法尼笑着游回屋子。
“陛下,我不知道您故作親切是為了什麽,但是請不要把我的母親卷進來!”安德森低聲道,彎下他的尾巴。
裴斯:“我的弟弟,我是王。你不應該因為我對我的子民仁慈關懷而來責備我。相信我,這很荒謬。”
聽到裴斯喊他弟弟,安德森覺得諷刺極了:“我不想和您說廢話,你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幹,求您離我的母親遠一點。”
“你這話說的很大膽。”裴斯面色難測,似乎會随時發火,或發笑。沒人知道。
安德森很屈辱,陰沉着臉:“陛下,我只有母親了。我不像你擁有整個王國,你想要什麽都會有人送到你的手上。你沒有嘗過小人物的日子,你永遠不會明白我們的卑微。”
“你以為我是最幸福的人魚。”裴斯真的想笑了。
安德森默認。
“是的。”裴斯的手指扣進手掌,大笑,“世界上還有誰會比我幸運呢?”
自憐自哀不是裴斯會做的事。
她說:“我出生的意義就是成為海王。對吧?”
安德森:“如果您想。”
裴斯:“我不想太過縱容你把你的膽子養大。這次看在我的植物的份上,我放過你。你最好盡快把我要的東西種出來,不然柔弱的蒂法尼可要痛失愛子。”
“我知道您對待我們這些兄弟不會手軟。”安德森恭敬地低下頭。
“最好。”
裴斯的眼眸透過安德森看向遠地方。
安德森似乎在一瞬間看見她眼裏閃過幾絲悲哀。
那悲傷逃得太快,那悲傷又濃郁太過強烈。
安德森更恨裴斯了。
她有什麽好悲傷呢?不過是擁有全部之後的空虛,是上位者的可笑矯情。
……
除了幾個女主備胎,裴斯在人魚之間還是很受歡迎的。畢竟在大家眼裏,海王只要不算太過火,就是合格的海王。大家對海王的期待不高,裴斯的出現本來就在他們的期待值之上。
高傲?海王都高傲,這理所應當。
任性敗家?不不,不可以這樣稱呼。海王陛下那是慷慨。那些好東西可都是落在貴族手裏,為什麽要阻止。
再加上裴斯懂得很多人魚們聽都沒聽過的事,在海王光環下,她被年輕人魚們盲目崇拜追捧起來簡直是順其自然。
人魚們都期盼着裴斯的出現,他們喜歡在裴斯面前唱歌,喜歡講他們的心裏話給裴斯聽。就連和她在一處什麽都不做,他們也開心,覺得周身的海水都不一樣了呢。
所以當他們有了麻煩的時候,他們想到的第一求助對象不是父母,而是充滿了光輝的海王大人。
米洛非常着急,身下的珍珠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陛下!怎麽辦?!那奧多和塔塔!嗚嗚……”
托比擡起頭,眼角滑出一顆珍珠:“都是我的錯。讓我去!那些該死的人類!我死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在安妮的解釋下,裴斯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奧多發現淺海的紅線半條魚非常可口而且很适合養殖。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同伴,并準備制定謹慎的計劃去淺海抓魚。托比并不懼怕淺海的人類,自作主張在白天游到了淺海。這片海域屬于一個強盛的人類王國,有不少漁民在這裏生存。這片海域幾乎處處都布滿了漁網。
托比一不小心就中了招。
漁民們發現逮住了一只人魚,大喜過望,立馬把他打撈起來。
托比本來是可以掙脫的,但他太慌張了,把漁網越纏越緊,無法脫身。漁民的先祖對待人魚很有一招,這種招數也傳給了他們的子孫。他們把托比放在太陽下暴曬,很快托比就脫水了,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那奧多發現托比前往淺海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和塔塔前往淺海找人。他發現了甲板嘴唇發白的托比,和塔塔躲過漁民,趁着他們休息的時候去救托比。
可人類太狡猾了,在他們上來的瞬間撒下了細密的漁網和藥水。
那奧多用最後的力氣把托比推下了海。
他們一下就損失了兩位夥伴。
裴斯帶着上位者氣勢一言不發地坐在王座上,風暴在她的尾巴下面醞釀。
托比跪下來:“陛下,請讓我去!”
“你?”裴斯的臉冷的如同冰雪,“你只需要記住是你害了他們。”
裴斯起身,從托比身旁游過。
托比的四周升起了冰柱,一瞬間,一座冰雪牢籠囚禁了他。
“在我救回他們之前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自己。”
大家吃了一驚。
“陛下,您不能離開亞特蘭蒂斯!”
“我們不能讓您冒這個險!派我們去吧!”
“我們……”
周圍的海水都被冰封,聲音霎時消失。
他們動彈不得,聽見裴斯冷酷的聲音:“現在可以安靜了嗎?”
“我現在很生氣。”
“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了,要是你們繼續聒噪,我不保證自己不會發瘋。”
“那奧多和塔塔是我的子民。我不可能放任他們被抓走無動于衷。”
海冰漸漸消融,人魚們重新看見女王堅毅的面孔,不同于任何時候,無法描述那種神情。
“不要再耽誤我的時間。”裴斯看着他們。
人魚們這時候才發現她和他們的距離是那麽遠。他們被女王的親切迷昏了頭,都忘記了她是本來就遙不可及的君王。
君王的怒火,他們無法承受。
“告訴大祭司,在我回來之前禁止人魚出入亞特蘭蒂斯。”
裴斯留下最後一句話,獨自游向了淺海。
她真的很生氣。
她喜歡把一切都安排順當,厭惡超出自己控制的處境。本來亞特蘭蒂斯按照她的計劃已經開始起步,這些起色讓穿越到這裏的她感到安心。但是人魚被捕捉一下就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真心實意擔心這兩條人魚,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她的計劃,也是真的。說她冷漠也好,畢竟她生氣的最大原因不是因為兩只人魚危在旦夕,甚至她都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從這件事裏獲益。
太多太多的未知讓她煩躁起來。
她只是想活着,活得好。為什麽似乎什麽都在阻撓着她!
該死的世界!該死的一切!
裴斯吐出一口氣,嘴邊飄散出晶瑩的泡泡。
她強行鎖住自己不該有的情緒,思考起來要怎麽救援這兩條人魚。
人魚落網很少見,漁民一定會進獻給國王。真等到人類把兩條人魚打包上馬車,那難度就大了。人魚雖然是兩栖動物,但是長期待在陸地上會造成很多疾病,沒有辦法支撐很久。尾巴也是很大的問題,小美人魚故事裏的海女巫是存在,但她在堕族地帶,與光境生存者拒不合作。現在再去找她根本來不及,只能浪費時間。
要快。
一定要快。
一艘大船從遠處駛來,裴斯看着頭頂波動的海水,眼神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