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魚群在亞特蘭蒂斯的上方游動。
紅線半條魚、鐵鱗魚、婦魚。
三種魚類的數目很可觀,這一大群魚類足足能遮蔽一大片的光,使環境變得昏暗起來。
那奧多并沒有因為上一次的意外而對那夜向女王承諾的計劃有所停滞。
他向女王展示着:“這三種魚能夠同時生活在一起,而且生長期很短。他們都已經過了幼魚狀态,再過三周就是成魚了。”
他在選魚的時候很有考量。
這三種魚的肉質鮮美,而且一只魚就足夠兩個人魚分食。紅線半條魚雖然原本生活在淺海,可他嘗試過,在光線足夠充足的地域它們仍能夠活下去。亞特蘭蒂斯是著名的海底光城,選擇紅線半條魚再妙不過了。
那奧多繼續介紹道:“亞特蘭蒂斯外的溫度與內不同,不用擔心他們會跑出去。我通常把它們養在王城外圍的西面。托比可以控制它們。”
托比吹一聲口哨。
上方自由游動的魚群忽然聚合,向下沖來。
裴斯看着這缤紛的魚群在她面前擺出了一個王冠的形狀。
那奧多從魚群中穿出來,手裏捧着一個鐵王冠。
鐵王冠長得不是正統模樣,上頭帶着尖刺,更像荊棘。王冠正中央粗糙地鑲着一塊藍礦石。它甚至不是寶石。礦石的顏色竟然和裴斯瞳孔的顏色一樣,這就很難得了。
那奧多的眼底倒映着他的王。
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那奧多笑了,眼裏有璀璨的光:“雖然做的不好,但是……希望您能收下。”
裴斯看着那奧多。
她明白了,他喜歡她。
但是愛情對于她來說是無望的東西。是最最輕賤、最最沒有必要的東西。
裴斯眼神複雜,嘴角卻上揚了:“你注意到了我的冰雪王冠會化。”
那奧多微笑。
他在告訴女王不用擔心他的心意。
那奧多不會允許自己的愛慕給女王帶來負擔。陛下是最好的陛下,她只需要接受就好。他只會遠遠旁觀,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守護陛下。
他只是喜歡,不需要回應,也沒有奢求。
裴斯:“很好看,我很喜歡。”
那奧多少年聲色,青澀裏帶着幾分沙啞。他帶着笑意的溫柔回答很是好聽:“這個顏色,我跑遍了能去的領域。沒有一塊寶石能媲美陛下的眸光,我只好用自己的能力變出來。”
“只要我還活着,它就會一直是這個顏色。最襯陛下您的笑容。”
裴斯清淺地笑起來,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你替我戴上吧。”
那奧多的手微伸後又握緊:“好的,陛下。”
他捧着王冠來到女王身後,看着陛下耀眼的發絲,都不敢伸手去觸碰。
那奧多小心翼翼地把王冠放在裴斯的頭上。
裴斯轉頭看他,居然發現一直冷靜沉着的那奧多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裏放。
他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煙紅,翠綠的眼眸裏波光粼粼。
裴斯噗得一下笑出來。
那奧多抿住嘴角,面對女王的笑意有些無措。但最後他還是無奈地笑笑,溫柔地看着裴斯。
他開嘴想說什麽,最後被遠處傳來的鈴聲打斷。
鈴聲巨大,是從亞特蘭蒂斯中心的祭司塔裏發出來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就連裴斯也轉頭看向祭司塔的方向。
“嗡——”
“嗡——”
大鐘在嗡鳴,海水一圈圈地從祭司塔開始向外擴散。
一身潔白長袍的大祭司立在塔尖。
人魚們不管在做什麽,都紛紛從家裏游出來,向着祭司塔的方向聚集。祭司塔鈴響,必是有重大的事要發生。
阿加德俯視着衆人魚。
以大公爵為首的人魚貴族們俯身。
“請問大祭司,海神傳達了什麽旨意。”
阿加德冰冷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預言。”
人魚們立刻跪下來。
這是難得的神谕,絕對不能被怠慢。
阿加德說:“戰争将要降臨。”
人人大驚失色。
“堕族将攻向亞特蘭蒂斯。”
宣布了預言的阿加德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他不做多的動作,直接回到了祭司塔內。
人魚們一下炸開了鍋。
“堕族!?”
“該死的堕族!他們敢?”
“殺了他們!他們敢來就把他們殺幹淨!”
大公爵待在原地不動,眼裏是從未有過的焦灼。
人魚一組都要以為堕族滅絕的了,結果卻并不是這樣……他們真的要卷土歸來了嗎。
裴斯轉過頭看那奧多:“戰争要開始了。”
那奧多喃喃:“戰争。”
……
人魚們緊急召開會議,地點在審判公堂。
貴族們沒有通知裴斯,這确實也不是海王應該在場的地方。
裴斯沒有摻和,但她知道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人魚必須擁有武器,而武器在裴斯的手上。
裴斯只需要坐在王宮裏,等着人魚們把商讨出來的計劃奉上。
因為家國游戲的原因,小人魚們倒不怎麽慌亂。他們對所謂的戰争不感到陌生。他們坐在裴斯的身旁,有的擔憂,但更多的已經開始思考對策。
“我們應該開始組織巡邏隊!”
“糧食!要有足夠多的魚群!”
“還有分開大家。不适合上戰場的人魚要被保護起來。”
他們越說越激動。
“我們可以!”
“堕族傷害不了我們!”
一直沒有開口的裴斯終于發言了。
“你們不會參與這次戰争的。”
小人魚們一下愣住。
“你們不父母不會讓你們上戰場。他們已經在審判公堂商議一切了,這一次的計劃裏,沒有你們。”
安妮直接站起來:“我們、我們也是亞特蘭蒂斯的一份子啊!”
裴斯冷靜道:“你們不是兵卒,是火種。要是這次亞特蘭蒂斯覆滅,你們就是人魚最後的期望。”
安妮捂着頭:“不,我不想這樣。怎麽能眼睜睜地看着堕族入侵卻無所作為呢……”
席琳:“陛下,堕族……真的很強嗎?”
“堕族一直生活在無光之境,他們活下來了,并且繁衍壯大,”裴斯客觀道,“你們沒有見過無光之境的怪物。他們日夜都在與怪物搏鬥求生。”
“深海女巫也是他們的助力,能力詭異難測。”
裴斯甩出一件衣服。
人魚們看過去。
只見一團透明的布團在水裏搖晃。
“堕族的少族長曾經闖入了海王殿。靠着這件可以隐秘行蹤的衣服。”
人魚們一下就炸了。
“他們怎麽敢!”
“殺了他們!”
裴斯一拍桌子。
她說:“都安靜。”
裴斯一瞬間冷得恐怖,不過她很快又恢複那副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的樣子:“不用擔心。他被我殺了。不過殺的是一個分身。”
“我既然能殺他一次,就能殺他殺千萬次。他敢踏入我的地盤,就必需做好被殺的覺悟。”裴斯的眼神陰冷。
那奧多面上驚慌了一霎:“陛下,您沒有必要上戰場!這些可以交給我們!”
“不。”裴斯第一次對那奧多展現出極其糟糕的脾氣。
“我一定會去的。”
“在封禮結束的那一刻,我就明白這是我的使命。我是王,不是因為在海王宮裏享受才為王。”
“我在亞特蘭蒂斯誕生為王,這裏就是我的一切。若有敢踏入我領地、試圖侵犯我的權威、踐踏我的族人,我必不惜任何代價将其屠族!”
“這才是王!!!”
“這才是我。”
裴斯擡眸,人人都能見到她眼裏游竄的滔天殺意。
大殿裏很安靜。
那奧多離開座位,向裴斯彎腰。
“陛下,我們也出生在亞特蘭蒂斯,我們是這裏的水滴。當亞特蘭蒂斯遭受災難,我們也必将死去。我們一定有能做的事,請讓我們也盡一臂之力!”
安妮也來到那奧多身旁,彎下腰:“陛下。”
托比站起來、薇薇安站起來、米洛站起來。
越來越多的小人魚站起來。
他們都在裴斯面前折腰。
“陛下,請允許我。”他們說。
“請允許我們。”
裴斯眼眸幽深,面色平靜。
“好,那麽我們現在只需要在這裏等待。”
“等着能決策的人魚過來。”
……
海女巫看着手裏發出綠光的魔法球。
“梅,看見了嗎?”梅瑞狄斯咧嘴笑着。
海女巫的手在魔法球上一揮,綠光消失。
她長長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又一道傷疤。
“你可愛的金色小東西快靠近亞特蘭蒂斯了,”梅的半張臉上都是黑綠色的鱗片,眼神卻很妖嬈迷人,“給我,報酬。”
梅瑞狄斯拔下自己的一根頭發:“命都給你了,還不滿足?”
梅嗤嗤笑起來,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滑動。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都在那只小海王身上。”
“哦,”梅瑞狄斯雙手撐着臉,燦燦一笑,“誰會不對她動心呢?她可是個難見又高傲的美人。很帶勁,對不對?”
梅把手收回來,一瞬間冷臉。
她披上自己的黑紗。
“恐怕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梅瑞狄斯跟在她身後,嬉皮笑臉:“我美麗的小姐,你倒讓我疑惑起來了。”
“報酬。”梅開口。
梅瑞狄斯笑笑,正想把頭發,就聽到梅開口。
“不夠。”
梅瑞狄斯摸着下巴:“那看來是個大消息喽。”
他毫不猶豫地拿出腰側的匕首,在手心裏劃了一道。
梅立刻拿出魔法球在他的傷口上碾壓。
“夠了,梅,別太狠心。”梅瑞狄斯笑眯眯。
梅無不可惜地把魔法球拿了下來。
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勾人。
“你總是叫人欲罷不能。”
“說罷,梅,錢貨兩清才好。”
梅很不客氣地坐在他的床上,拂了拂黑發。
“你這次的行動沒有那麽容易,知道嗎,那個小海王不簡單,”梅想了想,還是說出口,“你知道她的氣息像誰?”
“正是我們那十分不公正的海神大人吶。”